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所有人又纷纷站起身子，双手张开仰望天空，祈祷了一阵以后，继续弯腰俯身趴到地上。>
霎那间，四周树木摇动，树叶随着大风翻飞，地上飞沙走石，眼看就要下一阵暴雨。
刚才还是阳光灿烂热乎乎的，此时王小八却感觉到周围的气温骤降，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样的法术，他真的没见过，只听说在五百年前的周王朝，辅佐武王和成王的国师周公旦才会使用。
王小八的鼻子和耳朵异常灵敏，他远远地就听到了动物的嚎叫，同时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大师，这是什么情况？”王小八急着问道。
年轻人这时已根本听不到王小八的话，他仿佛一根中了邪魔的树木，头发像枝叶一样散开，身体变成藤蔓一般柔软，整个人从下到上扭动起来。他的腰身仿佛是接通天地的通道，瑟瑟发抖，手舞足蹈。
挥舞了一阵，年轻人忽然眯住双眼，嘴巴吧咋吧咋嘀咕着什么东西。那念词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来自鬼魅的世界，听起来令人浑身起毛，又让人感到迷醉和庄严。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地旋风围绕着年轻人的身体旋转。
这时，他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几个抬担架的大汉很快领会他的意思。大汉们拽住王小八的手，迅速往漩涡的外围跑出去。
跑了一阵，只见一片圆形空地铺展前方，空地北面高高耸立的一根园木柱子。柱子高约九丈，在其顶端，悬挂一个巨大的白色牛头骨，半圆形的牛角刺向天空，裂开的牛鼻子空洞洞，好像有一股气息自上而下流出。
柱子下方，横放一块大石台，台上一字排开摆着九个猪头，猪头好像刚刚出锅，热气蒸腾。石台前方有一大石鼎，内中香火燃烧，烟雾弥漫。
一个手持砍刀的彪形大汉，袒胸露乳，立在空地中央。马上有几个人牵来一头黑色水牛，他们将牛缰绳绑在木柱根部，然后离开。水牛眼睛血红，绕着的柱子徘徊，深色惊恐，它不知人类要搞点什么。
那位持刀大汉，接过别人递来的一碗酒，仰头喝尽，又接过一碗，吸足一口，腮帮鼓胀，然后噗嗤一声，猛地将酒水喷吐到雪亮的刀刃上。
那把长刀看起来足足有数十斤重。大汉挥刀插地，刀长过肩。
待水牛停下脚步，抬头看人。杀手就怒视牛头，站定马步，把大刀举过头顶，大喝一声砍下，牛脖子瞬间裂开一半，鲜红的骨肉几乎要亮瞎了在场的所有人眼。
那个被砍下一半的牛头，歪到自己的前脚中间。水牛的四肢，开始歪斜，水牛庞大的身躯，好像一个醉汉，失去重心。但仍未倒下。
周边所有人都表现出十分的惊恐，只有杀手从容淡定。他选好角度，再举起长刀，大喝一声，手起刀落，这头水牛的头颅，终于轰然一声，离开身躯，滚落到地上。它的身躯，则晃荡地倒过一边，瘫软在地。牛脖子的刀口，直喷鲜血。
这时有一个身穿红色锦衣的、长老模样的男人，迅速端来一个大的木盆，放到牛脖子下面接血。
鲜血就像泉水，淙淙流下，注满木盆。深红色血液的表面，被冲起了一层层粉红色泡沫。
王小八看到此情此景，整个人都僵直了。
“这只不过是我们骆人盛大节日的开场而已。”年轻人的声音突然在王小八身后出现。
“你很幸运，这头牛是为你死去的。如果你不是在四月初八耕牛节前夕被我们抓到，是别的时间段，可能已经没命了。我们要过这个节日，要杀生，但是不能杀人。”
“你们到处是水田，耕牛是你们搞谷物生产的宝贝。为什么杀它？”
“祭祀祖先。它的魂灵将上升到天庭，向我们的祖先报告人间的讯息。它的血肉，将被我们的勇士享用。”
“哇！其实，其实你们跟我们中原人祭祀宗庙一样啊。可是，可是……”王小八的声音颤颤发抖，他毕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直接的暴力的公开屠宰场面。他说：
