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枯禅指剑
月晦将至，江湖却出奇的平静，天下各派都知道冷木一尊要在月晦之夜灭神水宫，却都不约而同保持缄默。只要武当不发出号令，无人愿意为神水宫犯险。
青虚并不在武当，却在峨眉山下。他果然说服弘竺来到峨眉，请无尘出示遗训真迹，以求证神水宫善恶。
此刻，妙心等峨眉七子正挡在山门前，将青虚、弘竺拒于山下。
妙心向青虚、弘竺躬身行礼，道：“师父不在山中，两位请回。”
原来峨眉有门规，假若掌门不在，任何外人不许上山，就算少林、武当掌门亦不例外。
青虚乃问：“你们师父在哪？”
“师父并未交待，道长见谅。”
“可否请师尊相见？”
妙心又躬身道：“师尊正在灵堂坐禅，望道长见谅。”
青虚道：“我们可至灵堂拜见。”
七子微微变色，道：“师尊不见外人，两位请回！”
祖师灵堂乃峨眉禁地，就算峨眉弟子亦不能轻入，现在青虚直言要去灵堂，分明欺负峨眉无人。
弘竺乃向青虚道：“既然无尘不在，我们还是暂且离开。”
青虚道：“若不求证明白，贫道不能发号令于天下！”
弘竺沉默。
七子一听青虚语气，当即拔剑摆阵，谁知她们刚拔剑，只见青虚虚步向前，已经越过七子入了山门，七子大惊，回身急追，但她们如何追得上青虚。
虚步之间青虚已至后山脚下，一时停住。毕竟峨眉与武当、少林同属三大派，强闯禁地是对峨眉大不敬。正犹豫之间，七子赶至。青虚自恃身份，不想与七子交手，径上后山。谁知他虚步刚起，忽一丝禅音传入耳中，虚步一缓，就这么一缓，七子已经追上，围住青虚。
妙心见青虚强闯后山，那还管他是武当掌门还是武林盟主，怒叱一声，长剑直刺青虚，其余七子亦出剑接应。
青虚怎会将妙心放在眼里，只是手指一弹，欲弹开剑尖，却突然发觉指劲竟弹不出，而剑尖已刺至心口。青虚身形急退，这一退身，七子游仙剑阵便发动起来。
只见妙音、妙言两剑分刺青虚两侧，妙珠一剑直刺青虚后背。此刻青虚正向后退，急止身形，倏地向前一飘，却见妙善、妙因、妙弦三剑齐发，上中下直刺而来，青虚虚步向左，让过三剑，妙心长剑又紧接而至，青虚正要虚步向右，忽又一丝禅音穿入耳中，脚步一缓，长剑已至，青虚急以指为剑欲拨开剑锋，谁知他这一招“指剑度虚”，竟度不出指劲，青虚大惊之下急反手拔剑“当”的震开长剑，正要顺势进剑，又一丝禅音传入，剑劲不起，而妙珠、妙音、妙言三把长剑已经刺来，只得回剑挡开，妙善、妙因、妙弦三剑又至，刚闪开，妙心长剑又至，七子游仙剑阵便如行云流水催动起来，竟逼得青虚疲于应对。
本来凭青虚的造诣，七子剑阵根本困不住他，但不知为何青虚的身法处处受制，虚步难展，他的太虚剑亦处处凝滞，无法登虚入渺，那龙渊剑握在手中，竟如千斤之重。
青虚明白，这一切源自从山顶连绵不绝的禅音，是净灭的枯木禅音。他想凝神闭识以拒禅音，但禅音直接透入他脑海，根本无法闭识。
七子剑阵越到后面，威力越是惊人，青虚脱身不得，已显狼狈。身为武当掌门且为武林盟主，竟被几个峨眉小辈逼成这样，青虚有点恼怒，忽一掐中指，两眼精光一闪，竟以太乙聚元强逼真气，一剑向前，但见剑身青纹隐现，剑气深藏，剑尖所过竟有“咝咝”裂空之声。
七子知道这一剑之厉害，却不肯让开山路，同时ting剑相迎。
弘竺不禁低宣一声佛号。青虚这一剑是以太乙聚元施展出来，莫说七子，就算九派掌门亦未必敢接，现在七子硬接，就算不被剑气穿身，亦会被剑气重伤。他念这一声佛号，是希望青虚剑下留情。
但青虚的剑气已经度至剑尖，就在这时，一丝禅音直透脑海，青虚真气一滞，剑气度于剑尖竟无法激出，这样一来，七子剑劲竟压着龙渊剑的剑气逼向青虚，只听得“蓬”的一声，青虚被整个震飞。他到底是一派掌门，半空中强展倒逆乾坤翻身落地，不至于跌倒。
七子一剑震飞青虚，愕了一下，她们并不能听到禅音，只觉蹊跷，也顾不得深究，飞身上前围住青虚，此刻青虚真气翻腾，如何能挡，弘竺连忙运掌上前，忽一丝禅音传入，掌心的金刚劲竟然退去。
弘竺一惊，急合掌向山顶躬身拜道：“师尊，剑下留情。”
七子正要再发动剑阵，山顶忽传来净灭声音：“七子退下！”
七子收剑退开。
“青虚、弘竺，你们竟敢擅闯峨眉！”禅音庄严沉厚，青虚、弘竺只感到真气一阵震荡，尤其青虚，他真气未复，只觉喉咙一甜，几乎一口鲜血涌出，勉强压住，躬身道：“贫道和弘竺并非有意冒犯，只为求证一事，望师尊见谅！”
“求证何事？”
“神水宫是否为恶？”
“何故此问？”
“魔宗欲灭神水宫，所以……”
