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少女的陪伴下,在莫叹镇中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卐>

    这半年来,洛秋几乎每天完成伯父安排的凌晨剑术功课后,都会来莫叹镇中寻找雲儿。洛恒给洛秋布置的还有读书任务,洛秋便把书带着,来到莫叹镇,同雲儿一起翻阅。

    雲儿带着洛秋把莫叹镇的每一户人家都熟悉了,洛秋在每一户人家,都至少吃过一顿饭,镇中人家热情,洛秋也不好推却,便从了下来。而在一些洛秋很喜欢的人家里,洛秋甚至还曾停留过夜。

    洛秋逐渐变得开朗了起来。

    莫叹镇对洛秋来说也已经很是熟悉。

    洛秋记下了镇中街道卖猪肉的王屠户,卖丝绸的赵阿姨,卖包子的刘大爷,而令洛秋印象更深的,还是那位终日在酒馆饮酒的无名剑客,他总是穿着一袭黑色长袍,腰间佩一把黑鞘长剑,在酒馆当中位置,四碟小菜,一壶清酒,孤独自饮。

    无名剑客并非真的无名,而是洛秋未曾与之交谈,与别人谈论时问起这位剑客时,其他人也都是摇头表示并不知道剑客的名字。剑客很是神秘,一壶酒,四碟菜,便能在酒馆中独酌两三个时辰,到了菜都凉了,壶酒饮尽,便转身离去。途中他不会动那四碟小菜分毫,只是一点一点的饮着自己的酒,饮的很慢,也不言语,场面肃静而庄重,仿佛他在做一件多正式的事情一样。

    这一日,洛秋与雲儿在酒馆中用餐,又看见那位黑袍男子。

    洛秋似乎对那位黑袍剑客很感兴趣,或许是因为男子佩剑,或许是因为他孤寂的性格,在吃饭的时候,洛秋的眼睛经常瞄向黑袍男子。

    雲儿注意到了洛秋的动作,轻咳了一声,本意是想提醒洛秋乱瞄别人是不礼貌的,没想到这声轻咳没提醒洛秋,反而是让黑袍男子注意到了洛秋。

    黑袍男子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站起来,向洛秋这里走来。

    “我,见过你。”黑袍男子开口,声音晦涩难听,说出的话也让人云里雾里。

    “额,我,也经常见你在这酒馆独酌。”洛秋疑惑黑袍男子想表达什么,但是还是回应了男子。

    “嗯。”男子应了一声,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坐下,继续自饮。

    洛秋懵了。

    过了一会儿,男子好像想到了什么,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酒杯举起,向洛秋示意。

    洛秋也迷迷糊糊地把自己的酒杯举起,示意之后,两人一饮而尽。

    男子饮罢,似乎是把壶内之酒全部喝光了,便把酒杯放下,起身离开。

    路过洛秋桌子时,他又看向洛秋。

    “嗯。”他又点了下头。

    “嗯。”洛秋也点了点头。

    黑袍男子离去。

    洛秋崩溃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洛秋一脸纠结,看向雲儿。

    一旁的雲儿早已笑的不行,她不住地用手锤着桌子,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哈哈哈,真的是,非人类的对话。”

    洛秋听到雲儿的笑声,更崩溃了。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啊,我,我总不能不理他吧。”

    终于,渐渐地,雲儿的笑声停了下来,她看到洛秋纠结的面容,终于是开口安慰他了。

    “你不要在意这些,当无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不善言语,他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雲儿解释道,控制住笑容的她脸颊还有微红,看起来很是可爱。

    洛秋听了,也不再说什么。

    ..........................

    这一日,天空刚刚吐白之时,洛秋在山涧处练完剑术,等汗散尽,便回屋收拾了一下今天要读的书,带了一些为雲儿准备的小礼物,就欲向莫叹镇赶去。

    “且慢。”一旁的房间,洛恒推门而出,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时看向洛秋,开口说道。

    洛秋一脸疑惑的看向洛恒。

    “如今与莫叹镇中的人家可能正常交流了?”洛恒表情严肃,仿佛做了一个什么残酷的决定。“我是说,你可能正常与别人交流了?”

