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澂察觉到对方眼神的变化,只当他见到积明山的道长,眼中的仙人,因此有些慌乱,没有过多在意。

    抬手指了指墙上削尖的木刺,问道:我记得秦军不曾使用这类工事,莫非这是你发明的?

    洪武点了点头:小人根据妖物的特征和行为做了一点改变。

    殷澂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懂变通,这些工事本就是拿来防御海妖的,既然在陆上,那就肯定不能死搬硬套,以前是在哪从军的?为什么没满就回来了?

    洪武依然躬着身子,一字一句回道:小人十年前曾为乐平郡府兵,后犯事,主家念及旧情,留我一命,也因此被逐。

    说完,洪武没了下文。

    殷澂虽然好奇对方是怎么被逐的,但既然对方不愿意说,自己也就不强求了,当务之急还是要早点加固防御,否则白华不在,仅靠他一人,对付那些妖兽实在没有信心。

    想到这里,殷澂又问:此前来犯的都是什么种类的妖兽,数量如何,攻势如何,你且细细与我说来。

    是,道长请随我来。

    洪武低着头,对殷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殷澂还礼,三人一同登上了木墙。

    回禀大人,几日前,大概半夜的时候,此地曾发生一场地震,大概前天,隔壁村一个猎户被出门砍柴的王二麻子发现,我们这才知道林子里出现了妖精,一开始大家是不信的,觉得先皇仁德宽厚,平灭六国,大秦甲士威震八方,怎么可能还有妖精敢出来跳脱

    殷澂有些尴尬:你且说重点,无关紧要的事不提也罢。

    洪武抱拳道:大人莫怪,小人是行伍出身,难免

    殷澂摆了摆手:理解,还是说重点吧。

    洪武便接着说道:一开始大家是不信的,可是昨夜,约摸三更,林子里冲进了一群猪妖,把村子边上的耕地拱了去,糟蹋的不成样子,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妖兽把养在院子里的鸡狗还有晾的腊肉都偷了个干净,可能是吃饱了,所以它们没有伤及人命,得了好处就离开了。

    殷澂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猪妖?来偷鸡偷狗,还偷腊肉?

    村长气愤的点头:就是,这群妖兽欺人太甚,分明是在玩弄我等!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殷澂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好在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打量了一下正在加固的木墙,想了想自己经常被太傅臭骂的兵法课,忍不住摇了摇头,便对着洪武道:这城防之道,本道长也不甚了解,尔等与妖兽交手颇多,想来是有本事的,这城防就按自己的意思来吧,带着乡农们好好干,我先回院子里想想接下来的对策。

    老村长有些担忧,忍不住的问道:道长,这能行吗,要不您再瞅瞅?

    殷澂拍了拍他的肩膀:村长,大敌当前,应该团结一致,多给同伴一点信任,再说积明山擅长的是除妖卫道,也不是这种和兵法差不多的东西,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做吧,洪武毕竟在府衙当过差,没问题的。

    村长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无奈的点头答应。

    殷澂告别二人,回到了院子里,拿出白华留下的书翻看起来。

    殷澂有些迟疑:莫不是积明山的修行法门?

    翻开书本,白纸黑字,和平时看的各种经传奇谈没有什么区别,记载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理论和法术。

    应该只是一些不入流的杂技,可以让我有些对付妖兽的实力,不然白华也不可能交给我。

    这样想着,殷澂仔细研读了起来。

    午夜

    殷澂看着手中若隐若现的灵光,脸上写满了惊喜。

    有趣,有趣,若儿时太傅教的是这些,那本皇子还何必被父皇打那么多板子,吃太傅这么多戒令。

    提到父皇,殷澂眼神一暗,修炼《道衍术》带来的喜悦瞬间一扫而空。

    心头有些发闷,殷澂只好收起书本,打算出门散散心。

    刚走出房间,院子里的村长赶紧迎了上来:道长,你这是要去何处啊?

    殷澂按下老者慌张的左手,轻声道:老人家,我就是在屋里闷的慌,想四处转转。

    村长忙道:那不如小老头我带您四处瞅瞅?

    殷澂知道对方是担心他跑路,只能答应:那有劳了

    村长拄着拐杖赶紧领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殷澂有些无奈,心酸。

    村长带着殷澂在村子里转了转,不知不觉来到后山一处崖壁前。

    只见本该光秃秃的崖壁上,不知为何修建了一座祠堂,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殷澂好奇的打量着,忍不住开口问道:村长,我能进去看看吗?

    村长面露难色。

    殷澂虽然好奇,但看对方窘迫的样子,只好尴尬的笑了笑:看来我是看不得了,也罢,那咱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村长犹豫了一会,笑道:山野宗祠,道长能大驾光临,那是我们的荣幸,看得!看得!