“既然如此，汝等为何不去救援？”
“当年未闻神水宫之恶，然灵女师祖灭之，今神水宫善恶未明，贫道不能轻率行事，故特来求证。”
“当年师祖灭神水宫，自然有其道理！”
“如此说来，师祖是料知神水宫必将为恶？”
“五百年前之事，何须深究！”
青虚还想开口，已传来净灭禅音：“七子，送客！”七子遂向青虚、弘竺拱手：“道长、大师，请回！”
青虚、弘竺向山顶躬了躬身，遂离开峨眉，各自返回武当、少林，在分道之际，弘竺问青虚：
“神水宫之事，道长打算如何处置？”
“且静观其变！”
“道长准备背约？”
“神水宫善恶未明，贫道不能轻发号令！”
“既已立约，岂可背信！”
“贫道不能因约助恶，为害武林！”
“救度众生，何分善恶！阿弥陀佛！”
……
再说七子将青虚、弘竺送出山门，刚返回，便听到净灭的传音入密：“妙心，汝等谨守山门，为师或将离开一会！”
“是，师尊！”
……
是夜，祖师灵堂，净灭闭目盘坐，两鬓又飘落两丝枯发。日间为了阻止青虚踏足后山，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忽两眉一扬：“青虚、弘竺，你们胆敢潜入灵堂！”喝声之中，只见两条人影闪入灵堂，均黑衣蒙面。
净灭马上察觉，来人绝不可能是青虚和弘竺，因为凭青虚、弘竺的造诣，不可能逃得过她的神识。
净灭突然两眼一铮：“鹤松、慈航，是你们？”
两人见净灭一下喊出他们，亦不遮瞒了，拉下蒙面巾，果然是武当、少林两位师尊。
两人见净灭一头枯发，容颜枯槁，均吃了一惊，问：“净灭，你……”
净灭喝道：“鹤松、慈航，为何闯我峨眉？”
鹤松微微稽首，道：“情非得已，还望见谅。”
“究竟何事？”
“天机直言‘佛道湮，圣火灭’，江湖恐将遭逢天劫，如今能解此劫的，只有峨眉！”
“为何？”
“当年灵女预言天劫之始，如今神水将灭，魔神将出……”
“你们到底想怎样？”
“希望峨眉能出示遗训真迹，当中或有解劫之法！”
“你们想盗取遗训？”净灭盯住鹤松、慈航，两人俱心头一凛，正要开口，净灭突然放声大笑，戛然而止，厉声道：“鹤松、慈航，我真的好后悔，当年竟听你们之言，不择手段去对付一个隐居十年的人。你们现在偷上峨眉，跟当年行径有何区别！”
慈航合掌道：“当年虽然有失光明，到底是为武林除恶……”
“慈航，你我皆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他已经隐居十年，为何我们不给他一个机会！”
慈航合掌不语。
鹤松道：“净灭，并非我们不给他机会，而是我们不敢给他机会，你应该清楚他有多可怕，一旦他重新为恶……”
“这就是你的理由？”
“净灭，当年之事已成过去，如今佛道将危，希望你念及苍生，出示遗训真迹，共解此劫！”
“鹤松，你不过是想窥探峨眉隐秘！”
“净灭……”
“无需多言！”
净灭两眼一合，双手结印叠于左膝上，本已干枯的头发忽起亮泽，鹤松、慈航又心头一凛，知道净灭已入枯禅之境，要跟他们动真格了。
“如此，得罪了！”
鹤松闪身向前，慈航正在犹豫，见鹤松动身，亦向前。两人并不想跟净灭硬碰，只是一左一右欲从净灭身边闪过，但刚至净灭身旁，净灭突然两臂左右一分，一掌切向鹤松，一掌切向慈航，迅即无比，却没有一丝掌风。
鹤松、慈航不敢怠慢，挥掌相迎，谁知他们掌锋一触及净灭枯掌，净灭枯掌突然枯碎无数，就仿似被掌锋斩碎，但每一碎片却变成一只佛手，瞬间化成万千佛手，四面八方印向鹤松和慈航。
“枯禅千佛手？”
鹤松、慈航身形一退，净灭亦两臂一收，还是结印重叠于左膝上，合着眼。
鹤松、慈航身形再闪，净灭两臂一分，还是一掌切向鹤松，一掌切向慈航，等两人挥掌相接瞬间又化出万千佛手，将鹤松、慈航逼退。眨眼之间鹤松、慈航已经接连变换身法，数度出掌，竟无法突破净灭的枯禅千佛手。净灭始终盘坐在灵堂正中，双眼微闭。
鹤松知道不施展绝招，一时三刻是无法突破她的防御，乃向慈航道：“大师，请出金刚劲！”
慈航乃掌发金刚向前一推，但他并未推向净灭，只是推向净灭身侧，他只是想以金刚掌劲逼开净灭。
但就在他推掌一霎，鹤松倏地递起食指，真气一逼，以指为剑直点净灭眉心。慈航吃了一惊，他想不到鹤松指剑是直点净灭要害，欲收掌劲亦来不及。
鹤松这一招“指剑度虚”跟日间青虚施展的岂可同日而语，再加上慈航金刚掌劲相逼，等于两大师尊合力一击，净灭如何能挡！