    洛秋听了,笑了,开口说道:“沧儿不笨,当时是无人交流才不会交流,如今,沧儿学会了。”

    洛恒听了洛秋的话,表情依旧严肃,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许久之后,才说道:“我,不知怎么跟你说,但是,我觉得不能让你这样继续下去了,虽然如此你确实因为有‘人’相处而不再孤僻,可是,我,不想让你继续对一个虚拟的小镇产生感情了。”

    洛恒说的话没头没脑的,洛秋听不明白,却是抓住了几个关键的字大致猜到了一些东西。洛秋面色僵硬,抽搐了几下嘴巴。

    “伯,伯父,你在说什么啊,我,我怎么听不懂。”洛秋强颜欢笑,心中幻想着那只是洛恒说错了话。

    “我是说,莫叹镇是莫叹以造化幻化而出的,我与莫叹当时看你太过孤僻,话都说不出来,便想着化出一个热闹的小镇,让你有人说话,能缓解孤僻。可是现在看来,你对这个虚幻的小镇产生的感情已经太深了,我害怕,到了后来,用情太深的你知道一切都是虚幻,会承受不来,便想早些把事实告诉你。”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主要是当时你的状况太令人担心了,没有好的法子,我与莫叹也不能在外面太多的抛头露面,不能带你去感受真正的外界,便这样做了,现在看来,实在不妥。”洛恒表情严肃,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洛恒也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你应该早有感觉吧,莫叹山脉无人可入,又怎么会在莫叹主峰存在着那样一座小镇呢?”

    洛恒顿了一下,又是开口说道:“我已经给他们说了,今天你所去莫叹镇之地,已经回归山谷之貌。”

    洛秋表情僵硬,想说什么,却是抑郁地有点不知所言。

    “你是说,那些与我交往的人们,那些栩栩如生的居民,全是虚幻的?”

    “并不是。”洛恒摇了摇头,却是解释道:“莫叹镇所有的居民,都是莫叹山上灵兽化成的,他们只是换了个形体,与你的交往,都是他们由心而为,并未有人操纵。”

    洛秋听了洛恒的解释,却仍是失了魂一般,把收拾的东西丢在地上,向外面走去。

    木屋中,一道黄色的身影缓慢凝聚而出。

    “突然觉得我们做了一件错事。”莫叹说道。

    “就看他如何从这当中走出来了,无奈之举,造成伤害,或许比我们想的更严重一些。”洛恒叹了口气。

    “我去让雲儿陪着他,开导他一下。”莫叹说道,便化作黄光消失。

    .........................

    山风在树林中穿梭而去,洛秋的头发被风吹的飘摇而起。

    洛秋在山林中缓慢地走着。

    莫叹山的景色很是美丽,树木高大,空气清新,灵兽众多,俨然一副自然美景,而且外界人垂涎许久,却从未有人见。

    此时洛秋并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他在山林中穿梭,走到一棵树冠布满果子的树边。

    这里,雲儿曾经跟他一起来过,而且雲儿说了一句话,那树就摇下了几颗果子。洛秋拾起果子,跟雲儿一起在树下食用,不知是否因为共食之人的关系,当时感觉那几颗果子赛过世间一切美味。

    洛秋站在树下,有一种感伤。

    那棵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无风自动,竟然摇下了两颗果子,掉在洛秋身边。

    洛秋捡起果子,吃进嘴里,却有一种苦涩。

    谢别了那棵树,洛秋继续向前面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上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一路走来,洛秋思索的,是自己无处安放的感情。

    对那虚拟的小镇,自己这半年产生的感情应该置于何处?

    想着走着,洛秋走出了山林,来到了这处空旷之地。

    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繁华的小镇,人们来往不绝,有着他们自己的生活。

    现在看来,那些生活好像是一部部剧本。

    人们按着剧本,呈现给唯一的观众,那个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洛秋看到远方有着一条黑色的龙,此时,它身形缩小了许多,在本来也是属于小镇的一处盘着,它的爪子,抓着一个酒杯。

    洛秋走近了黑龙,大概明白了。

    这里是曾经莫叹镇酒馆的位置。

    黑龙和往常一样,依然独酌。

    “要喝一杯吗?”黑龙看见了洛秋,挥爪间,一个同样材质的黄铜酒杯飞了过来,洛秋接着,其内有一杯浊酒。

    “你也是,忘不了这个存在半年的虚拟小镇吗?”洛秋把玩着酒杯,未饮,却是开口与黑龙闲聊。

    “我只是刚从无人独处的孤独,成功过度到了有人相处的孤独,又突然退回来,有点不适应而已。”黑龙开口,说话的声音晦涩难听,却是能听出有一些情感波动。

    “当无是吗?你为什么会取这么一个名字?还是说,这个名字也是杜撰的?”洛秋苦笑道。莫叹山中,灵兽无名,只有在灵兽拥有绝对的灵智后,它们有了自己的思考,才会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告知山灵,便定了下来。洛秋感觉到当无名字的古怪,想要询问名字由来,却是突然想到这可能只是关于王大娘李大婶那样的杜撰,便感伤了后面一句。

