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与墨,世之显学也。”在战国诸子百家中,儒家与墨家均为最具影响力的团体。

    一代宗师墨子,二十岁即崛起于战国江湖,反对战争,提倡“兼爱”、“非攻”。为拯救众生、帮助难民,建立起了庞大有效的墨家组织,并留下了“止楚攻宋”等千古佳话。

    在那个混乱残酷的时代,墨家成为了无助的人们唯一的希望之光。

    和往常一样,鬼谷宽敞的庭院中,钟离春正教楚南、小召、小乐毅学习剑法。却见苏秦放下一筐草药,走了过来。

    “师姐,师父让我们一道见他。”

    二人一道来到鬼谷子的书房中。行礼之后,王栩取出一枚令符和一个小型的卷轴交给二人。

    “师父,这个是”钟离春凝视着青铜令符。

    “墨家的通行令符,你收好,轻易不得使用。苏秦将这个卷轴交给禽滑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二人郑重地点头收好。

    “师父,出什么事了”苏秦担心道。

    “目前还不清楚,但墨家可能会面临一场空前的裂变,也可能是一场空前的浩劫。”

    钟离春、苏秦大吃一惊。“怎么会墨子先生通天彻地,难道他也应付不了了究竟会是什么事”

    “所以,为师想让你二人先下山探一探。”

    苏秦迟疑片刻。“师父,恕弟子口直。墨子先生虽英才盖世,可毕竟八旬之外年事已高。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钟离春也是甚为担忧。“是啊先生,弟子对墨家实际上一直有看法。墨子先生广受门徒,如今墨家似乎已扩展到无法统一掌控的程度。而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英杰志士毕竟有限,人数一旦众多,必然鱼龙混杂。且墨家虽主张侠义担当,但它作为一种势力已经实际形成,很难避免各种其他集团的觊觎。单是消息传输渠道这一条就很有吸引力。”

    王栩点点头。“不错,如今对于墨家重要的是实质可否保全。”

    “师父说的极是在这样一个乱世,也许只有墨家,才能给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带来一线希望。”苏秦拱手赞同。

    钟离春却是摇摇手。“只是有些过于高远,且治标不治本。”

    鬼谷子王栩正视着二人。“对错路上去辩论。牢牢记住,本次下山以打探和传递消息为主,千万全身而退”

    清溪涓涓流淌,柔波漫过五色的鹅卵石,漫过青青水草。

    墨玉围着围兜,正在溪边洗衣裳。苏秦带着一束草药过来,墨玉擦干手,感激地接过。

    “妹子,师父说喝过这一副就无碍了。大哥和阿春姐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可要好好保重”

    “是不是和墨家有关”

    “你怎么知道”

    墨玉呵呵一笑。“我只是一猜,你自己就承认了。”

    苏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大哥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我也是墨家的人,墨家有事我不能旁观。而且我在墨家呆过一段,路径、暗语我也略知一二。”

    苏秦托着腮想了想。“先生说此次只是打听消息和传信,应该问题不大。你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免得看见师延的遗迹,天天胡思乱想。”

    墨玉羞涩地一笑。“那就拜托苏大哥了好好替我跟师父说说。”

    二人正讲这话,楚南忽然从山石后跑了过来。

    “嘿嘿,苏大哥,替我也说说吧。墨家总部原本就在秦国和楚国交界的神农仙架大山之中。楚国嘛,哈哈别看师弟我在这儿混成最后一名,到了咱的地界,你们就知道本师弟有多威风”

    “我看你就是太威风了,惹了事被赶到这儿来的吧”苏秦笑道。

    楚南有些发窘。“我我我我那是”

    墨玉拍拍楚南,俏丽地一笑。“赶来就赶来呗,你那儿不定比这儿好喂喂,楚南师兄,把你的衣服借我两套好不好”

    “没问题,你要干嘛”

    “扮成你的样子,帮你回楚国耍威风啊。”

    可惜,年轻欢快的笑声不能传到更远的地方,嚣嚣攘攘的大地之上,如此渺小。

    秦国和魏国的边境依旧烽烟四起、战火交织、兵来将往。

    即将靠近阴晋的地界,一对对士兵、村民在紧张调运物资、撤下伤兵。一队接一队的难民拖家带口张惶逃离。

    大道上,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迤逦而至。猗氏商社的一级掌事郑高、吕镖头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身后领着二三十个镖师,众人赶着满满二十辆大车路过此地。

    最末尾的一辆大车上,张仪坐在车夫的旁边,发呆。

    吕镖头望望前面混乱的场面。“这地儿咋越走越不对劲啊张哑巴和冯喜都是这地界的人,让他去问问。”