却见净灭两臂一抬，两手同时并起食指、中指，一指刺向鹤松指尖，一指刺向慈航掌心，两指刺出之时有如两段枯木，一碰即萎，但刺出之后，两段枯木慢慢滋生亮泽，如枯木逢春，当刺至鹤松指尖和慈航掌心时，已经变成两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只听得“嗤”一声微响，鹤松、慈航连退数步，真气剧震，指尖已被刺破，掌心亦被刺穿，两点鲜血冒出。
再看净灭，连着蒲团原地盘转数圈，未退半分，仍然闭目盘坐，双手还是结印叠于膝上，身如枯木。
“枯禅指剑？”鹤松、慈航暗吃一惊。
相传枯禅指剑乃峨眉一代传奇人物枯禅祖师所创，枯禅祖师乃峨眉武学之集大成者，据说她在习得峨眉武学大成之后，便于枯木林身入禅寂，在禅寂之中有感于草木枯荣，始创枯禅指剑。相传枯禅祖师参发指剑之际，百里之内草木尽枯，而百里之外，草木皆荣，故名枯禅指剑。
鹤松、慈航想不到净灭能发出枯禅指剑，不过他们马上察觉净灭有异：她自始至终盘着双脚。
慈航收掌，问：“净灭，你双脚……”
净灭没有回应，仍然在枯禅之中，但鬓边又脱落两根枯发，容颜突然枯萎一分。
鹤松目光一闪，食指再次点向净灭。慈航却不忍出掌。原来枯禅指剑必须在枯寂之中才能施展，否则每施展一次，人就会枯萎一分，直至枯灭。
净灭的修为虽然已进入枯禅之境，但尚未进入枯寂之境，她这样施展枯禅指剑，实际在自损真元。她等于是以自身真元对抗两大师尊的真气。
真气耗损尚可恢复，但真元一旦受损，却再难回复，每损一分，等于生命耗损一分。
所以慈航不忍出掌，但鹤松指剑没有任何犹豫，直点净灭。净灭右掌一抬，并指直刺鹤松指尖，就在指尖相接一霎，鹤松突然收指，身形一退，净灭亦收掌于膝上，但她刚收掌，鹤松马上指剑点出，净灭再并指刺出，鹤松却又收指退身，如是者三。
原来鹤松知道枯禅指剑厉害，所以他没有硬接，却每次引出净灭枯禅指剑，因为净灭每施展一次，真元就耗损一分，直至真元枯尽，到时就真的只剩一具枯体了。
慈航眼见净灭容颜一分一分枯萎下去，乃合掌低呼一声：“阿弥陀佛！”希望鹤松停手。
鹤松也有点犹豫，毕竟峨眉、少林、武当同属武林三大派，这样做确实过分。
就在这时，一个蒙面人影无声无息步入灵堂，步过鹤松、慈航，步向灵堂深处。他步过鹤松、慈航身边的时候，鹤松、慈航竟然全无所觉，就仿似突然就出现在身前。
净灭两眼一铮，两臂一分，两掌并指直刺而出。那人仍然虚步向前，食指轻轻点出，同样是指剑度虚，但与鹤松施展的又不可同日而语。净灭两把枯禅指剑明明刺中那人指端，那人指端却不可思议的从指剑之间度过，直点净灭眉心。净灭指剑急向眉心一并，欲夹住指端，谁知指端又从她指剑之间度过，继续点向她眉心。
慈航大惊，双掌一推，浑厚的般若金刚直压那人后背。那人衣袖向后一拂，竟将般若掌劲尽收袖中，但他点向净灭的指端亦缓了一缓，净灭枯禅指剑一下夹住他的指端，真气一逼，谁知她逼于指剑的真气竟被度于无形，跟着一道指劲传来，净灭被整个震飞。
那人虚步未停，已至灵堂深处，shen手欲取灵女灵牌前的木盒，木盒装的就是遗训真迹。
就在这时，“唰”一道青锋穿入，直袭那人手掌。那人手掌一拨，将青锋拨开，继续shen向木盒，但数道青锋紧接而至，那人又一拂衣袖，亦将青锋尽收袖中，却听得呼啸之声，只见青锋层层叠叠穿入灵堂，正是青城绝学——青锋叠杀！
那人衣袖一扬，袖中青锋反压而出，还伴随着般若金刚，只听得“锵锵锵锵”，青锋交错相击，一阵惊心动魄。
青锋过后，一条人影出现在灵堂，须发斑白，左手衣袖飘垂，没有了一条左臂，正是青城师丈。
众人亦看清那人，是一个蒙面道人。
这时，净灭已落回蒲团，与慈航、青城师丈三面围住蒙面道人。
净灭喝问：“你是何人？”
蒙面道人没有答话。
净灭余光瞥过鹤松，忽道：“你是武当之人？”
话音刚起，蒙面道人指剑已经点出，他一动，净灭、慈航、师丈亦同时出掌，并无怪绝招式，每一掌看上去只是平平淡淡，却又威力无穷，招式变化亦无奇妙之处，但每一次变化都是在最恰当的时机。
蒙面道人在三派师尊合击之下只是虚步而行，他每一次举步同样平平无奇，但每一次举步却恰能将三位师尊的掌劲化于无形，而且他每一次举步，三位师尊便感到一分无形的压力，因为他每一次举步都深藏杀机，这种杀机三位师尊虽能感知，却无法测度，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深藏不露的杀机。