    说完,生怕殷澂反悔一般,主动打开了门,门后的二牛见了殷澂,连忙打起招呼。

    殷澂没有料到对方变化如此之快,已经迈出一半的脚又收了回来,整理了一番仪表,和二牛打过招呼后,抬脚走了进去。

    进入宗祠,殷澂四处打量起来。

    一处还算宽敞的石室,中间的空地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龟,乌龟伸着脚,稳稳当当站在那里,破有种重如山岳的感觉,除开雕像头部的几处磕碰外,不得不说是一件很好的作品。

    雕塑前方,摆放着一尊不知名材料做成的香炉,四周墙壁上,凿刻着许多不知名的文字,一个个层次分明,有点花名册的意思,想来是当地的先祖大名,殷澂没有摆架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村长见殷澂如此斯文,没有乱来,顿时松了口气。

    一旁的二牛上前想要说些什么,被村长一个眼神直接瞪了回去。

    林中

    白华落到一处杂乱的空地,拨开杂草露出被血水浸黑的土壤。

    此地血气浓厚,几日前应该有过一场激战。

    白华掐出法诀,一阵狂风忽地刮了起来,将杂草刮了个干干净净,露出大片的尸骸。这些尸骸身着铁甲,身旁还散落着许多折断的兵刃。

    联想起早晨撑船的老伯所说,白华心里有了眉目。

    附身仔细观察了一阵,白华猜想这些尸体应该就是那位郡主的亲兵所留,不过看现场杂乱的样子他们似乎和某种强大的妖兽进行了一场遭遇战,险些全军覆没,看草丛的倒向,应该是往东逃了。

    白华略微思索,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脚边一具尸身之上,开始念起咒来。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急急如律令!天雷神,地雷神,五百蛮雷紧随身,太上老君行敕令,下界护法渡众生,若有一个不遵令,压在魁罡不翻身,奉请太上李老君金光一照化尘去,轰轰五雷绕宝殿道法无量镇乾坤,急急太上如律令!

    话音一落,尸体上的符箓便剧烈燃烧起来,产生的灰气径直朝着尸体钻了进去,随后便见尸体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白华见尸体没有异动,这才放下心来,开口道:你是何方人士,生前作甚勾当?

    尸体张了张嘴,答道:小人乃乐平郡漕河县人,生前在乐康王府当差,为王爷家兵。

    白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因何故来此,又因何故丧命?

    尸体晃了晃脑袋:小人随乐清郡主入山捉拿十年前杀害乐雅郡主的贼人,于此地遭到妖兽埋伏,丧命于此。

    白华本想再问问,可尸体上的符箓已然快要烧尽,只得连忙问出一个重要的问题:你口中的乐清郡主可曾殒命于此?

    尸体艰难的转过脑袋,扫视一圈:未曾。

    符箓烧尽,尸体上的灰气散开,轰然倒地。

    白华叹息一声,将尸首聚拢,扔出一张火符。

    真名真姓,真魂正魄,生从大门入,死从大门出

    超度完此地的亡魂后,白华没有停留,朝着地上留下的痕迹追去。

    密林深处,一群疲惫不堪的兵士围坐在空地上,满脸写着麻木。

    此时的宋清莹已经没了往日身为郡主的蛮横威风,如同一只受伤的可怜白兔蜷缩在树下,无助的抱着双膝,呆滞的盯着地上的蚂蚁。

    一名男子脱下身上的衣物,披在她身上:打起精神来,咱们一定能走出这个鬼地方的,来,先喝点水。

    说着,男子取下腰间的水袋,轻轻的放在宋清莹手上。

    宋清莹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无精打采的士兵,问道:子义哥哥,我这次是不是真的任性过头了?

    孟子义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错误,又何必多此一问?

    宋清莹低垂眼眸,想要哭,却又不敢。

    孟子义见状,叹了口气:傻妹妹,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不敢面对,一味的逃避,只会加深心底的痛楚,让自己一辈子活在悔恨中。

    宋清莹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将手中的水袋扔到一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也想啊,可是我们马上要死了,母亲肯定担心死了,她身子本来就不好,姐姐又家里就剩我一个孩子了,如果我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孟子义蹲下身子,捡起水袋,拍了拍灰尘,重新放回宋清莹手中:傻丫头,既然担心你母亲,那就更该努力活下去,免得尊夫人担心。

    宋清莹止住哭声,将水袋轻轻握在手中。

    孟子义终于欣慰的笑了起来:这才对嘛,你此次出门,不是说过,既要为你姐姐报仇,又要证明自己,免得令堂整日担忧挂念吗?

    宋清莹沉默良久,终于将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孟子义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连忙去稳定兵士的情绪,防止出现更加糟糕的情形。

    与此同时

    京城阿房宫

    嬴昭伏在案上,眼眸微闭,手中的毛笔轻轻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脱手。

    一旁的魏公公轻轻将房内床榻上的被褥盖在嬴昭身上,无奈的摇了摇头。

    案几左边,堆放着大量已经批阅的奏折,案几右边,依然还存在大量未翻开的提案。

    嬴昭毕竟不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被扶植上位也不是他的本意,但既然坐上了这个位子,他就会去承担自己应负的责任,无关任何立场,只因为他现在是大秦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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