    “世间存在一味药,名为当归。我解其意,当归不归。我的名字,当无,我解其意,当无不无。”黑龙听到洛秋的询问,饮了一杯酒,方开口说道。“不过是在一位老友身死魂消之时,感慨而得来的名字罢了,只是一个代号,无须考究。”

    洛秋听了,明白黑龙不想多说名字由来,便不再多言。

    “你怎么了?知道了莫叹镇是虚幻,伤心了?”黑龙睥了洛秋一眼,又从一旁的酒壶里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洛秋听了,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那种情绪并不能说伤心吧,只是,我对这个小镇产生了一种情感,对镇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记忆,突然来了一个人告诉我这个小镇是虚拟的,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怎么说呢,是一种怅然若失吧!每一个人我都识得,每一处建筑我都记得,每一寸土地我都熟悉,突然,它就消失不见了,我的心,静不下来,或者说,我无法坦然接受吧!”

    黑龙听着洛秋的话,依旧不停地倒酒,饮尽,只是这个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终于,在黑龙饮下第五杯的时候,它开口说话了:“你觉得你的情感无处安放,可是,你要清楚,你所产生情感的对象,那些在莫叹镇中生活的人,他们都是客观存在的啊!他们与你发生交集,与你相处,他们的所作所为,这些都不是莫叹安排的,他所安排的,只是设定好的符合小镇的人类形象,莫叹灵兽们接受他们所喜欢的人类形象,之后便是靠着自己的灵智,融入那个角色的生活。在与你相处的过程中,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是真正存在的啊!”说着,一阵黑色的光芒闪耀,黑龙化成了那位洛秋见过的终日在酒馆中独酌的黑袍剑客,腰间佩着黑色长剑,他手握青铜酒杯,对着洛秋伸出,继续说道:“莫叹说,每一个灵兽都要尽量与你交谈,让你感受人间百态。当时,在这个位置,我站起身走向你,我跟你说我曾见过你,我举起酒杯对着你,这些,都是我想做的事,并不是一出演给你看的戏。这,是一种生活,虽然难以理解,但是我们也都乐在其中啊!”

    黑龙说的我们,意思是众多莫叹居民,也是莫叹灵兽。洛秋听着,心中有了些明悟,少了许多纠结。

    “而且,关于莫叹镇,谁又能忘得了啊!”当无举起酒杯,对着洛秋示意,随后一饮而尽,便化作巨龙破空而去,不知所踪。

    洛秋听了当无最后一句话,浑身一震,随后哈哈大笑,把手中青铜酒杯高高举起,对着天空当无离去的身影一敬,随后仰颈,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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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儿此时恢复了本体,她振翅在莫叹山中低空飞行,一路飞来,一路询问,已经得到了洛秋的大致方位。

    莫叹山中,有着无数湖面如镜的小湖泊,周边野花生长,宛如仙境瑶池。

    雲儿飞向一处由周边灵兽得来的消息洛秋所处的湖泊,心中想着如何劝说洛秋。

    来到湖泊之处,雲儿看到少年,便张口喊到洛秋。

    少年听到那熟悉无比的少女声音,微微一笑,就站起身来要招呼雲儿,并要表示自己已经想通莫叹镇之事。

    “啊!”少女的尖叫划破云霄,随后便传来少女的嗔骂,诸如流氓之类。

    洛秋也是迷茫,低头看时方注意到自己此时已经脱去了衣衫,在湖泊中洗澡。

    “啊!”这是一声比少女声音还大的尖叫,少年平时低声细语,无法让人听出他正处变声期声音的尖锐,此时惊慌之下,喊出声音,竟然是比少女声音还尖。

    “我的清白!”少年带着哭腔,身体沉下湖泊,只余头颅露出,却是止不住的哀嚎,仿佛比女孩子被别人看了身子还要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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