更让三位师尊惊震的是，他们感觉不出这蒙面道人的功力有多高，却能感觉出这蒙面道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换句话说，蒙面道人对武学的理解远远高于他们，甚至远超他们的想象。
随着蒙面道人每一次举步，三位师尊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明知这种压力是来自蒙面道人的杀机，是源自对这种杀机不可预知的惊惧，但他们无法消去这种惊惧。
当惊惧越积越重的时候，他们的出掌就会变得犹豫，就在那一刻，蒙面道人突然出手了，仍然是指剑度虚，却是一指三剑，同时点向净灭、慈航和青城师丈，只听得“卟卟卟”三声细响，净灭、慈航、青城师丈同时被震飞，净灭更是一口鲜血喷出。
哇，仅凭一指将三派师尊震飞，这蒙面道人修为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只见蒙面道人震飞三位师尊后，身子亦摇了摇，便步至灵牌前，shen手再取木盒。
慈航急运般若禅识，双掌一推，般若金刚四面八方封住蒙面道人；青城师丈即运青锋蕴玄，右掌一挥，一道青锋袭出，穿过金刚掌劲直袭蒙面道人。
蒙面道人被金刚掌劲封住，无法闪避。但他没有闪避，只是指剑一shen便将师丈的青锋度于指尖，再向慈航一送，“唰”，青锋划在慈航双掌上，般若金刚即时消失，慈航连退数步，两掌已被划开一道长长血痕。
师丈吃了一惊，正要再发青锋，但蒙面道人的指尖已经点至，师丈脚下青光一现，欲以青光踏影避开指剑，但指尖已点住他青光踏影的方向。师丈急变身法，连踏青光，但无论他有多快，蒙面道人的指尖始终点住他青光踏影的方向，而且指劲不断凝聚于指尖。
青城师丈越踏越快，几乎只见青光不见身影，他已经不能停下来，因为他一停，蒙面道人的指尖就会贯穿他心口，实际上青城师丈生死只系一线！
慈航顾不得真气震荡，双掌一推，两道金刚掌劲压出。蒙面道人突然回指一扫，“蓬”，慈航竟被指气震飞，一口鲜血喷出。青城师丈已踏影向前，右掌已化青锋掌剑直cha蒙面道人后心。青城师丈这一招青锋掌剑是逼尽全身真气，青锋尽现，几可开山断流！
蒙面道人不闪不避，一直收着的左手突然递起，食指向后一点，点向掌剑，却没有相接，只是贴着师丈掌剑轻轻一绕，就这么一绕，掌剑上的青锋竟被逼在掌尖，无法激出。青城师丈整条臂泛起青锋，在向上蔓延。原来他无法激出青锋，掌劲开始反噬。师丈正欲强收掌劲，却见蒙面道人指尖倏地向前一点，刚好点在师丈肘下五寸的四渎穴上，指劲十分轻微，但师丈“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哇，如此轻描淡就破去青城师丈的青锋掌剑，蒙面道人对指剑度虚的理解简直出神入化！
蒙面道人食指向前一shen，正要点向青城师丈。
净灭大惊，左手一捻指诀，脸现慈忍，再连捻指诀，竟然逼起三度禅忍，一把枯发突然泽润透亮，两眼神光暴射，左手捻诀不动，右手并指一cha，枯禅指剑直刺蒙面道人。
蒙面道人突觉一丝枯意透入后心，全身经脉仿似被枯萎了去，连shen.出的食指亦突然变成一段枯木，无法向前半分。急欲回指，却发觉从食指向上整条手臂都在枯萎，竟动弹不得。
鹤松大惊，左手一掐中指急运太乙聚元，长剑同时出鞘，一剑度虚直刺净灭枯禅指剑。只听得“叮”的一声，跟着是“嘣”的一声，鹤松长剑竟被震碎，人也被震飞出灵堂，鲜血直喷。枯禅指剑去势未减，继续刺向蒙面道人。蒙面道人暗吃一惊，左手一掐中指，苍老的眼珠湛起一点精光，食指向前一点，“叮”，净灭倒滑数丈，一直滑至灵堂最深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又一口鲜血喷出。
蒙面道人亦被震飞，破窗而出。慈航、青城师丈当即穿出窗外，已经不见蒙面道人的身影，地上只有一滩血迹，鹤松亦不知所踪。
两人急回灵堂，只见净灭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枯发在一丝丝飘落，连眉毛亦开始脱落，整个人已如一具枯木。
慈航、师丈大惊失色，已顾不得重伤在身，双掌按住净灭后背，一个强起般若金刚，一个强运青锋诀，缓缓度入净灭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净灭仍如枯木盘坐，两眼紧闭，慈航、师丈身子开始发颤，突然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但两人手掌还是按在净灭后背上，真气未断。
