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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你真地不回去啦?书也不读啦?在你们国家,连大学文凭都没有,以后怎么找工作呀?”

    长白山下,罗伯特正与刘寒“依依惜别”。

    中华人送别友人,讲究得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洒脱,纵使不舍,也只会委婉说明别绪,“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而西洋人大多性格直爽,很会表达情绪。罗伯特虽然是个中华通,但骨子里的西方精神没有减少分毫,自得知刘寒决意辍学,留在长白山中为李京虎守孝,并与玄微子修行,便一直神不守舍,此时正当别离,更加依依不舍,那眼神瞧得刘寒浑身难受,若非见他中华女友无数,当真就以为他是个死不出柜的深gay了。

    “我这历史系专业的本科文凭,若不去参加科举,也没什么工作可找。还不如跟着师父学些手艺,以后给人看风水、看面相,好歹饿不死。”刘寒披麻戴孝,无不自嘲地说道。

    罗伯特皱眉:“你好歹是个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的知识分子,怎么还相信那些封建思想糟粕?伟大领袖教育我们,‘什么人站在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方面,他就是**派’。你不能因为晓娆嫌弃你穷,你就自甘堕落啊!万一再来一棒子打倒你们这些死灰复燃的牛鬼蛇神,我可没本事给你提供政治庇护!”

    刘寒闻言,差点摔了一个趔趄,指着罗伯特“你……你……”了半天,狂喷怒吼:“你就是个帝国主义侵略者的后代,彻头彻尾的资本主义,用领袖的语录教育我,你的脸呢!你的脸呢!你不要你个face!!!”

    罗伯特双手一摊:“我祖上可没干过那些缺德事。拼刺刀都是中下贫民干的,我们兰开斯特翻到八辈子往上都是贵族,当年打仗的时候,最多就是坐坐指挥室,派几个家族的人来你们国家做做生意……”

    罗伯特突然感觉嘴里一凉,却是被刘寒塞了一团雪球。

    “吃屎吧你!你个无耻的战争贩子,来我中华大地发战争财,还敢在此大言不惭!看我代替二十四史列祖列宗,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罗伯特不甘示弱,弯腰捧起一大把积雪,当头兜脸地向刘寒丢去。

    两个大男孩打闹了一阵,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彼时天色纯净,风轻云淡,空气凉兮兮的,吸进肺里,令人昏昏欲睡。老爷子逝去的哀愁,似乎被冲淡了一分。

    “谢谢你,老罗。”

    “……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把你外公的形意功夫教一两手给我?”

    罗伯特笑嘻嘻地,刘寒转头看他,神色又带上一点黯然:“这事前次过年我便问过姥爷了。他跟洋人打了半辈子的仗,他、他不许……”

    罗伯特抠了抠鼻子,倒也没有不愉之色,只是啐了一口,说:“算了算了,我来中华这么多年,哪还不知道你们中华人的尿性。敝帚自珍,固步自封,活该那么多绝学断了传承。”

    罗伯特痴迷于中华武术,多年来耗费重金走访了不少拳师、武馆,但学到的要不就是三脚猫的假功夫,要不就是看起来花哨的表演套路,真正的格斗技却是连个边都没摸到。入学那阵,两人因为一款热门手游“王者荣耀”而结识,自罗伯特知道刘寒是内家拳传人,便对他殷勤无比,每日少说啰嗦三次要拜他为师。

    刘寒知道罗伯特是个武痴,心思纯良,悟性通达,十分符合国术一脉的收徒原则,曾经倒真想让老爷子收他做个隔代弟子,自己也就有个师兄弟了。只是这话头刚出,就被老爷子一巴掌打回去,甚至言明,他但凡泄漏一句内家真义,立刻自废武功,永生永世不得踏入长白山一步。刘寒见老爷子态度如此坚决,也只得歉然拒绝了罗伯特,后来将前朝满族的摔跤技法倾囊相授,聊表歉意。

    气氛突然有点沉闷,罗伯特本就不在意这事,却是不想让刘寒生出别样心思,于是说:“细想一下,大学里没了你,还真没什么意思。漂亮姑娘都被本大爷临幸个遍了,独独剩个孟晓娆,却因为你这厮,碰都不能碰一下。你都辍学了,要不我也去闯荡一下吧。香江那边武风浓烈,而且武林之中对洋人的偏见也没有内地这么大。本来我就学过截拳道,找找关系,拜在咏春门下,应该不会很难吧?”

