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深夜。∫一阵阵地从林中传来，偶来的凉风拍在李世的脸庞上，将他唤醒。
“这是哪儿……”李世揉了揉眼，定睛望去才发觉自己仍在池边，似乎白天所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衣服一点也没有湿过的痕迹，头发也是干的，手脚虽算不上有力，但好歹也有了些泛红的气色，最叫李世惊讶的是池草，它们居然自然地拢成床的模样，而他正睡在其上！
“发生了什么？”
从草床上爬起，李世才发觉自己依旧有点儿迷糊，池子金色的光辉早已消失，皎洁的月光铺洒在池面上反而变得黯淡无神，叫人提不起欣赏的兴趣。
“我是死而复生了？”李世诧异道，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李世只在传说当中听过。相传玄者凤之凰在无休无止的战争中陨落于域外万里火山，七七四十九天后竟浴火而出，并一举击退了入侵者。这段神话如今还被人传颂着，改编进了戏中，经常演于庆典，想来常林的庆典也会有这样的曲目。
李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抖搂了一下，浑身无比的轻松，仿佛有了无穷无尽的力气一般，脑袋也异常的清醒。他顿时发现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发生了变化，冥冥之中更加清晰，几乎一切事物的构成都了然于胸，除了脚旁的那块池塘。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世不解地自问。然而此处仅有他一人，谁又能给他答案呢。
“莫非我成了玄者？”
李世尝试去感应身体里的玄力，卯足了劲儿去体会玄力运行的经脉，可这身体虽说充满活力，但却毫无一点玄力存在的迹象。他虽能大致感应到经脉所在，但只有血液从中缓缓地流过。
池畔，李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有些难看。书中耳闻都说：奇遇之后便会有一番造化，为何到了自己，除去世间多了一条无用的命，居然毫无改变。
他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这般模样回到镇上，还得继续过着之前那样遭人耻笑的日子。李世虽然在他们嘲弄中不作回应，但在他的心里，却一直燃烧着一团火焰。他一定要过得好，一定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多么的无知、多么的短视。要强与倔强像一颗种子，早早地就埋在他的心里，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茁壮。
然而此时，寻死却也是失败。一个人最可怜的不是死，而是想死却死不了，连死亡都拒绝与他同行，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孤零零地活着。
这样的生活，根本毫无意义。
可却依旧要继续。
李世叹了一口气，嘴里暗暗发苦，那种刚复生后的幸福感顿时被现实冲得毫无踪迹。
这么多年的艰苦生活，李世也算是有所收获。在接受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后，便彻底将心思沉浸下来。
“既然活着……”
“只能闭着眼去试一试了。”
……
次日。
天阳镇出了奇的雨天，朦朦胧胧的雨夹裹着些许寒意，从街头巷尾里飘飘扬扬地走过。石板铺成的地面被打湿了七八，布鞋踏在上面有些滑，因而时常传来由于摔倒而骂街的声音。
李世的茅屋在这天气里成了戏里常说的那样，室外小雨屋内大雨，室外大雨屋内暴雨。李世的锅碗瓢盆都被拿来接雨，否则家中恐怕真成了一片泥地。
而他此时却在外面冒雨找着那群鸭。他穿着多年已破旧不堪的蓑笠，在冷风寒雨中冻得瑟瑟发抖，皮肤上早已生了鸡皮疙瘩。
“咕咕……”
李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鸭子，可除了收获别人异样的眼光，其他什么回应都没有。
“段叔，你看到我家的鸭了吗？“李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用力叩门并问道。
这位被李世称为段叔的男人，素日里倒不嘲弄李世，心肠善良，手段大方，性情也颇为豪爽，见不得旁人受欺负，因而经常在李世受辱之时安慰李世。段叔是镇上仅有的铁匠，靠给附近的镇民打造农具为生，生活勉强温饱，算不得舒适。
“吱吱……”
开门声被雨声掩盖，然而李世仍听清这旧木门与门框间的摩擦。
段叔望着眼前落水鸡般的李世，赶忙从门后递出一把雨伞，谁知李世笑了笑后便推手拒绝了。