    郑高不满地往后看看。“张掌柜的得了吧,从韩国新郑进货开始,这小家伙就一言不发,三锤子打不出个屁来。”

    吕镖头鄙视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冯喜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人啥也不会搭理,就是个吃白饭的累赘”

    郑高叫住一个正逃难的村民,给他一枚刀币。

    “小哥,前面的大道、小道,还有可以过去的地儿吗”

    村民气不打一处来。

    “别想了,龙贾和公孙衍将军在此地血战多日,函谷关已经丢了,只剩下阴晋城这最后一道屏障。据说龙贾将军昨日战死,公孙衍发誓和阴晋城共存亡。你们别过去了据说就只剩下一两千人,援军迟迟不到,武器粮草奇缺,城破是旦夕之间的事不想被秦国人乱割脑袋邀功,快快改道逃跑吧”

    “谢小哥相告。”郑高回道。

    吕镖头跟上来。“那咱就不过崤山了,改走太行岭龙门川吧。”

    郑高点点头。“河西这次看来又要被秦国人占了。咱魏国此番可谓数面皆战,据说庞涓刚退了赵军,又赶去和韩国申不害会战。”

    “幸亏咱们脱身早”吕镖头在马鞍上站直,扭头发令。“各位,听好了即刻改道”

    张仪忽然从马车座位上站了起来。“吕头领,请等一等”

    “张哑巴怎么不哑巴啦”

    张仪跳下车,径直来到吕镖头马下,拦在马前。“我有个建议将咱们二十辆大车的军械,全部送给公孙衍守城。”

    吕镖头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什么我没听错吧开什么玩笑”

    “咱们何必舍近求远送到千里外的义渠国这么好的盈利机会就在眼前,我们以商社的名义赠给公孙衍。并提出申请待他守住阴晋,将来阴晋和魏国西部的城防建构,全部交给猗氏商社。”

    郑高惊讶地瞪着张仪。“小张,你疯啦行商讲究的是诚信,否则义渠那边该如何交代”

    “就说中途被截,或者延迟发货。”

    “眼下魏国边防岌岌可危,等公孙衍丢了城池和性命,死无对证,咱们岂不血本无回哪儿来的本钱二十辆铁器,不是小数目”

    吕镖头调转马头。“一边去要钱不要命”

    张仪再次拦住马。“猗顿先生是魏国人,我想他一定会赞同这么做。”

    “我可不是魏国人,咱们全家老小可指着这笔钱过年关呢,丢了眼前的本想都别想”

    吕镖头打马将张仪撞到一边。张仪一把勒住马缰。

    “好吧,这批货物冯喜掌事占有六层的投资,我作为他的代理人,至少可以决定一半货物的去向。”

    吕镖头大怒。“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要不是给冯喜几分面子,早把你这种废物轰一边去让开”

    张仪不让。吕镖头又急又怒,挥鞭就打,张仪一把攥住了鞭子。

    “小张住手你就别节外生枝了。”郑高劝到。

    “郑掌事,您要视若无睹,真让秦国占了河西,就对不起您的名字”张仪大声道。

    “我的名字”

    “对,您的名字,郑国,弦高您曾经是郑国人,两百多年前为了解救郑国,郑国商人弦高交出了全部家产,并协助赶跑了进攻的秦军。”

    “可是,郑国还是亡了。”郑高无奈地叹道。

    “因为弦高这样的侠义商贾太少了只要助公孙衍守住阴晋,等庞涓的大军回兵增援,就能替魏国保住河西”

    吕镖头生气地拔河,想抽回马鞭。“你说什么大话呢你又不是庞涓,怎么知道他要增援你自己冒险投机,想发战争财想疯了,还一套一套的”

    张仪期待地注视着郑高,郑高沉吟半响。

    “好吧,你既然坚持就不过,只能交出属于你和冯喜的那一份。”

    吕镖头气得脸发红。“不行,绝对不行这样咱们的镖银就要减少”

    “你若能答应,我叫冯喜付你双倍镖银。”

    “叫我如何相信你前面可是在打仗,你要被乱兵杀了,冯喜那家伙可不一定认账。”

    张仪放下鞭稍,从车上的包袱中拿出笔和绢,写了一张凭证交给吕镖头。

    吕镖头仔细看过,收好。

    “要耍什么幺蛾子,不能兑现,看爷不揍死你”

    张仪朝着郑高一拜。“谢郑掌事回头我们去龙门川追你们,义渠那边我去交代。”

    张仪迅速分出从一到第十队的车辆,领着众人朝阴晋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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