    近些年以咏春拳为题材的电影火爆无比,使得这门本来就在中外很受欢迎的拳法的人气又上了一个台阶,更别说有李小龙那位金字招牌在前,这门拳术多半会长盛不衰。咏春拳是南派拳法,习练者多在南方走动,当年北拳南下,李京虎还没出生,他学艺在冀北,功业在关外,与南派拳师交际甚少,只是听前辈说过,咏春拳表面看是纯技击性的外门功夫,但其实也有内家呼吸吐纳的法门。可这等衣钵,只会教授给真传弟子,罗伯特一个洋人想学到真本事,却是难上加难。

    “我怎么着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少爷我的钱十辈子也花不完,但是老刘啊,不是哥们看不起你,正是‘穷文富武’,你练这么多年功夫,可没少花钱吧?万一银根儿断了,别说是更进一步,就是想不退步都不可能。就不说这练武功了,开门七件事儿,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个离得了钱啊?你才二十岁,以后得结婚吧?得生孩子吧?你可别告诉我,被孟晓娆甩了一次,你就打算弃绝红尘,真跟你那个师父出家了啊!按我的意思,退学这个事情不能冲动,那道士兴许功夫厉害,但是这个时代,你功夫学得好,也不见得就能养家糊口了啊!和谐社会,不能老想着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要学好文化技术,才能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嘛!”

    刘寒睨了他一眼:“你这个说话的口吻,怎么说,很像政委!你怕是个假洋鬼子吧!”

    刘寒心里知道罗伯特是为他打算。练武修行,最重“财侣法地”,其中“财”字当头,正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盖世武功都是用金枪银马杀出来的血路。只是纵然二人亲如兄弟,却因刘寒太过低调,导致没有任何人知道,刘寒其实还是个富三代。

    李京虎当兵那会就有自己的小金库。他不好声色犬马,喝劣酒也能尽兴,只是存钱以练武。后来他在长白山扎根落户,奇珍异草采集了无数,就是不算上那只参王,也值上亿人民币,更别说,他还猎过不少老虎、熊瞎子。那些畜生身上各个都是宝贝。三十年前,李京虎曾经猎杀过一只白毛虎,因是用内劲震死得它,所以皮毛完整无缺,后来刘寒住进他家,他为了给刘寒采购些练武的东西,将那虎皮卖给一个美利坚的商人,换算成人民币,整整八百万。

    如今李京虎撒手西去,遗书中将他的存折密码和宝库所在交待得一清二楚,刘寒继承了这一笔遗产,只要他不沾上吸毒、赌博,尽是够他无所事事地过完体面的一生了。

    只是各中细节,他却是不愿对罗伯特详细解释,只是说:“我知道你们西方人都信奉科学,但是道法修行也不尽是迷信。达摩、白玉蟾、王重阳、张三丰,皆是出身佛、道两家的武功高手。江湖中人忌讳和尚道士,不是全然没有道理。你不了解我姥爷,他这辈子从不服人,也只有张大帅、李师爷、孙师伯能让他低头。如果师父真是个神棍骗子,却如何能让姥爷甘愿为弟?更何况……师父是姥爷的兄长,那岁数肯定比他大,这世上没有长生不老的人,瞧他孑然一身,我作为晚辈,如何能见他无人侍奉在前?”

    罗伯特起身:“就知道劝不动你,得,我走了!”

    刘寒也站了起来:“下次你来,一定给你做飞龙汤!”

    “我还要吃东北虎呢!也不伤感了,得空下山,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咱哥俩视频唠嗑,开两把‘王者荣耀’!”罗伯特咧嘴一笑。

    这次,他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潇洒转身,伴着一山白雪,渐行渐远。

    刘寒看着他的背影,静默无言,直到他在雪地尽头化身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方才转身回去。

    天,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雪。

    李京虎的长眠之地没有什么讲究,就是一个普通的林中空地。玄微子本来是要为他寻一个风水宝地,然而李京虎没有子嗣,就是埋在龙脉穴眼,也无后人荫庇,反而容易被盗墓宵小看中,坏了自己清静,是以拂了玄微子的好意。刘寒整理他的遗物时,见孝衣、香烛、纸钱、元宝等物一应俱全,想来大限将至,总能知觉冥冥中的天限。

    刘寒来到李京虎墓前,就见玄微子仍是一身老旧道袍,似乎风霜雨雪都不能动其分毫,在这阔天白雪之中,他手持一柄泛黄的油纸伞,宛如世外仙人,不可方物。

    刘寒来到近前跪下。

    “师父。”

    “嗯。”玄微子转身看着他,手中摩挲着一枚虎符。

    那虎符是李京虎遗物中的一件,纯金质地,纹刻的老虎毛发飞扬,栩栩如生,据其遗书中言,这是他襁褓中的物件,李奎元收养他时,就是依着这枚虎符,为他取得名字。

    “起来吧,坐着就好。”

    玄微子将伞梗搁在肩上,席地而坐,刘寒依言坐在他身前。

    “你可知道,鬼谷先师?”