“慈航、师丈，你们不必徒劳，我身已枯，你们耗尽真元亦是无济于事！”
“净灭……”
“你们放心，我身虽枯，尚未寂灭！”
慈航、师丈知道净灭已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只是以仅余的禅识在跟他们对话。
慈航长叹一声，道：“想不到鹤松竟会……”
青城师丈亦叹一声，道：“想不到我还是来迟一步……”
净灭道：“或许我们都看错了鹤松，你们要小心！”
慈航、师丈沉默。
现在最让他们困惑的是，这个蒙面道人究竟是什么人？从鹤松反应来看，鹤松显然知道此人身份，而且身份比鹤松还高。他们从未听过武当有这么一号人物，而且数百年来武当亦从未涌现过如此可怕的人物，他对太虚理解之深，恐怕亦只有始创太虚的凌虚子能有这种境界。但凌虚子早在五百年前已经羽化，这蒙面道人到底是谁？
……
再说弘竺，他回到少林当即前往塔林面见慈航。他知道青虚不会发号令了，如今能救神水宫的，只有请师尊出手。
但慈航不在塔林，因为慈航亦去了峨眉。等弘竺再去塔林的时候，却听到慈航的传话：“弘竺，为师要闭关数月，你务必谨守山门！”
弘竺惊震，因为从声音听出，师尊竟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当今武林，还有谁能让师尊如此伤重？
……
月晦将至，江湖却出奇的平静，天下各派都知道冷木一尊要在月晦之夜灭神水宫，却都不约而同保持缄默。只要武当不发出号令，无人愿意为神水宫犯险。
青虚并不在武当，却在峨眉山下。他果然说服弘竺来到峨眉，请无尘出示遗训真迹，以求证神水宫善恶。
此刻，妙心等峨眉七子正挡在山门前，将青虚、弘竺拒于山下。
妙心向青虚、弘竺躬身行礼，道：“师父不在山中，两位请回。”
原来峨眉有门规，假若掌门不在，任何外人不许上山，就算少林、武当掌门亦不例外。
青虚乃问：“你们师父在哪？”
“师父并未交待，道长见谅。”
“可否请师尊相见？”
妙心又躬身道：“师尊正在灵堂坐禅，望道长见谅。”
青虚道：“我们可至灵堂拜见。”
七子微微变色，道：“师尊不见外人，两位请回！”
祖师灵堂乃峨眉禁地，就算峨眉弟子亦不能轻入，现在青虚直言要去灵堂，分明欺负峨眉无人。
弘竺乃向青虚道：“既然无尘不在，我们还是暂且离开。”
青虚道：“若不求证明白，贫道不能发号令于天下！”
弘竺沉默。
七子一听青虚语气，当即拔剑摆阵，谁知她们刚拔剑，只见青虚虚步向前，已经越过七子入了山门，七子大惊，回身急追，但她们如何追得上青虚。
虚步之间青虚已至后山脚下，一时停住。毕竟峨眉与武当、少林同属三大派，强闯禁地是对峨眉大不敬。正犹豫之间，七子赶至。青虚自恃身份，不想与七子交手，径上后山。谁知他虚步刚起，忽一丝禅音传入耳中，虚步一缓，就这么一缓，七子已经追上，围住青虚。
妙心见青虚强闯后山，那还管他是武当掌门还是武林盟主，怒叱一声，长剑直刺青虚，其余七子亦出剑接应。
青虚怎会将妙心放在眼里，只是手指一弹，欲弹开剑尖，却突然发觉指劲竟弹不出，而剑尖已刺至心口。青虚身形急退，这一退身，七子游仙剑阵便发动起来。
只见妙音、妙言两剑分刺青虚两侧，妙珠一剑直刺青虚后背。此刻青虚正向后退，急止身形，倏地向前一飘，却见妙善、妙因、妙弦三剑齐发，上中下直刺而来，青虚虚步向左，让过三剑，妙心长剑又紧接而至，青虚正要虚步向右，忽又一丝禅音穿入耳中，脚步一缓，长剑已至，青虚急以指为剑欲拨开剑锋，谁知他这一招“指剑度虚”，竟度不出指劲，青虚大惊之下急反手拔剑“当”的震开长剑，正要顺势进剑，又一丝禅音传入，剑劲不起，而妙珠、妙音、妙言三把长剑已经刺来，只得回剑挡开，妙善、妙因、妙弦三剑又至，刚闪开，妙心长剑又至，七子游仙剑阵便如行云流水催动起来，竟逼得青虚疲于应对。
本来凭青虚的造诣，七子剑阵根本困不住他，但不知为何青虚的身法处处受制，虚步难展，他的太虚剑亦处处凝滞，无法登虚入渺，那龙渊剑握在手中，竟如千斤之重。
青虚明白，这一切源自从山顶连绵不绝的禅音，是净灭的枯木禅音。他想凝神闭识以拒禅音，但禅音直接透入他脑海，根本无法闭识。
七子剑阵越到后面，威力越是惊人，青虚脱身不得，已显狼狈。身为武当掌门且为武林盟主，竟被几个峨眉小辈逼成这样，青虚有点恼怒，忽一掐中指，两眼精光一闪，竟以太乙聚元强逼真气，一剑向前，但见剑身青纹隐现，剑气深藏，剑尖所过竟有“咝咝”裂空之声。