“可是，我虽然是一名军人，也看见过砍头，犯罪的人和敌人被当众砍头，但是没见过这么大一头牛，被直接砍掉头颅。太残忍了，它就像一座大山倒下。对了，这件事，跟您刚才在做的法事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骆人，各个都很勇敢很有血性。如果连砍牛都手软害怕，怎样指望大家去打仗保家卫国？杀牛，只是我们例行计划中的一部分，其实跟我刚才的作法没有直接的关系。唯一的关系是时间问题，我的做法和砍牛本应该在同一个时间举行。但是，因为你，我们来此路上慢了一点。所以我只能在半路上作法。”
“真不好意思。”
“像这样的杀牛仪式，在我们王国，刚才同一时刻，一共有九十九头牛被杀，我们现在只是看到其中一头而已。我们王国各地，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个最勇敢的勇士，将共同分享这些牛肉。”
“啊？那他们接那些牛血又做什么用？”
“这些牛血，大部分要倒进河流里，让我们的子民都尝到大王的恩泽。同时也要取一部分去给我们的大王沐浴，一部分要拿去给小孩涂脸，还有一部分要拿去我们给我们祖先的墓碑上涂抹。同时，除了牛之外，还要杀九千九百九十只鸡，用来供奉我们的神。”
年轻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手下的四个大汉在一旁洋洋得意，两手搂在胸前。那些跪在地上的老人，刚刚爬起来的年轻人们，无不对他们表示出尊敬的目光。普通百姓们，纷纷拿出最好吃的水果和肉制品，送给他们吃。特别是刚才举刀杀牛的那位勇士，更是被许多人欢呼着抬起来，抛向天空。
至今为止，王小宝还不知道，这个场面最大的指挥官是谁。
他问年轻人：“难道你是这个地方的王？为什么大家见到你就像见到大神一样？”
年轻人却没有搭理他。
其中一个大汉靠近他耳边说了句话。他立即把王小八推过一边，向前几步，然后四肢趴地，双手垫住额头跪拜北方。在他身后，数千人同时转身，学着年轻人的样子，齐刷刷跪拜下来。
这时，只听见长长的一声牛角呜鸣，尖锐的声音响彻天际。王小八的后腰和小腿，被大汉挥出的棍棒猛击了一下，也应声跪下。
(本章完)
霎那间，四周树木摇动，树叶随着大风翻飞，地上飞沙走石，眼看就要下一阵暴雨。
刚才还是阳光灿烂热乎乎的，此时王小八却感觉到周围的气温骤降，不禁打了个哆嗦。这样的法术，他真的没见过，只听说在五百年前的周王朝，辅佐武王和成王的国师周公旦才会使用。
王小八的鼻子和耳朵异常灵敏，他远远地就听到了动物的嚎叫，同时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大师，这是什么情况？”王小八急着问道。
年轻人这时已根本听不到王小八的话，他仿佛一根中了邪魔的树木，头发像枝叶一样散开，身体变成藤蔓一般柔软，整个人从下到上扭动起来。他的腰身仿佛是接通天地的通道，瑟瑟发抖，手舞足蹈。
挥舞了一阵，年轻人忽然眯住双眼，嘴巴吧咋吧咋嘀咕着什么东西。那念词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来自鬼魅的世界，听起来令人浑身起毛，又让人感到迷醉和庄严。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地旋风围绕着年轻人的身体旋转。
这时，他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几个抬担架的大汉很快领会他的意思。大汉们拽住王小八的手，迅速往漩涡的外围跑出去。
跑了一阵，只见一片圆形空地铺展前方，空地北面高高耸立的一根园木柱子。柱子高约九丈，在其顶端，悬挂一个巨大的白色牛头骨，半圆形的牛角刺向天空，裂开的牛鼻子空洞洞，好像有一股气息自上而下流出。
柱子下方，横放一块大石台，台上一字排开摆着九个猪头，猪头好像刚刚出锅，热气蒸腾。石台前方有一大石鼎，内中香火燃烧，烟雾弥漫。
一个手持砍刀的彪形大汉，袒胸露乳，立在空地中央。马上有几个人牵来一头黑色水牛，他们将牛缰绳绑在木柱根部，然后离开。水牛眼睛血红，绕着的柱子徘徊，深色惊恐，它不知人类要搞点什么。
