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晨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女孩脸色苍白,却温柔望着他,嘴角还带着笑意,似乎那个以自己心脏的精血为药引的女孩并非是自己,只是生了一场大病而已。+他不禁想起了那个和女孩初遇的秋天。

    彼时秋风飒爽,竹叶在地上翩跹起舞,七岁的莫晨在林中的小溪练剑,小脸之上满是倔强。这时师傅行医回家,带回了浣兮儿,浣兮儿躲在师傅身后,一双灵动的眼睛偷偷望着莫晨。

    “师傅,这是?”莫晨收起剑,行了一礼,望向师傅。

    “晨儿啊,这是你小师妹,以后就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你可不要欺负她。”

    “嗯嗯,师傅。”莫晨点点头,又望向一旁的女孩,咧嘴一笑,“小师妹你好,我叫莫晨,以后就是你师兄了。”

    “你......你好,我叫浣兮儿。”女孩似是有些怕生,又往师傅身后缩了缩。

    见到这一幕,莫晨不禁挠了挠头,“别怕,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

    别怕,我以后会保护你的.......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保护你的....这一句承诺,在莫晨耳边久久回荡,可莫晨想了想,这些年来,他似乎从未好好地保护过兮儿,反倒是兮儿一直在为他默默付出。想着想着,莫晨眼角不禁渐渐湿润了,这些年,他欠她的,太多了,现在,她更是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他。而且还对他说着对不起,说她对他有所隐瞒。 别怕,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别怕,我以后会保护你的.......呵呵,多么讽刺。莫晨闭上眼,自责,愧疚,在莫晨的心底不断涌起,似是如一湍汪洋,将他彻底淹没。

    见莫晨不说话,眼角却有泪不自觉涌出,浣兮儿不禁着急起来,正要去擦拭莫晨的泪,手却被莫晨抓住。莫晨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尽是温柔,“兮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我...我马上就要死了。”浣兮儿苍白的脸色涌上一丝嫣红,这句话,她等了多少年,可这些年他被仇恨所蒙蔽,从未想过婚娶之事,而这句话她终于等来了,可是,时机却是那样的令人遗憾。想到这,浣兮儿眼底不禁闪过一丝黯然。

    “别管这些,兮儿,你只要回答我,你,愿意嫁给我吗?”莫晨紧紧攥着浣兮儿的手,望着浣兮儿,这一刻,他都明白了,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天人两隔,他都不管了。这些年,这些天,兮儿的情意让他知道,他这一生最遗憾的。不是师傅的大仇未报,而是负了眼前躺在她怀中的女孩。

    “我……我……愿意”浣兮儿满脸通红,把头埋进莫晨的胸怀,不敢再看他一眼。

    “好!好!你先等我一会,我这就去准备,今天我们就成亲”说罢,莫晨放下浣兮儿,朝门外走去。

    “嗯。”浣兮儿低低地应了一声,似是有些窘迫与羞赧,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光黯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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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后…………

    莫晨推开房门,手上已经买好红烛等物什,却见浣兮儿躺在床上,神识感应过去,却已没有了生息。

    尽管早有预料,但莫晨没有想到这场生与死的离别来得竟是如此之快。他曾以为,当师傅死后,便不会再有什么事能够使他伤心,可这时候他才知道,他错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物什,失魂落魄地走向了浣兮儿的床边,俯下身子,吻了吻浣兮儿的额头。莫晨没有哭,只是眼眶很红,他跪坐在兮儿的身旁,呆呆地望着浣兮儿,就像师傅死去的那年,他望着师傅的尸体那样。他也不知他为何没有眼泪,不过他早已不在乎了。浣兮儿睡地很安详,尽管面色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良久,莫晨才起身,莫晨突然发现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张纸和一个玉佩,他拿起纸,娟秀的字迹跃然与纸上,“对不起喔,莫晨哥哥,兮儿困了,很想睡一会。这七天,莫晨哥哥教我练剑的日子,是兮儿最开心的日子呢,可惜兮儿太笨了,只练好基础剑法,但是没关系,我相信,莫晨哥哥会保护兮儿的对不对,这可是莫晨哥哥自己说的呢。还有,莫晨哥哥答应要跟我成亲的,可不许说话不算数,说不定,我一醒过来,我就已经和莫晨哥哥成亲了呢,对了,这个玉佩是我娘亲给我的,说要给我未来的夫君,哎呀,好害羞,不说了,我要休息了。”

    “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我们就已经成婚了。”抚摸着兮儿的脸庞,莫晨轻声说道。

    他转身走出门外,开始布置成婚事宜,答应她的,他不会再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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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竹屋今天一改往常冷清的常态,尽管依旧安静,但今天的竹屋内外却挂满了红灯笼,红绸子,显得热闹喜庆。这喜庆洋洋的景色却配上幽静的环境,显得异常诡异,这时,一身红袍的莫晨端着两杯酒,进了浣兮儿的房间,浣兮儿依旧躺在床上,只是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了红袍。

    莫晨扶浣兮儿坐起,一手牵起浣兮儿的手,让她拿着酒杯,喂自己喝了一杯,然后又拿起另一杯酒,将酒水倒在了自己的嘴里,却没有喝掉,而是扶着浣兮儿的脸庞,将其下巴微微往下一拉, 然后将酒水渡到浣兮儿口中……………………

    深夜,莫晨站在两座坟墓的前面,一座是浣兮儿的,另一座……不是他师傅的,而是他自己的,他自己的衣冠冢!就像连理枝,两座坟墓紧紧挨在一起,对于兮儿的诺言,他做到了,但他心里的亏欠,却像一座厚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所以他决定,明天就去早四大宗门报仇,这一去,很可能就是死无全尸,所以他做了这衣冠冢。他死了,才算真正报答完师傅的养育之恩;他死了,就可以下去陪伴浣兮儿了,他不知道有没有地狱,如果有,那他一定要将地狱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其找到,然后不再管世间的所有,只陪她一人。因为明天之后,他这一世的遗憾,也许就是这个对于这个一直默默为他付出的女孩负有亏欠。 因为,深情,却未能久伴。

    第二天清晨,在坟前枯坐一宿的莫晨站起身,戴上浣兮儿送他的玉佩,拍了拍晨露,背上剑走下了山。

    ps:(孤独,是曾经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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