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又是边疆。一道笔直的线条,便勾勒了全貌。

    没有纷飞的战火,也没有连绵的烽烟,只剩下脚下黑色的土地,连接着不详。

    千里焦土的荒原上,一抹渺小的人影慢慢走着,在寻找一道传说中的深渊。

    据说,在那道深渊里,无论怎样的光都会被吞噬。他对此实在好奇,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不用找。只要他向着凰影境内前进,那道裂缝便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并不知道这一点,因为几乎所有去过那道深渊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不肯多说半句。

    时间就这么缓缓流逝,他一个人走在这渺无人烟的荒野上,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丈余的裂缝出现在他面前。

    大地深不见底的裂痕,目光所及皆是黑暗,仿佛有鬼魅在其中絮语,无论是光辉还是火焰,只要落入深渊,就会被吞噬殆尽,仿佛任何的光都无法从其中逃匿。

    他低声念动咒语:没落之辉,光现。说完将右手食指点向深渊。

    光芒并未亮起。

    果然,他思忖道,这深渊果然很不对劲,哪怕是在被封锁的阵法内,光辉之术都是有效的,现在却不行,会是什么原因呢?

    他又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盏灯,将它整个罩住,外面再缠绕上他的灵力,遇到攻击它便会进行抵抗,然后才将灯扔入深渊中。

    本以为这样已万无一失,却不想灯在陷入黑暗的瞬间便熄灭了,无声无息,连带自己的灵力一起。

    随后,他又继续了许许多多的实验,将什么会发光的白石会炸开的雷符能感应的机械鸟都放入深渊中,都一去不复返。

    他并没有感觉到挫败,反而情不自禁地想要进入深渊中,一探究竟,但这样做属实是太危险了,进去的话他不能保证自己能从里面出来。

    然后他思考了一秒,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深渊。

    随着进入深渊,他能感觉自己全身都没入黑暗,别说让光照亮这一方了,就连法术的施展在其中也受到影响。

    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身被这黑暗吞噬了,仿佛这里不能允许任何光的存在。

    但他还是能动弹的,于是试图往前走去,走在黑暗中的虚无感,让他觉得十分神奇。

    突然,他感受到了阵法的气息。似乎在这冥冥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在运转。

    而且,极为隐蔽与散落,等他注意到这阵法以后,他似乎已经身处阵法之中了。

    但已然身处于黑暗,又怎能再退一步?

    于是他干脆寻了禁制的空隙再进一步,试图找出阵法的破解之处,却不想落入另一个空间。

    他惊呼一声:不好!

    可是下一刻,话语便连同身形一同消失了。

    宁戚忽然醒来了。

    他环顾四周,依旧是无边的黑暗,身体动弹不得。

    没有光,但也没有来自黑暗的危险。可以感受到风的流动,和荒原的气息一样。

    他推测自身所处的空间与外界是相连的,灵力还在,却无法使用法术,逃脱不得,他只能这么被困在黑暗中。

    但慢慢地,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如同化沙一般出现的,落日下的宅院,破壁残垣,与漫天黄沙,又突然消失不见。

    那是与此地相连的另一个空间吗?

    宁戚试图说话,可声音也好似没入黑暗一般,宁戚想到,即使这里与外界相连,声音能被传递出去,但在这无边荒野,又有谁能听见呢?

    也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宁戚都有些绝望了。

    这凰影国一向便没什么人来,来的也大都是由河流直接入境,像他这样横渡荒原的本就不多,来这深渊发现自己的概率更是低的不能再低。

    他只能在黑暗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算到第二天时,外面便来了一个人。

    宁戚屏气凝神,仔细聆听外界的动静,并未立刻开口呼救,在无法确认对方的善恶之前。

    对方脚步很轻,不急不缓,风吹起他的衣袍,很安静,像是一棵树,宁戚莫名想到。

    很快,对方便来到了深渊前,似乎是在打量这个裂缝般的深渊。

    对方目前为止都没有表现出恶意,宁戚觉得最好不要再等下去,于是他试探着开口:阁下

    但话未说完,他便默默咽了声,他刚刚隐约有种感觉,似乎对方也进入了深渊中。

    不会吧,他想。

    但下一刻黑暗中响起的声音却确证了他的想法。

    你是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应答了他,似乎还挺冷静。

    自然是和阁下一样被困在这里的,方才正要提醒,但是宁戚有些无奈,好不容易来了人,对方却也进入了深渊,他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沉默半响后,对方也用尽了手段,依旧没有逃出去的方法。

    但是虽然知道挣脱无果,来人也不见慌乱,他甚至安慰宁戚道:放心,这应是凰影国昔日设下的固有空间的阵法,随着时光流逝,阵法破损而发生了变化,这才将我们困于此地,我并未感受到威胁,因此我们的安全问题应该是暂时不用担心的。

    待他细细感受这阵法后,补充道:只是这阵法是百年前的手法,我对此所知不多。

    宁戚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有等其他人来了?