七子知道这一剑之厉害，却不肯让开山路，同时ting剑相迎。
弘竺不禁低宣一声佛号。青虚这一剑是以太乙聚元施展出来，莫说七子，就算九派掌门亦未必敢接，现在七子硬接，就算不被剑气穿身，亦会被剑气重伤。他念这一声佛号，是希望青虚剑下留情。
但青虚的剑气已经度至剑尖，就在这时，一丝禅音直透脑海，青虚真气一滞，剑气度于剑尖竟无法激出，这样一来，七子剑劲竟压着龙渊剑的剑气逼向青虚，只听得“蓬”的一声，青虚被整个震飞。他到底是一派掌门，半空中强展倒逆乾坤翻身落地，不至于跌倒。
七子一剑震飞青虚，愕了一下，她们并不能听到禅音，只觉蹊跷，也顾不得深究，飞身上前围住青虚，此刻青虚真气翻腾，如何能挡，弘竺连忙运掌上前，忽一丝禅音传入，掌心的金刚劲竟然退去。
弘竺一惊，急合掌向山顶躬身拜道：“师尊，剑下留情。”
七子正要再发动剑阵，山顶忽传来净灭声音：“七子退下！”
七子收剑退开。
“青虚、弘竺，你们竟敢擅闯峨眉！”禅音庄严沉厚，青虚、弘竺只感到真气一阵震荡，尤其青虚，他真气未复，只觉喉咙一甜，几乎一口鲜血涌出，勉强压住，躬身道：“贫道和弘竺并非有意冒犯，只为求证一事，望师尊见谅！”
“求证何事？”
“神水宫是否为恶？”
“何故此问？”
“魔宗欲灭神水宫，所以……”
“既然如此，汝等为何不去救援？”
“当年未闻神水宫之恶，然灵女师祖灭之，今神水宫善恶未明，贫道不能轻率行事，故特来求证。”
“当年师祖灭神水宫，自然有其道理！”
“如此说来，师祖是料知神水宫必将为恶？”
“五百年前之事，何须深究！”
青虚还想开口，已传来净灭禅音：“七子，送客！”七子遂向青虚、弘竺拱手：“道长、大师，请回！”
青虚、弘竺向山顶躬了躬身，遂离开峨眉，各自返回武当、少林，在分道之际，弘竺问青虚：
“神水宫之事，道长打算如何处置？”
“且静观其变！”
“道长准备背约？”
“神水宫善恶未明，贫道不能轻发号令！”
“既已立约，岂可背信！”
“贫道不能因约助恶，为害武林！”
“救度众生，何分善恶！阿弥陀佛！”
……
再说七子将青虚、弘竺送出山门，刚返回，便听到净灭的传音入密：“妙心，汝等谨守山门，为师或将离开一会！”
“是，师尊！”
……
是夜，祖师灵堂，净灭闭目盘坐，两鬓又飘落两丝枯发。日间为了阻止青虚踏足后山，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忽两眉一扬：“青虚、弘竺，你们胆敢潜入灵堂！”喝声之中，只见两条人影闪入灵堂，均黑衣蒙面。
净灭马上察觉，来人绝不可能是青虚和弘竺，因为凭青虚、弘竺的造诣，不可能逃得过她的神识。
净灭突然两眼一铮：“鹤松、慈航，是你们？”
两人见净灭一下喊出他们，亦不遮瞒了，拉下蒙面巾，果然是武当、少林两位师尊。
两人见净灭一头枯发，容颜枯槁，均吃了一惊，问：“净灭，你……”
净灭喝道：“鹤松、慈航，为何闯我峨眉？”
鹤松微微稽首，道：“情非得已，还望见谅。”
“究竟何事？”
“天机直言‘佛道湮，圣火灭’，江湖恐将遭逢天劫，如今能解此劫的，只有峨眉！”
“为何？”
“当年灵女预言天劫之始，如今神水将灭，魔神将出……”
“你们到底想怎样？”
“希望峨眉能出示遗训真迹，当中或有解劫之法！”
“你们想盗取遗训？”净灭盯住鹤松、慈航，两人俱心头一凛，正要开口，净灭突然放声大笑，戛然而止，厉声道：“鹤松、慈航，我真的好后悔，当年竟听你们之言，不择手段去对付一个隐居十年的人。你们现在偷上峨眉，跟当年行径有何区别！”
慈航合掌道：“当年虽然有失光明，到底是为武林除恶……”
“慈航，你我皆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他已经隐居十年，为何我们不给他一个机会！”
慈航合掌不语。
鹤松道：“净灭，并非我们不给他机会，而是我们不敢给他机会，你应该清楚他有多可怕，一旦他重新为恶……”
“这就是你的理由？”
“净灭，当年之事已成过去，如今佛道将危，希望你念及苍生，出示遗训真迹，共解此劫！”
“鹤松，你不过是想窥探峨眉隐秘！”
“净灭……”
“无需多言！”
净灭两眼一合，双手结印叠于左膝上，本已干枯的头发忽起亮泽，鹤松、慈航又心头一凛，知道净灭已入枯禅之境，要跟他们动真格了。
“如此，得罪了！”