“段叔，不必了。”
“这么大的雨，没伞可怎么行？”段叔心疼地捏了捏李世的肩膀，执意将雨伞塞进了李世的怀里。“拿着吧。”
见段叔盛情难却，李世只好收下。对于段叔的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然而自知能力有限，实在帮不了前者什么。
“段叔，你见到我家的鸭子了吗？”李世问道。
“我好像没看见过。”段叔略微想了想，稍后又晃了晃脑袋。“哦对，我看见常有亮那小子前两天在庆典上不知从哪儿赶了一群鸭子，可能是你的。”
“常有亮是吗？”李世听到这名字就恨得直咬牙，常有亮是常林的表哥，每次笑话他便是常有亮起的头。这人空长了一副憨厚的模样，李世心里清楚前者的花肠和刻薄，镇上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也从未消散过。
“我知道了。”李世的眼神里乍闪过一道精光，拳头微微攥起。
段叔担忧地看着李世，苦笑了一声后说道：“李世，你别冲动，我也只是猜测。如果真是常有亮赶走的，自会有镇长定夺的。”
“段叔，你别说了。你对我的好我明白，只是常有亮实在欺人太甚。”
“你等雨停了再说，可以吗？先来我家热热身子吧，要真是他，到时候叔再帮你出头。”
“不用了叔。”李世摆摆手，“我自己的事肯定得自己解决。”说完，他便冲入了雨幕当中。
段叔看着李世在雨中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哀伤，背后突然传来了他的妻子，段于氏的声音：“是不是又在给李世那混小子钱？”
段叔闻言，心头的怒气不知从哪儿就冒了出来，猛地转身骂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老子挣得钱给谁要你管？”
……
李世自然不知段家此时正爆发着一场因他而起的家庭战争，他光顾着往常有亮的屋子跑起，甚至不知草帽何时掉落。
“常有亮，常有亮……”李世疯狂地敲门，攥紧着拳头。而门的另一端，常有亮正躺在榻上，身旁是即将熄灭的炉子，火苗精灵似的在微炭的木上闪闪烁烁地跳动着，窗户被雨和风打得哗哗作响，盖过了李世。
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李世喘息着，眼睛红通通地凝视着眼前的木门，心头的怒气如火山爆发之前的宁静，片刻之后，难平的怒气仿佛积蓄已久的岩浆，轰隆一声炸开，喷涌而出。
“常有亮！”
随着这声叫喊，从李世经脉深处，一道晦涩的信息流猛然间运转起来，一息间便流转全身，沸腾的鲜血在经络里安静地咆哮着。李世也不知何处涌出一股奇力，一拳挨在门上，竟将门瞬间锤成碎片爆裂爆开。
“轰轰……”
常有亮被这声猛然的动静惊醒，立刻翻身打开门，只见李世怒气腾腾地站在雨中，身遭升起朦胧的雾气，那是被蒸发后的雨水。他忽然发现眼前的李世不一样了，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了生杀予夺的瘟神，浑身的戾气不禁让他瑟瑟发抖起来。
常有亮一手搭在门框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稳住神情，望着狰狞面目的李世，原本辱骂的话居然瘪在口中，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的鸭子，是不是你赶走的？”李世的声音冷冷冰冰，一点儿感情都没有。而他的眼神直视着常有亮的双瞳，仿佛能看穿后者的灵魂。
常有亮相信倘若自己说谎，下一秒就会被李世杀死。因为那双眸子实在太可怕了，深邃地叫人忍不住陷入进去，而眼神里暴露的杀气，又如锁链一般将他叩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常有亮不敢回答。
“说！”李世猛地一跃，便降临到常有亮身前。
“你想干嘛？”常有亮颤颤巍巍地回答道，他的裤裆在刚刚已经被失禁的尿浸湿了。
李世并没有作什么答复，他的拳头紧握，牙齿在颤抖之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是镇长叫我赶的！”常有亮大喊一声，旋即抱着脑袋跪在李世面前，乞求地说道：“你不要杀我啊！”
见常有亮这般模样，李世犹如当头一棒，瞬间清醒过来。自己是在干嘛？李世不敢相信地回想着刚刚发生的种种，仿佛是一个剥人皮发、食人血肉的恶人。
他微微垂首，先前的那般狰狞恐怖已经化作了一片宁静。
“镇长叫的？”李世摇了摇脑袋，换了平日里温柔的语气问道。
常有亮被李世骤然收起摄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点头。
看着常有亮，李世凝重地沉下了脸，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镇长要赶他的鸭。