那位持刀大汉，接过别人递来的一碗酒，仰头喝尽，又接过一碗，吸足一口，腮帮鼓胀，然后噗嗤一声，猛地将酒水喷吐到雪亮的刀刃上。
那把长刀看起来足足有数十斤重。大汉挥刀插地，刀长过肩。
待水牛停下脚步，抬头看人。杀手就怒视牛头，站定马步，把大刀举过头顶，大喝一声砍下，牛脖子瞬间裂开一半，鲜红的骨肉几乎要亮瞎了在场的所有人眼。
那个被砍下一半的牛头，歪到自己的前脚中间。水牛的四肢，开始歪斜，水牛庞大的身躯，好像一个醉汉，失去重心。但仍未倒下。
周边所有人都表现出十分的惊恐，只有杀手从容淡定。他选好角度，再举起长刀，大喝一声，手起刀落，这头水牛的头颅，终于轰然一声，离开身躯，滚落到地上。它的身躯，则晃荡地倒过一边，瘫软在地。牛脖子的刀口，直喷鲜血。
这时有一个身穿红色锦衣的、长老模样的男人，迅速端来一个大的木盆，放到牛脖子下面接血。
鲜血就像泉水，淙淙流下，注满木盆。深红色血液的表面，被冲起了一层层粉红色泡沫。
王小八看到此情此景，整个人都僵直了。
“这只不过是我们骆人盛大节日的开场而已。”年轻人的声音突然在王小八身后出现。
“你很幸运，这头牛是为你死去的。如果你不是在四月初八耕牛节前夕被我们抓到，是别的时间段，可能已经没命了。我们要过这个节日，要杀生，但是不能杀人。”
“你们到处是水田，耕牛是你们搞谷物生产的宝贝。为什么杀它？”
“祭祀祖先。它的魂灵将上升到天庭，向我们的祖先报告人间的讯息。它的血肉，将被我们的勇士享用。”
“哇！其实，其实你们跟我们中原人祭祀宗庙一样啊。可是，可是……”王小八的声音颤颤发抖，他毕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直接的暴力的公开屠宰场面。他说：
“可是，我虽然是一名军人，也看见过砍头，犯罪的人和敌人被当众砍头，但是没见过这么大一头牛，被直接砍掉头颅。太残忍了，它就像一座大山倒下。对了，这件事，跟您刚才在做的法事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骆人，各个都很勇敢很有血性。如果连砍牛都手软害怕，怎样指望大家去打仗保家卫国？杀牛，只是我们例行计划中的一部分，其实跟我刚才的作法没有直接的关系。唯一的关系是时间问题，我的做法和砍牛本应该在同一个时间举行。但是，因为你，我们来此路上慢了一点。所以我只能在半路上作法。”
“真不好意思。”
“像这样的杀牛仪式，在我们王国，刚才同一时刻，一共有九十九头牛被杀，我们现在只是看到其中一头而已。我们王国各地，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个最勇敢的勇士，将共同分享这些牛肉。”
“啊？那他们接那些牛血又做什么用？”
“这些牛血，大部分要倒进河流里，让我们的子民都尝到大王的恩泽。同时也要取一部分去给我们的大王沐浴，一部分要拿去给小孩涂脸，还有一部分要拿去我们给我们祖先的墓碑上涂抹。同时，除了牛之外，还要杀九千九百九十只鸡，用来供奉我们的神。”
年轻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手下的四个大汉在一旁洋洋得意，两手搂在胸前。那些跪在地上的老人，刚刚爬起来的年轻人们，无不对他们表示出尊敬的目光。普通百姓们，纷纷拿出最好吃的水果和肉制品，送给他们吃。特别是刚才举刀杀牛的那位勇士，更是被许多人欢呼着抬起来，抛向天空。
至今为止，王小宝还不知道，这个场面最大的指挥官是谁。
他问年轻人：“难道你是这个地方的王？为什么大家见到你就像见到大神一样？”
年轻人却没有搭理他。
其中一个大汉靠近他耳边说了句话。他立即把王小八推过一边，向前几步，然后四肢趴地，双手垫住额头跪拜北方。在他身后，数千人同时转身，学着年轻人的样子，齐刷刷跪拜下来。
这时，只听见长长的一声牛角呜鸣，尖锐的声音响彻天际。王小八的后腰和小腿，被大汉挥出的棍棒猛击了一下，也应声跪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