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或许因为方才那一阵大风，天气骤然变得冷了起来。 </p>
半夜时分，有雪花落了下来。</p>
王凝悠悠醒来，从床坐了起来，偏过头看着窗口，虽说看的不甚清楚，逼人的寒气却很清晰的传了过来。</p>
和衣从床下来，到了窗边，扫了一眼下方灰蒙蒙的长街，他关了窗，回身却没有紧跟着睡下。</p>
这是一座小集镇，已经过了江，按理说距离江宁应该不怎么远了，他的心倒不如先前那么急切，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心里陡然升起的一丝怅然。</p>
故事对于亲历者而言，情感总要复杂很多，况且王凝本身有些复杂。</p>
不管是哪一部分记忆，对他来说都是回避不了的，而对这些复杂难言的东西，眼下的局面越发的难以言说了。</p>
想着江宁城里的妻儿，对于家的概念再一次清晰的出现在脑子里，王凝并有些局促。</p>
半夜醒转，也许是因为天气骤然冷了，亦或者因为想到了某个人，某些事。</p>
这当，多少不言而喻。</p>
外间的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卷打着窗子，偶尔有几缕从缝隙间挤了进来，撩拨着这寂静的夜色。</p>
黑色的空间对于王凝这样的人来说没有恐惧，甚至他更习惯于这样的环境，因此独坐了许久，他才重新爬床睡了过去。</p>
后半夜应该是做了很多梦，梦里这样那样的东西都是他此前所经厉的一切。</p>
而后，外面的吵闹声里，他醒了过来。</p>
起床洗漱过后，下楼用了早餐，期间询问了店小二车马行的位置，而后结账出了门。</p>
昨夜的雪已经停了，却也留下了大片的痕迹，街行人稀少，偶有忙碌的小商贩匆匆路过，也不像打算做生意的样子，沿街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却平日里少卸了几块门板……</p>
小镇本身不算太大，只一条长街，十几个商铺，总数大抵不超过四五十户人家，之所以能够形成集镇，不过也是占了地利，南来北往的商队，总需要个补给的地方。</p>
王凝从街头的客栈一路直行，间路过一家成衣行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件冬衣，出了门时，却险些撞了人。</p>
门口的雪地里，站着一个和尚。</p>
和尚很年轻，慈眉善目得像是出家几十年的老僧，眉眼间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p>
王凝注目看了片刻，却是笑出声来。和尚他曾见过，应该是当初南下寻人时。</p>
那座有一处石桥的小镇，在那座石桥一头。</p>
和尚席地而坐，说是要给他算卦来着。</p>
和尚已经褪去了脸的悲天悯人之像，真像是得了佛家传承一般。</p>
和尚笑眯眯的看着王凝，说到：“施主，真是巧了。”</p>
王凝出了门来，同样笑道：“小师傅许久未见，可还安好？”</p>
“劳施主惦记，贫僧一切安好。”</p>
王凝嘿然一声，点点头道：“本道是江湖何处不相逢，今日能够撞见，确然是缘分，不知小师傅要往何处去？”</p>
和尚温和笑着，那笑容仿佛能够融化这满天风雪，“和尚将往北去。”</p>
“北地不靖，小师傅怕是不易化斋。”</p>
“众生苦处，并是贫僧去处。”和尚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p>
王凝哦了一声，郑重了几分：“小师傅救苦救难，他日必将修成正果，入西方极乐……”</p>
和尚抿嘴笑着，没有接话。目光在王凝身再停留了一阵，终是没有再说什么算卦看相的话来。</p>
一时有些冷场，这边的僵局并也吸引了一些目光过来，王凝一时有些无奈。</p>
和尚也是善解人意之辈，当下开口道：“施主的人寻着了？”</p>
王凝点点头：“正要北团圆。”</p>
“真是恭喜施主了。”</p>
和尚又唱了一声佛号。</p>
王凝眯着眼笑，调侃道：“小师傅不会是想渡我吧？”</p>
和尚愣了一下，摇头叹道：“施主求说笑，小僧不认为能渡你，自不会浪费口舌，小僧不过是见施主面善，闲谈几句而已。”</p>
“你这和尚倒真是有趣。”王凝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小师傅不妨去西北看看，那边虽说极苦，倒也能有些香油，北地混乱太久，不是个好去处。”</p>
和尚挺担心这里，微微思衬了一阵，方才点点头：“一定拜访。”</p>
话说到这里，算是有了个结果，两人于是告辞各自离去。对于与和尚的第二次遇见，王凝并没有放在心，世界很大，有时候却又很小，不外如是。</p>
寻了车马行，租了一架马车，他并也继续北了。</p>
和尚却是在王凝离开之后不久才离开，眉眼间的气息一并有了些许变化，似乎有些想不明白，正疑惑不决时候，门里掌柜询问是否要做僧袍的话将他吵了回来。谢绝了店家好意之后，喝药的踏了自己的路。</p>
人间何处不相逢呢？</p>
和尚摇摇头。</p>
王凝一路没有遇到预想的那些事，不知道是从根本酒杜绝了，还是因为他隐藏太好所以没有碰到。</p>
于是赏了几天银装素裹之后，江宁已然在望了。</p>
官道的雪似乎有人处理过，看起来不是太厚，车轮碾压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倒别有些趣味。沿途的白杨已经完全落了叶，枯枝在风雪里摇晃着，沙沙吵闹个不停。</p>
官道两旁的田野已经被雪覆盖，王凝不由想到名下那些产业，估摸着回城见了妻儿之后，得空过去看看。</p>
暂且压下乱七八糟的心思，他掀起车帘看了出去。</p>
古朴的城墙看起来有些清冷，却不失庄重，城门值守的将士姑且还算是有些精神，城门洞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可见此处繁华。</p>
之前动乱时毁坏的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城门应该是重新做了，看起来艳丽得有些刺眼，城门旁边的告示牌，人像已经换了一茬，原本贴出来的新政布告眼下被风霜蹂躏得四分五裂，偶尔随风扬起的纸条还能看到那么一两个字，其余的都已经湮没于时间的洪流了。</p>
接二连三的大战，正在一步步掏空着这个繁华的时代，那些所谓的新政，都已经被碾压成空物了。</p>
将入城时，王凝放下车帘，听着外面的盘问，不由有些慨叹。</p>
时间真是个伟大的作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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