    他思考了一下再有其他人来深渊的概率,顿了一下,表示:我再试一下其他方法。

    对方看起来是个不轻言放弃之人啊,宁戚想道。

    在下宁戚,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木千山。

    但木千山虽然为人认真,执着坚韧,却不擅长阵法,因此试了半天还是没法出去。

    木兄别急,或许没一会就会有其他人来,我们到时候向其求救即可。宁戚丝毫不慌。

    木千山不解,问道:你何以确定?他来凰影的一路上都没看到其他人。

    不确定,但除此以外也没其他办法了吧。宁戚笑道,那还不如相信或许会有人来。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概率微茫的来人了吗?木千山不喜欢这样,即使现在动弹不得,他开始在脑海中回想自己学过的各类法术,或许有破解之法也说不定。

    很快,时间流逝,到了第三天,黑暗的裂缝旁又来了新的客人。

    不知已是多久的宁静被打破,宁戚与木千山却没有想象中高兴,他们正在竭力地劝阻来客。

    木千山坚定地说道:陆兄,请一定不要这样做。

    宁戚则真诚地建议:不如先研究怎样放我们出来?到时候这阵法便任君研究了,不然到时候陆兄也出不去怎么办?

    即使无法看见陆阙歌,黑暗中无奈的两人也能想象出他自信满满的模样,他说话的语气上扬,声音十分轻快,表示:你们放心,我对阵法极有研究,这种小阵法难不住我的,即使被关进去我也有把握逃出来!

    宁戚叹气道:不行的,陆兄,这阵法与寻常阵法不同,你还是先研究怎么放我们出来吧。

    见他两人这么执着,陆阙歌也只得暂时放弃直接进去的打算。

    里面的两人可以听到陆阙歌在深渊边围着转了一圈的动静,脚步声透露着他难以掩饰的急躁。

    没一会,他惋惜的声音响起:外面什么也没有,要破解这阵法果然还是得进去看看吧。

    别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陆阙歌激动的声音便在黑暗里响起:哦,这里就是你们说的另一个空间吗?是阵法演化出来的吗?确实没办法使用法术,那试试这个如何?好像也不行

    好不容易来了个人,却不想对方这么不靠谱,宁戚绝望道:我觉得我们已经出不去了。

    哈哈,别担心。给我一些时间,我肯定能破解这个阵法的。即使被困住了,陆阙歌仍旧十分自信。

    宁戚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

    陆兄看起来对阵法颇有研究,而且也是从荒野进入凰影,莫非陆兄是来自湮雷国?木千山突然问道。

    唔,没错。陆阙歌回答的声音却传远了。

    宁戚赶紧问道:发生了什么?是阵法发生了变化吗?

    不是,别紧张,是我在感知这个结界的范围,没想到意外的大。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移动?宁戚不可思议地问道,他与木千山二人都动弹不得,就像是身体消失在了黑暗中一般,只留下意识存于此地。

    哈哈,原本也是不可以的,不过对我来说,这小菜一碟罢了。陆阙歌骄傲道。

    但听着他的声音越传越远,宁戚的内心闪过一丝不安,仿佛感觉到远处存在着什么一般,正想把他叫回来,却突然听到陆阙歌疑惑的一声。

    这是什么?

    禁制突然被打开了,毫无预兆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从黑暗中出现,被暴露在阳光之下。

    强烈的光照让他们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

    但那一瞬间,宁戚确实看见了,一片白光下,黑发黑眸的少女。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她的形,深色的双眸点亮了她的色,浅浅的笑容在她身上绽放,让她顿时鲜活起来,但这笑又给人一种疏远之感,将人的意识推远,以至于空灵。

    一句话悄然浮上少年心头:第一眼我看到了光,第二眼看到的便是你。

    你他下意识地开口,却没能说完。

    看着眼前狼狈躺在坑底的三人,居高临下的女孩微笑着道:你们可以叫我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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