    刘寒一愣,脑子里莫名其妙想到的是游戏里那个萌萌的辅助,赶紧摇了摇头,暗骂自己中了毒,说:“知道。鬼谷子,战国先贤,鼎鼎大名的思想家、教育家,是道家圣人、兵法集大成者、纵横家鼻祖,精通百家学问。他通天彻地,智慧高绝。所擅学术有四,一为数学,日星象纬,在其掌中,占往察来,言无不验;二为兵学,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阵行兵,鬼神不测;三为言学,广记多闻,明理审势,出词吐辩,万口莫当;四为出世,修真养性,祛病延年,服食导引,平地飞升。其门下弟子得其一者,便成当世人杰。苏秦、张仪得其言学纵横之术,摆弄王侯,绣口一吐,天下风起云涌。孙膑、庞涓得其兵学战阵之术,剑指向处,血流漂杵,万颗人头落地。其他诸如商鞅、李斯、吕不韦、白起、李牧、王翦、甘茂、乐毅、毛遂、赵奢、李悝,皆是凭一己之力,就能导引天下大势的卓绝之士。战国两三百年,无数兴衰起落,皆有鬼谷门人的身影,可谓是以天下为棋,以苍生为注!”

    玄微子点头:“不错,出口成章,不想虎子那个大老粗,竟有你这么个工于文辞的外孙。”

    刘寒脸红。

    “鬼谷祖师一生所学驳杂,样样登峰造极,真有天人之资。你所说不差。鬼谷一脉,修道可长生久视,八疫九难不加其身;用兵可百战百胜,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揣摩人心,合纵连横,古往今来更无有出其右者。鬼谷门下,大多继承此三支道统。孙膑、庞涓、白起、乐毅,得其用兵之术,苏秦、张仪,得其纵横之术,其余诸如商鞅、李斯、李悝等,虽为法家学士,却是继承了鬼谷的道家经义。此三者皆是经世致用之学,方能在世间大行其道。然此三者仅为鬼谷显学,另有隐学三支,以其为衣,实为鬼谷一脉的嫡传奇术!”

    “寻龙点穴,斡旋阴阳,依托兵家之学,为风水术法!”

    “占星卜卦,断人吉凶,依托纵横之学,为相命术数!”

    “修身炼气,全神合真,依托黄老之学,为抱朴道法!”

    “庞涓急功近利,不肯潜心学习风水秘术,为孙膑引入大凶大煞之绝地,魏军癫狂相残,更令其自刎而死。苏秦妄自尊大,无视天数气运,执意合纵抗秦,终究不敌认清国运天命的张仪。至于商鞅五牛车裂,李斯五刑加身,亦是醉心权势,不修性命之故。鬼谷门中,显学为表,隐学为里,相辅相成,方能位列圣贤。然古往今来,除了鬼谷祖师,也唯有一人能将显隐二学信手拈来,便是卧龙先生诸葛孔明了!”

    玄微子一番话惊世骇俗,将那流传千年的风水、相命等迷信学说,和千年前的百家圣人联系在一起。刘寒闻所未闻,若非被李京虎教养得尊师重道,就要出言质疑了。

    “为师知道,对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你们现代人是不信得。”玄微子不知岁几,见过多少人,自然看得懂刘寒的神情。

    “你且坐好,五心向天,归元凝神,紧持心意。今日在八拜之交的墓前,贫道便收你做鬼谷道第八十一代传人,授你本门真传!先师在上,以为见证。鬼谷秘法,上测天机,下通阴阳,静则潜龙在渊,动则斡旋造化,其心正,造福河山,其心不正,祸乱天下。汝若欺师灭祖,心生不良,定把汝挫骨扬灰,神魂贬在九幽之下,万劫不得翻身!”