鹤松闪身向前，慈航正在犹豫，见鹤松动身，亦向前。两人并不想跟净灭硬碰，只是一左一右欲从净灭身边闪过，但刚至净灭身旁，净灭突然两臂左右一分，一掌切向鹤松，一掌切向慈航，迅即无比，却没有一丝掌风。
鹤松、慈航不敢怠慢，挥掌相迎，谁知他们掌锋一触及净灭枯掌，净灭枯掌突然枯碎无数，就仿似被掌锋斩碎，但每一碎片却变成一只佛手，瞬间化成万千佛手，四面八方印向鹤松和慈航。
“枯禅千佛手？”
鹤松、慈航身形一退，净灭亦两臂一收，还是结印重叠于左膝上，合着眼。
鹤松、慈航身形再闪，净灭两臂一分，还是一掌切向鹤松，一掌切向慈航，等两人挥掌相接瞬间又化出万千佛手，将鹤松、慈航逼退。眨眼之间鹤松、慈航已经接连变换身法，数度出掌，竟无法突破净灭的枯禅千佛手。净灭始终盘坐在灵堂正中，双眼微闭。
鹤松知道不施展绝招，一时三刻是无法突破她的防御，乃向慈航道：“大师，请出金刚劲！”
慈航乃掌发金刚向前一推，但他并未推向净灭，只是推向净灭身侧，他只是想以金刚掌劲逼开净灭。
但就在他推掌一霎，鹤松倏地递起食指，真气一逼，以指为剑直点净灭眉心。慈航吃了一惊，他想不到鹤松指剑是直点净灭要害，欲收掌劲亦来不及。
鹤松这一招“指剑度虚”跟日间青虚施展的岂可同日而语，再加上慈航金刚掌劲相逼，等于两大师尊合力一击，净灭如何能挡！
却见净灭两臂一抬，两手同时并起食指、中指，一指刺向鹤松指尖，一指刺向慈航掌心，两指刺出之时有如两段枯木，一碰即萎，但刺出之后，两段枯木慢慢滋生亮泽，如枯木逢春，当刺至鹤松指尖和慈航掌心时，已经变成两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只听得“嗤”一声微响，鹤松、慈航连退数步，真气剧震，指尖已被刺破，掌心亦被刺穿，两点鲜血冒出。
再看净灭，连着蒲团原地盘转数圈，未退半分，仍然闭目盘坐，双手还是结印叠于膝上，身如枯木。
“枯禅指剑？”鹤松、慈航暗吃一惊。
相传枯禅指剑乃峨眉一代传奇人物枯禅祖师所创，枯禅祖师乃峨眉武学之集大成者，据说她在习得峨眉武学大成之后，便于枯木林身入禅寂，在禅寂之中有感于草木枯荣，始创枯禅指剑。相传枯禅祖师参发指剑之际，百里之内草木尽枯，而百里之外，草木皆荣，故名枯禅指剑。
鹤松、慈航想不到净灭能发出枯禅指剑，不过他们马上察觉净灭有异：她自始至终盘着双脚。
慈航收掌，问：“净灭，你双脚……”
净灭没有回应，仍然在枯禅之中，但鬓边又脱落两根枯发，容颜突然枯萎一分。
鹤松目光一闪，食指再次点向净灭。慈航却不忍出掌。原来枯禅指剑必须在枯寂之中才能施展，否则每施展一次，人就会枯萎一分，直至枯灭。
净灭的修为虽然已进入枯禅之境，但尚未进入枯寂之境，她这样施展枯禅指剑，实际在自损真元。她等于是以自身真元对抗两大师尊的真气。
真气耗损尚可恢复，但真元一旦受损，却再难回复，每损一分，等于生命耗损一分。
所以慈航不忍出掌，但鹤松指剑没有任何犹豫，直点净灭。净灭右掌一抬，并指直刺鹤松指尖，就在指尖相接一霎，鹤松突然收指，身形一退，净灭亦收掌于膝上，但她刚收掌，鹤松马上指剑点出，净灭再并指刺出，鹤松却又收指退身，如是者三。
原来鹤松知道枯禅指剑厉害，所以他没有硬接，却每次引出净灭枯禅指剑，因为净灭每施展一次，真元就耗损一分，直至真元枯尽，到时就真的只剩一具枯体了。
慈航眼见净灭容颜一分一分枯萎下去，乃合掌低呼一声：“阿弥陀佛！”希望鹤松停手。
鹤松也有点犹豫，毕竟峨眉、少林、武当同属武林三大派，这样做确实过分。
就在这时，一个蒙面人影无声无息步入灵堂，步过鹤松、慈航，步向灵堂深处。他步过鹤松、慈航身边的时候，鹤松、慈航竟然全无所觉，就仿似突然就出现在身前。
净灭两眼一铮，两臂一分，两掌并指直刺而出。那人仍然虚步向前，食指轻轻点出，同样是指剑度虚，但与鹤松施展的又不可同日而语。净灭两把枯禅指剑明明刺中那人指端，那人指端却不可思议的从指剑之间度过，直点净灭眉心。净灭指剑急向眉心一并，欲夹住指端，谁知指端又从她指剑之间度过，继续点向她眉心。
慈航大惊，双掌一推，浑厚的般若金刚直压那人后背。那人衣袖向后一拂，竟将般若掌劲尽收袖中，但他点向净灭的指端亦缓了一缓，净灭枯禅指剑一下夹住他的指端，真气一逼，谁知她逼于指剑的真气竟被度于无形，跟着一道指劲传来，净灭被整个震飞。
那人虚步未停，已至灵堂深处，shen手欲取灵女灵牌前的木盒，木盒装的就是遗训真迹。