“这是哪儿……”李世揉了揉眼，定睛望去才发觉自己仍在池边，似乎白天所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衣服一点也没有湿过的痕迹，头发也是干的，手脚虽算不上有力，但好歹也有了些泛红的气色，最叫李世惊讶的是池草，它们居然自然地拢成床的模样，而他正睡在其上！
“发生了什么？”
从草床上爬起，李世才发觉自己依旧有点儿迷糊，池子金色的光辉早已消失，皎洁的月光铺洒在池面上反而变得黯淡无神，叫人提不起欣赏的兴趣。
“我是死而复生了？”李世诧异道，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李世只在传说当中听过。相传玄者凤之凰在无休无止的战争中陨落于域外万里火山，七七四十九天后竟浴火而出，并一举击退了入侵者。这段神话如今还被人传颂着，改编进了戏中，经常演于庆典，想来常林的庆典也会有这样的曲目。
李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抖搂了一下，浑身无比的轻松，仿佛有了无穷无尽的力气一般，脑袋也异常的清醒。他顿时发现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发生了变化，冥冥之中更加清晰，几乎一切事物的构成都了然于胸，除了脚旁的那块池塘。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世不解地自问。然而此处仅有他一人，谁又能给他答案呢。
“莫非我成了玄者？”
李世尝试去感应身体里的玄力，卯足了劲儿去体会玄力运行的经脉，可这身体虽说充满活力，但却毫无一点玄力存在的迹象。他虽能大致感应到经脉所在，但只有血液从中缓缓地流过。
池畔，李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有些难看。书中耳闻都说：奇遇之后便会有一番造化，为何到了自己，除去世间多了一条无用的命，居然毫无改变。
他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这般模样回到镇上，还得继续过着之前那样遭人耻笑的日子。李世虽然在他们嘲弄中不作回应，但在他的心里，却一直燃烧着一团火焰。他一定要过得好，一定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多么的无知、多么的短视。要强与倔强像一颗种子，早早地就埋在他的心里，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茁壮。
然而此时，寻死却也是失败。一个人最可怜的不是死，而是想死却死不了，连死亡都拒绝与他同行，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孤零零地活着。
这样的生活，根本毫无意义。
可却依旧要继续。
李世叹了一口气，嘴里暗暗发苦，那种刚复生后的幸福感顿时被现实冲得毫无踪迹。
这么多年的艰苦生活，李世也算是有所收获。在接受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后，便彻底将心思沉浸下来。
“既然活着……”
“只能闭着眼去试一试了。”
……
次日。
天阳镇出了奇的雨天，朦朦胧胧的雨夹裹着些许寒意，从街头巷尾里飘飘扬扬地走过。石板铺成的地面被打湿了七八，布鞋踏在上面有些滑，因而时常传来由于摔倒而骂街的声音。
李世的茅屋在这天气里成了戏里常说的那样，室外小雨屋内大雨，室外大雨屋内暴雨。李世的锅碗瓢盆都被拿来接雨，否则家中恐怕真成了一片泥地。
而他此时却在外面冒雨找着那群鸭。他穿着多年已破旧不堪的蓑笠，在冷风寒雨中冻得瑟瑟发抖，皮肤上早已生了鸡皮疙瘩。
“咕咕……”
李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鸭子，可除了收获别人异样的眼光，其他什么回应都没有。
“段叔，你看到我家的鸭了吗？“李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用力叩门并问道。
这位被李世称为段叔的男人，素日里倒不嘲弄李世，心肠善良，手段大方，性情也颇为豪爽，见不得旁人受欺负，因而经常在李世受辱之时安慰李世。段叔是镇上仅有的铁匠，靠给附近的镇民打造农具为生，生活勉强温饱，算不得舒适。
“吱吱……”
开门声被雨声掩盖，然而李世仍听清这旧木门与门框间的摩擦。
段叔望着眼前落水鸡般的李世，赶忙从门后递出一把雨伞，谁知李世笑了笑后便推手拒绝了。
“段叔，不必了。”
“这么大的雨，没伞可怎么行？”段叔心疼地捏了捏李世的肩膀，执意将雨伞塞进了李世的怀里。“拿着吧。”
