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公孙出身

    “楚公子?楚公子?”

    楚枫迷糊之间只觉得自己正躺在古井边,听着娘亲哼着童谣哄他入睡,睡梦之中忽听得两声呼喊:“楚儿?楚儿?”

    “娘亲?”

    楚枫睁开眼,身边坐着一个婀娜丰韵的身影,烟纱飘曳,秋波顾盼,在望着他。

    “大……大娘?”

    “你终于醒了?”公孙大娘声音温婉。

    楚枫茫然四顾,自己正身处岩洞之中躺在一块石板上,想坐起,心口一痛,不由“哎哟”一声。

    “你莫动。”公孙大娘轻手按住。

    “我……怎么了?”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

    “啊?”

    “你被血爪穿身……”

    “血爪……穿身?

    “你忘记了?姥姥……”

    “啊,是……太yin老妖!”楚枫想起来了,因见心口缠着一段袖衣,又见大娘长袖撕下了一段,问:“是大娘救了我么?”

    公孙大娘道:“我只是帮你包扎了伤口。原来你的身子异于常人。你的心天生偏右,辛亏如此,姥姥的血爪才没有刺穿你心口。”

    楚枫勉强笑道:“偏心……也有好处呢。”忽闻得丝丝鲜香,是鱼汤之香,登时觉得咽喉干涸。

    公孙大娘扶起他,让他靠着自己身子,然后端起一碗汤,送至唇边,道:“你且喝些鱼汤。”楚枫一口喝净,真个清甜鲜美,因问:“大娘何处弄得的鱼汤?”

    “山涧有些小鱼,我捉了些,煮了汤。”

    楚枫笑道:“想不到大娘晓得煮鱼汤,还如此鲜甜?”

    公孙大娘不语。

    “有句诗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来为君做羹汤’,莫非大娘……”楚枫顿住,觉得不妥。

    公孙大娘似未在意,道:“该换药了。”乃解开缠住楚枫的长袖,清了清伤口,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便有芳香飘出,玉指沾了沾瓷瓶,轻轻涂在楚枫心口处。楚枫准备咬牙忍痛,谁知药膏触及伤口,不但不痛,药膏之芳香还从伤口一直渗入,遍透全身,直沁心脾,很是舒服。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膏药?”

    公孙大娘道:“这瓶是木芍凝脂,以牡丹花芯研配,可愈合伤口。”

    楚枫笑道:“木芍凝脂?你们公孙世家连膏药名字都这么好听。”

    公孙大娘不语,涂抹完毕,又用袖衣缠好,问:“你现在怎样?”

    “好多了,就是全身乏力,手脚不能动。”

    公孙大娘道:“血爪虽未穿心,但穿身而过,你仍然伤得很重。”

    楚枫问:“我昏迷这段时间大娘一直照顾我么?”

    “若非因我,你亦不会被血爪穿身。”公孙大娘扶楚枫躺回石板,楚枫身子哆嗦了一下。原来石板冰冷,他昏迷之时未有感觉,现在醒转便觉寒冷透身。公孙大娘又扶起楚枫,仍然让他挨着自己。楚枫只觉得大娘身子rou软绵绵仿若无骨,微有幽香散出,似是牡丹天香,只让人神醉。楚枫本来手脚不能动,这一来就算能动也不想动了。

    半响,公孙大娘道:“天黑后岩洞会很冷,我去寻些柴枝。”说完扶楚枫躺下,然后走出岩洞。

    楚枫见周围一圈留着许多柴枝烧尽的炭灰,知道这几天公孙大娘每晚用柴火给自己驱寒,心中一热,又想到大娘每天给自己换药,岂非很xi吮……

    正胡思乱想之间,公孙大娘已经回来,抱着一大捆柴枝,还有一捆干草。她扶起楚枫,将干草铺在石板上,再扶他躺下。

    “大娘真体贴入微。”

    公孙大娘不语,围着石板燃起一圈柴火,然后端坐在石板边,道:“你身子未愈,需多休息。”

    楚枫依言合眼,很快睡去,至半夜,渐觉昏热难受,不由“咿咿呀呀”呓语起来,忽觉额头一阵温润,如触冰肌,乃睁开眼,只见公孙大娘手心正探在他额头上。公孙大娘见楚枫忽的睁开眼,忙收回手,微不自然。

    楚枫迷糊问道:“我……怎么了?”

    公孙大娘道:“你在发热。”

    “啊,难怪额头好难受。”

    公孙大娘从怀中取出鹿香囊,轻轻敷在楚枫额上,楚枫顿感清凉,原来香囊已装满山涧清水。不一会,楚枫又觉额头渐热,公孙大娘取下香囊,将水倒去,再装入清水,重新敷在楚枫额上,如此反复。

    楚枫发热渐退,因问:“这几晚大娘都是这样照顾我?”

    公孙大娘没有作声。

    楚枫又问:“我刚才好像说梦话了?”

    公孙大娘道:“这几晚每至半夜你都会额头发热,然后呓呓梦语。”

    “哦?我说了些什么?”

    “你说了许多你小时候的事。”

    “哦?”

