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内部又湿又滑,踩在上面得小心翼翼,一不留神便会打滑失去重心。∮狭小,只能佝偻身子摸索前行,稍微直起腰便会顶到内壁。偶尔还会袭来不详的滴答声,简直像是巨兽的肚子里。我恨不得捏住鼻子,通道里到处充斥着青草味儿,刚开始还觉得清爽怡人,时间久了,难免有点反胃。

    菲儿举着精灵水晶为我们照明,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四角星宝石,不断发出堪称耀眼的黄光。光线照到的地方,可以看出内壁的构造。浅绿色的纹理,一道一道排列得很有规律,仿佛人工开凿过一般,平滑得有点不合常理。

    我们到处摸摸索索,赶了大半个时辰的路,终于从幽暗的藤蔓内部走了出来。出来后仍是幽暗一片,午夜已过,人不免有点疲乏。于是我们远离藤蔓,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暂作休息。

    大家都是一副颓势,唯独菲儿波澜不惊,举着水晶饶有兴致地到处打量。黑暗中,丁语叹了口气,他那带着奶气的嗓音很好辨别:“我想母亲了,虽然她以前总是唠叨,但是现在我好想被她说教。”

    “是啊,”丁言回道,“我有点想父亲了,他总是会帮母亲说话:‘嘿,你们两个小傻瓜,整天想当大英雄拯救世界,却没耐心帮妈妈洗碗!’真是个可爱的老家伙,明明他自己整天无所事事。”

    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压低嗓音冲他们说:“喂喂,够了,你以为是在写小说吗,干嘛弄得跟穷途末路一样!还有,你们明明是东国人,说话方式怎么跟西国的洋人似的?”

    他们不再说话,周围瞬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啪嗒一声脆响,应该是四处打探情况的菲儿踩到了枯枝。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我们当中时不时有人发出轻微的叹息。

    我能理解队员们的感受,他们都是初次来魔界,难免会紧张不安,更何况还在海上遇到了魔龙。仔细想想,当下的遭遇确实惊心动魄,只不过我看淡了生死,不觉得有多可怕。其实,这附近我来过不少次,情况我很熟悉,于是安抚他们:“前面有一处森林,我们待会儿先躲进去,到时我会想办法把大家送回人界。”

    我顿了顿,继续道:“这次旅途可能要以失败告终了,我很抱歉,酬金我会如数奉还。”这话是特意说给海不眠听的。自从遭遇万足魔后,她像是丢了魂魄,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我真希望她能回我一句,哪怕只有一个“嗯”。

    依然是沉默,寂静的夜晚,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嘘,你们听。”洛奇又来装神弄鬼。他总是这样,故意用唬人的语气设置悬念。要是写悬疑小说的话,他这样的人物倒是必不可少。

    不对!下一秒我就意识到了危险。一道白光划过夜幕,咻一声杀气逼人。哐当!是兵器相碰的声音。

    地上不知何时燃起了一个火堆,火光映照下,眼前的身影我熟悉无比。

    “霍克!”没想到刺客竟然是失踪了三年的魔界挑战小队队员,霍克。

    我觉得不可思议,喃喃念叨:“难道你被邪恶的反派控制,丢失了以前的记忆,不得已要跟曾经的队友刀剑相向?”

    霍克将巨剑插到地上,摊开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敌意。火光跳动,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发红,看不太清霍克面部的表情。不过他的声音一如当年那般低沉迷人:“你的内心戏未免也太多了,明明是你的新伙伴先对我动手的!”

    原来,荆锋提前一步发现了霍克,主动挥剑攻击。那道白光正是他挥出的利剑,霍克只是被动防下了那一剑。

    原来是误会,虚惊一场。可还没等我介绍双方情况,荆锋已经举起巨剑,指着霍克鼻子挑衅道:“趁着夜色偷偷靠近我们,你这个卑鄙小人!看来你的实力不在我之下,今天我愚钝者要向你发起挑战!”

    说罢,剑锋所指,霍克身旁的巨石一分为二。

    霍克本身也是暴脾气,现在剑都快划在脸上了,他哪里能忍?于是提剑划出一个火圈,随后一跃而起,使出全身力气朝荆锋劈砍而来。他已经被狂热的对决冲昏了头脑,动作里丝毫没有收招的意思。我只好掏出另一颗乾坤法球,若是他们任何一方遭遇不测,我便启动法球,再度逆转时间。

    看着对方杀气腾腾,荆锋也不躲闪,而是稍微跨步,稳住下盘抬剑硬挡。愚蠢!在我看来,荆锋凶多吉少。

    霍克这一招名为“斩龙”,是他某天做噩梦时领悟的绝技。奥妙在于将火行附着在剑锋之上,以高温大幅度增强劈砍的破坏力。然而,若是加热过久剑锋也会软化,所以时机极难掌握,必须在烈火与利剑达到某个平衡点时劈砍出去。

    乓当一声,刀剑相接的力道实在强悍,地面随之略微往下一沉。刹那间,二人四周激起滚滚尘土,我们的头发都被气浪吹竖了起来。

    尘烟散去,我发现荆锋竟然安然无恙,只是他手里的巨剑已断作两截。

    我吁了口气,走上前拍拍荆锋的后背,安慰他:“我早就说过了,你这把武器只是二流。断了也不可惜,改天我给你弄把一流的!”

    看到对方武器已毁,追求侠义之道的霍克便不再继续。他将巨剑负到背上,台词和他本人一样正派:“看来今天我们还分不了胜负,后会有期!”说罢转身便跑,像是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

    “喂,霍克你是狗吗!屁都不多放一个就跑了!”

    啊……我明白了,不论先前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霍克背叛了我。因为在我的身后,魔龙和兽魔大军已经围了上来。好个霍克,他竟然成了魔族的先头军!我的胸口燃起难以遏制的怒火,我要将时间退回到十分钟前,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同样的把戏别想耍两次!”

    魔龙一声怒吼,我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我仿佛置身在黑暗幽邃的空间里,唯有魔龙血红的双眼挡在我面前,逼我与它对视。

    “这是本能带来的恐惧,龙吼能定身所有畏惧魔龙的人。你打心底里害怕那头魔龙,你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大家,真是个口是心非的滥好人呢!”

    相比现在的糟糕情况,我其实更在意刚刚是谁在我脑海里说话。

    “是我。”是菲儿。

    我感受到一股温煦的暖流,像是冬日泡澡时冲下来的温水,舒适极了。同时脖子似乎解除了束缚,能够勉强活动。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菲儿已经被柔和的黄光包裹,整个人飘浮在半空中,那一头柔顺的黑发正在逐渐变成白发。

    “洛琪菲儿,本名为路西菲尔,也被译作路西法。”菲儿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达到了我的脑海里。

    “没必要用第三者的口吻介绍自己。”我忍不住说她。

    她没有回我,身体周围的光线愈来愈刺眼,几乎点亮了半个夜空。那种感觉,就像是肉眼可见的气势。魔界的部队全都定格在原地,似乎反被菲儿牢牢压制。

    “凡人,你要怎样对抗天界的力量?”她已经飘浮到了魔龙的脑袋前,白发不停翩飞,声音里尽是难以言表的威压。

    “那是魔龙,不是人。”我又忍不住提醒她。

    “少废话!”她窃窃私语般地在我脑海里回道。

    “哈哈!”不知从哪儿又传来一个娇媚的女音,“强龙不压地头蛇,天使大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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