    玄微子字字如霹雳行空,震得刘寒汗流浃背。

    “鬼谷第八十一代传人刘寒,受箓!”

    玄微子双手抬起,刘寒看得清清楚楚,他掌前竟有气流涌动,凝成一块玄青符文!

    “这是?!”刘寒心中震动。

    玄微子呼喝一声,将那符文打在他印堂上,印入他脑海之中。

    刘寒身躯微微发抖,想要喊叫出声,却发现口不能言。

    眼前纯白连绵的长白山消失不见,恍惚中,他似乎变成了云空之上的神灵,俯视大地江河,山川湖海,那茫茫众生纷纷扰扰,千年历史变幻,无数荣耀权贵、生死盛衰都如白驹过隙,转瞬而过。他仿佛是一位亘古不变的旁观者,眼光看去,仅余徒然和喟叹。

    他未及沉浸在这种感觉中,便觉身不由己,万里疆土化作玄黑一片,鸿蒙空洞,无悲无喜。待那黑色褪去,入目所见,仍是那黑土白山,并着墓碑萧索,玄微子手持纸伞,含笑默然。

    “师……师父……”

    “不急,且看这长白山上的天空,可有不同?”

    刘寒依言看去,只见道道浓密的黑色气流在长白山上空飞舞纠缠,如烽火狼烟,似龙似蛇,蜿蜿蜒蜒着飞腾去云空之外。而远方不知名的一处地方,似有一点红光一闪而过,刘寒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师父,那些是……?”

    “那是长白山的‘气’。”

    “气?”

    玄微子点头:“这世间种种,都脱不了金木水火土的樊笼,佛家拾人牙慧,将此归位‘地水火风’,不过是换汤不换药。五行也好,四元也罢,都只是肉眼可见、实实在在的物体,而无论是哪个流派的修行家,都是将功夫放在精气神上。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这是我们道家的修行步骤,禄堂兄将其拿去形容功夫深浅,其实并不贴切,只因练武术的人气血再旺,也只是锤炼元精。后来禄堂兄完善所想,又将功夫分作明劲、暗劲、化劲三重。到了暗劲,堪堪迈过炼精化气的境界,而成化劲,便是炼气之境。然化劲高手虽然有炼气士的神通,却没炼气士的心性。只因武学一道,修命之术不胜枚举,修性法门却是凤毛鳞角。‘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修命不修性,寿同天地一愚夫。’功夫还要两段,性命必须双修。而要将修性的功夫登堂入室,必得开天眼,看出这世间的‘气’。”

    “星辰有气,如南斗之生气,如北斗之煞气,如天地混沌破晓、将明未明之时,那东方来得紫气。山川有气,洞天福地的吉祥之气,凶地绝境的死煞之气,龙脉穴眼的帝皇之气。人也有气。功夫高深的人气血充沛,赤红精气如狼烟。手握权柄的人青气加身,自然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而那历朝历代的真龙天子,则是五彩成纹、状如腾龙,王气冲天,贵胄无匹。这气,既是气运,也是气数。本脉三门隐学皆遗佚甚多,仍是无可争议的鬼谷嫡传,正是因为本门传承着祖师最根本的望气之术、通灵之眼。风水相术只是法门,学得精深了,一样能预测吉凶、揣测天数,然而少了这‘望气术’,它们却犹如无根之木秀于林间,大风刮来也就倒了。鬼谷道法,实是以望气术堪舆风水,以通灵眼卜算命数,那些玄之又玄的说法,不过是用来混淆视听,以深藏若虚罢了。可叹有那不肖弟子买株还珠,得了旁门功夫便欣喜而去,还自命一代宗师,开山立派,竟致有那无知后人数典忘宗,倚仗些皮毛自命不凡,当真可笑!”

    说到这里,玄微子似是义愤填膺,竟猛地咳嗽起来。刘风心下担忧,关心上前,心中却在想,这师父的能耐比姥爷都高,怎么老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无妨,前次斗法不慎伤了本源,不碍事。”玄微子摆了摆手。

    伤了本源便是根基受损,最为修行之人所忌讳。玄微子说得轻描淡写,刘风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为师这伤势,不是三五年能痊愈的。虽说命不算己,但也能感应大限将至。授业之事刻不容缓。你今日守墓尽孝之后,便开始与我修行。虎弟泉下有知,想来不会怪罪的。”

    玄微子说完,推开刘风的手,下山往瓦房去了。

    茕茕独行,形影相吊。

    (本章完)</P></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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