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差点笑出声来,他这个父亲,尽管看起来十分老实,可这一说话,还是十分狡猾的。∮>

    现在叶典史看到李亭就惊惧不已,他则是趁着李亭就在眼前,问他能否免掉粮长的职务。

    乘人之危,莫过于此。

    李亭感觉到父亲的小聪明,心道:这粮长不想做就不做,有我在这里,他难道还敢说非要做不可吗?

    出乎李亭意料的是,叶典史先看一眼李亭,尽管还是惊惧不已的眼神,可是他还是坚定地摇摇头,叹口气道:“粮长,你无论如何是免不了了。”

    “你说什么?”

    李亭心中怒火顿时升起三丈高,手中雁翎刀一晃,闪着寒光,刀尖瞄向叶典史,怒气冲冲走过来。

    叶典史一看李亭怒气冲冲的走近,浑身战栗,立马趴伏地上嚎哭道:“李亭公子,我真的没骗你,如今的确是难以改了。今年我们西华县十九个粮长已经全部定下来,你们这里,就是在李桥选。选其他人,他们若逃走,还是会落在你们家……”

    妈的,就连当粮长也要受株连,哪还有什么天理?

    陈原怒冲冲地道:“哪为何今年非选李桥不可?”

    “李亭公子,你的威名,整个西华县都知道,谁没事敢来冒犯你老人家。我们也是走投无路啊……”

    说着话,叶典史竟呜呜地哭起来。

    看着叶典史趴伏在地上,身子不停的颤抖,李亭竟感觉莫名的好笑。

    李亭一把抓起他的官袍圆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冷冷地说道:“你们也走投无路?那老百姓岂不是更要投河自尽了?”

    李本慌忙道:“亭儿不可无礼,亭儿不可无礼。”

    见到父亲慌张的模样,李亭才松下手,一指叶典史道:“你给我说清楚,你们怎么也走投无路啊?”

    “李亭公子,这事说来话长。我们西华县是有漕粮任务的,这漕粮是用军粮之用的。我们这里缴纳粮食一是麦子,二是黑豆。麦子是给军人食用,而那黑豆,则更是要紧,是要用作战马的马料。

    今年是崇祯十一年,长期在中原祸乱的张献忠投降了朝廷,巨匪李自成也被朝廷打的藏进山里,不见踪影。

    你们说是不是就要天下太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李亭瞪他一眼道:“少绕弯子,有话直说。”

    “是,李亭公子,在我们大明朝的北边,近些年来,又兴起一个建虏,现在已经叫清国,他们已经好几次犯我大明朝。每次他们入塞进入大明,没有人能够挡住他们,他们都能长驱直入,任意驰骋,掳我百姓,抢我金银,掠夺牛马。

    每次他们来,我们这里都元气大伤。

    更主要,他们都是从北京附近进来,朝廷都要调派大军要拦阻他们。

    今年,也就是一个月前,他们又来了,大军现在已经到了北京北面的密云一带。

    朝廷已经四处调派人马,要与他们大战。

    军粮也是一样,朝廷命令的下的很急,我们这里的漕粮,今年一定要完成,而且要尽快完成。若是耽搁士卒战马之用,莫说是我们西华知县,陈州知州,就连河南巡抚,所有人的脑袋都保不住。

    朝廷下了令,河南巡抚也多次派人来,现在军粮之任,是片刻不得耽搁。

    整个西华县,现在还能过的下去的地方,就是贾鲁河两岸。

    所以,为了完成今年的漕粮任务,粮长全部派在沿河的村庄。这不仅是知县的要求,还是陈州知州的要求,更是我们河南巡抚的命令。

    你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哪一个命令,我们哪个敢违抗呢?”

    说完话,叶典史再次哭泣起来。

    李亭听完,这次他没有发火,而是在一旁踱步,想着叶典史所说,看来他说的也确有其事。

    今年是崇祯十一年,确实有一次多尔衮领兵从密云一带进犯北方之地。

    清兵已经入塞四次,每一次,大明朝都是损失惨重,就连北京都在清兵的直接威胁之下。

    朝廷这个时候,当然用尽全力来调配资源。

    就像河南的漕粮,主要用于军粮,更是半点不得缺失。

    这就是叶典史他们压力的来源,必须完成,否则就是杀头之罪。

    这点来说,他们走投无路倒是真的。

    可是这些人累死累活的将粮食运到,就能保证明军获胜吗?

    当然不能,明军这个时候,面对入塞的清兵几乎毫无办法。

    明军除了依托高大的城池,来对抗长于野战的清兵。可一旦清兵,不主攻城池,而在明军守卫薄弱之地,四处纵横驰骋,几如闯入无人之地。

    历史上,关于这次入塞,崇祯十二年,工科都给事中王猷上奏说:

    “逆虏犯我郊几,幅员三千里,维所蹂躏。如真定一郡,连城三十有一,十七不守。臣家赵州,则焚杀异甚,惨毒未有……有名籍可查者,被杀则二万五千余躯,被掳则四千八百余名,其他有覆其宗,屠其家,及羁客死委巷俘掳而莫知者,又不知若干矣。”

    陈原对这段历史稍知一二,心里一下子纠结起来。

    这次清兵入塞,南边到达直隶南部大名府,刚好是河南缴纳漕粮的地方。

    如今,朝廷层层重压,这漕粮则一定会送过去,可是,他们到的时候,大致就该是清兵到达大名府的时间。

    他们家看来做这粮长已经成定局,若他父亲去送粮,岂不是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他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若要碰到清兵,只怕凶多吉少。

    李亭不能让他父亲去,他要自己去。

    李亭的想法很简单,一看有危险,那就及时跑回来,活下去,才是这乱世的最高法则。

    这个时候,他也想有一支自己的队伍,也用尽自己一身蛮力,跟清兵去大战一场,让那些连连败绩的明军看看,还是有人愿意跟清兵大战一场的。

    可是,现实是他没有军队,只有一身蛮力,还有比别人多一点点见识而已。

    他有把握,他能安全回来,那也比他父亲去要好的多。

    想到这里,李亭缓步来到叶典史面前,朗声说道:“叶典史,粮长之差我们接了,不过,不能是我父亲,这个粮长只能由我来做。

    我来催收粮食,我来解运粮食,亲自送到大名府小滩,将粮食缴纳给朝廷。”

    李亭的话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所有人全部诧异地看向李亭。

    这一刻,偌大的院子里,再次寂静下来,只有秋风吹过树梢,沙沙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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