    “你说你屋前有一方古井,井边有一蚁穴,偶有蚂蚁迷路,你就会帮它引路回穴。”

    楚枫忆起童年之事,悠然露出一抹笑容,道:“大娘不知道,有些蚂蚁也是天生不辨方向的,总不记得回穴的路,比我还笨,不过它们好有趣。”

    公孙大娘望着他,半响,忽问:“你十岁便开始逃亡?”

    楚枫点点头。

    “那四个蒙面人……”

    “他们害死我爹娘还要追杀我,是老道士带我上山,传我武功。”

    “他们都说你是星魔尊主之子……”

    楚枫眼珠一闪,心口接连起伏,一言不发。

    公孙大娘心中一突,知道自己不经意间触动了这个少年郎藏在心底的伤痛,默然不语。

    楚枫忽道:“如果我说,我就是星魔尊主之子,生而为恶,你准备为武林除害么?”

    公孙大娘一怔,道:“人无善恶之出身,只有善恶之行径。”

    “是么?”楚枫冷冷一笑,“大娘可尝过被人背后千夫所指的滋味么!”

    公孙大娘沉默半响,道:“你知道第一任公孙家主是何出身?”

    “洗耳恭听!”

    “她是一名舞妓。”

    “舞妓?”楚枫很惊讶。

    “没错。她想学琴,无人愿弹,想学棋,无人愿下,想学诗,无人愿教,想学画,无人愿授。于是她学剑。为了学剑,她踏遍名山大川,但没有一门一派肯接纳她,于是她独自登上一座名叫丹霞山的山峰。山上烟霞缥缈,她就在烟霞之中学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她将剑融于舞中,独创烟霞剑舞,始创公孙一门。”说到这里,公孙大娘顿了顿。

    楚枫道:“无师自通,真了不起。”

    公孙大娘道:“她确实震惊武林,但没有一个门派承认公孙一门!”

    “为什么?”

    “因为她只是一名卑微的舞妓,没人愿意承认一名舞妓,更没有任何门派愿与公孙同列。”

    楚枫默然:他很明白,要在所谓的名门正派之中立足,出身清白是何等重要。

    公孙大娘继续道:“尽管如此,她未生怨念,为绝红尘,她立下门规任何男子不得踏入公孙一门,公孙一门亦不得与任何男子有肌肤之亲。终其一生她再未踏出公孙世家。直到好多年后,武林各派才渐渐承认公孙一门,可惜她已去世多年,始终看不到这一日。”

    楚枫默然。

    公孙大娘道:“公孙一门虽已立足武林,但有多少人仍然暗地里指指点点,不堪入耳?历代公孙家主何曾少受污言秽语?我出生第一天就有人说我不干不净,媚儿尚未出生就有人说我未夫先孕,楚公子,你以为我会比你好受么?”说到这里公孙大娘心口起伏,显然多年积压,她也是第一次与人诉说内心委屈。

    楚枫心下触动,道:“我刚才语气重了,大娘莫怪。”

    公孙大娘平复心境,道:“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言行。只要言行端正,洁身自爱,何怕别人污蔑?”

    楚枫笑道:“现在我和大娘孤男寡女共处山洞,算不算言行端正?”

    公孙大娘一怔,道:“清者自清……”

    楚枫一听,笑得更加开心,这句“清者自清”不就是自己常挂在zui边的么,看来这位公孙家主与自己颇有相似之处。

    公孙大娘不知他笑什么,以在取笑自己,乃转开身子,默然不语。

    楚枫忙道:“大娘莫误会,我没有轻浮之意。”

    公孙大娘回身探了探楚枫额角,然后更换了鹿皮囊之水,再敷上,道“你睡吧。”

    楚枫乃睡去。

    翌日清早,楚枫睡梦之中闻得丝丝鱼香,悠然睁开眼,只见公孙大娘仍然端坐身旁,手边放着一碗鱼汤,热气腾腾。

    “你醒了。”

    公孙大娘扶起楚枫,仍旧让他靠着自己身子,然后端起鱼汤送至唇边。楚枫挨着大娘,喝着鱼汤,实在受用。这回他喝得很慢,要多慢又多慢。能在这样一位绝韵天下的公孙家主怀中喝着鱼汤,谁还想动?况且自己又不是那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公孙大娘岂会不知楚枫心思,微微颦起蛾眉。楚枫连忙一口喝净。公孙大娘放下碗,解开楚枫心口的袖衣,准备换药,忽惊咦一声。

    “怎么了?”

    “你的伤口……已经愈合……”

    楚枫一看,果然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很浅的伤痕,不由笑道:“大娘之药神效呢。”

    公孙大娘惊疑道:“木芍凝脂虽乃独门秘药,但未有如此神效。你的体质当真异于常人。”

    楚枫笑笑,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发生在他身上。

    公孙大娘问:“你现在心口还痛吗?”

    楚枫举手按了按心口,道:“不怎么痛了。”

    公孙大娘愕道:“你……可以动了?”楚枫一怔,又举了举另一只手,运了运气,霍地一跃而起,惊讶道:“我……没事了!”

    “怎么可能?”

    “都是大娘之功呢。”

    “我?”

    “若非大娘照顾无微不至,我岂能复原如此之快?”

    公孙大娘且信且疑,昨晚楚枫还是重伤在身,短短一晚时间身子完全复原,简直不可思议,这已经不是异于常人可以解释的了,眼前这个蓝衫少年到底拥有什么样的体质?

    “大娘,我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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