见段叔盛情难却，李世只好收下。对于段叔的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然而自知能力有限，实在帮不了前者什么。
“段叔，你见到我家的鸭子了吗？”李世问道。
“我好像没看见过。”段叔略微想了想，稍后又晃了晃脑袋。“哦对，我看见常有亮那小子前两天在庆典上不知从哪儿赶了一群鸭子，可能是你的。”
“常有亮是吗？”李世听到这名字就恨得直咬牙，常有亮是常林的表哥，每次笑话他便是常有亮起的头。这人空长了一副憨厚的模样，李世心里清楚前者的花肠和刻薄，镇上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也从未消散过。
“我知道了。”李世的眼神里乍闪过一道精光，拳头微微攥起。
段叔担忧地看着李世，苦笑了一声后说道：“李世，你别冲动，我也只是猜测。如果真是常有亮赶走的，自会有镇长定夺的。”
“段叔，你别说了。你对我的好我明白，只是常有亮实在欺人太甚。”
“你等雨停了再说，可以吗？先来我家热热身子吧，要真是他，到时候叔再帮你出头。”
“不用了叔。”李世摆摆手，“我自己的事肯定得自己解决。”说完，他便冲入了雨幕当中。
段叔看着李世在雨中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哀伤，背后突然传来了他的妻子，段于氏的声音：“是不是又在给李世那混小子钱？”
段叔闻言，心头的怒气不知从哪儿就冒了出来，猛地转身骂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老子挣得钱给谁要你管？”
……
李世自然不知段家此时正爆发着一场因他而起的家庭战争，他光顾着往常有亮的屋子跑起，甚至不知草帽何时掉落。
“常有亮，常有亮……”李世疯狂地敲门，攥紧着拳头。而门的另一端，常有亮正躺在榻上，身旁是即将熄灭的炉子，火苗精灵似的在微炭的木上闪闪烁烁地跳动着，窗户被雨和风打得哗哗作响，盖过了李世。
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李世喘息着，眼睛红通通地凝视着眼前的木门，心头的怒气如火山爆发之前的宁静，片刻之后，难平的怒气仿佛积蓄已久的岩浆，轰隆一声炸开，喷涌而出。
“常有亮！”
随着这声叫喊，从李世经脉深处，一道晦涩的信息流猛然间运转起来，一息间便流转全身，沸腾的鲜血在经络里安静地咆哮着。李世也不知何处涌出一股奇力，一拳挨在门上，竟将门瞬间锤成碎片爆裂爆开。
“轰轰……”
常有亮被这声猛然的动静惊醒，立刻翻身打开门，只见李世怒气腾腾地站在雨中，身遭升起朦胧的雾气，那是被蒸发后的雨水。他忽然发现眼前的李世不一样了，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了生杀予夺的瘟神，浑身的戾气不禁让他瑟瑟发抖起来。
常有亮一手搭在门框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稳住神情，望着狰狞面目的李世，原本辱骂的话居然瘪在口中，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的鸭子，是不是你赶走的？”李世的声音冷冷冰冰，一点儿感情都没有。而他的眼神直视着常有亮的双瞳，仿佛能看穿后者的灵魂。
常有亮相信倘若自己说谎，下一秒就会被李世杀死。因为那双眸子实在太可怕了，深邃地叫人忍不住陷入进去，而眼神里暴露的杀气，又如锁链一般将他叩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常有亮不敢回答。
“说！”李世猛地一跃，便降临到常有亮身前。
“你想干嘛？”常有亮颤颤巍巍地回答道，他的裤裆在刚刚已经被失禁的尿浸湿了。
李世并没有作什么答复，他的拳头紧握，牙齿在颤抖之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是镇长叫我赶的！”常有亮大喊一声，旋即抱着脑袋跪在李世面前，乞求地说道：“你不要杀我啊！”
见常有亮这般模样，李世犹如当头一棒，瞬间清醒过来。自己是在干嘛？李世不敢相信地回想着刚刚发生的种种，仿佛是一个剥人皮发、食人血肉的恶人。
他微微垂首，先前的那般狰狞恐怖已经化作了一片宁静。
“镇长叫的？”李世摇了摇脑袋，换了平日里温柔的语气问道。
常有亮被李世骤然收起摄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点头。
看着常有亮，李世凝重地沉下了脸，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镇长要赶他的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