就在这时，“唰”一道青锋穿入，直袭那人手掌。那人手掌一拨，将青锋拨开，继续shen向木盒，但数道青锋紧接而至，那人又一拂衣袖，亦将青锋尽收袖中，却听得呼啸之声，只见青锋层层叠叠穿入灵堂，正是青城绝学——青锋叠杀！
那人衣袖一扬，袖中青锋反压而出，还伴随着般若金刚，只听得“锵锵锵锵”，青锋交错相击，一阵惊心动魄。
青锋过后，一条人影出现在灵堂，须发斑白，左手衣袖飘垂，没有了一条左臂，正是青城师丈。
众人亦看清那人，是一个蒙面道人。
这时，净灭已落回蒲团，与慈航、青城师丈三面围住蒙面道人。
净灭喝问：“你是何人？”
蒙面道人没有答话。
净灭余光瞥过鹤松，忽道：“你是武当之人？”
话音刚起，蒙面道人指剑已经点出，他一动，净灭、慈航、师丈亦同时出掌，并无怪绝招式，每一掌看上去只是平平淡淡，却又威力无穷，招式变化亦无奇妙之处，但每一次变化都是在最恰当的时机。
蒙面道人在三派师尊合击之下只是虚步而行，他每一次举步同样平平无奇，但每一次举步却恰能将三位师尊的掌劲化于无形，而且他每一次举步，三位师尊便感到一分无形的压力，因为他每一次举步都深藏杀机，这种杀机三位师尊虽能感知，却无法测度，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深藏不露的杀机。
更让三位师尊惊震的是，他们感觉不出这蒙面道人的功力有多高，却能感觉出这蒙面道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换句话说，蒙面道人对武学的理解远远高于他们，甚至远超他们的想象。
随着蒙面道人每一次举步，三位师尊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明知这种压力是来自蒙面道人的杀机，是源自对这种杀机不可预知的惊惧，但他们无法消去这种惊惧。
当惊惧越积越重的时候，他们的出掌就会变得犹豫，就在那一刻，蒙面道人突然出手了，仍然是指剑度虚，却是一指三剑，同时点向净灭、慈航和青城师丈，只听得“卟卟卟”三声细响，净灭、慈航、青城师丈同时被震飞，净灭更是一口鲜血喷出。
哇，仅凭一指将三派师尊震飞，这蒙面道人修为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只见蒙面道人震飞三位师尊后，身子亦摇了摇，便步至灵牌前，shen手再取木盒。
慈航急运般若禅识，双掌一推，般若金刚四面八方封住蒙面道人；青城师丈即运青锋蕴玄，右掌一挥，一道青锋袭出，穿过金刚掌劲直袭蒙面道人。
蒙面道人被金刚掌劲封住，无法闪避。但他没有闪避，只是指剑一shen便将师丈的青锋度于指尖，再向慈航一送，“唰”，青锋划在慈航双掌上，般若金刚即时消失，慈航连退数步，两掌已被划开一道长长血痕。
师丈吃了一惊，正要再发青锋，但蒙面道人的指尖已经点至，师丈脚下青光一现，欲以青光踏影避开指剑，但指尖已点住他青光踏影的方向。师丈急变身法，连踏青光，但无论他有多快，蒙面道人的指尖始终点住他青光踏影的方向，而且指劲不断凝聚于指尖。
青城师丈越踏越快，几乎只见青光不见身影，他已经不能停下来，因为他一停，蒙面道人的指尖就会贯穿他心口，实际上青城师丈生死只系一线！
慈航顾不得真气震荡，双掌一推，两道金刚掌劲压出。蒙面道人突然回指一扫，“蓬”，慈航竟被指气震飞，一口鲜血喷出。青城师丈已踏影向前，右掌已化青锋掌剑直cha蒙面道人后心。青城师丈这一招青锋掌剑是逼尽全身真气，青锋尽现，几可开山断流！
蒙面道人不闪不避，一直收着的左手突然递起，食指向后一点，点向掌剑，却没有相接，只是贴着师丈掌剑轻轻一绕，就这么一绕，掌剑上的青锋竟被逼在掌尖，无法激出。青城师丈整条臂泛起青锋，在向上蔓延。原来他无法激出青锋，掌劲开始反噬。师丈正欲强收掌劲，却见蒙面道人指尖倏地向前一点，刚好点在师丈肘下五寸的四渎穴上，指劲十分轻微，但师丈“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哇，如此轻描淡就破去青城师丈的青锋掌剑，蒙面道人对指剑度虚的理解简直出神入化！
蒙面道人食指向前一shen，正要点向青城师丈。
净灭大惊，左手一捻指诀，脸现慈忍，再连捻指诀，竟然逼起三度禅忍，一把枯发突然泽润透亮，两眼神光暴射，左手捻诀不动，右手并指一cha，枯禅指剑直刺蒙面道人。
蒙面道人突觉一丝枯意透入后心，全身经脉仿似被枯萎了去，连shen.出的食指亦突然变成一段枯木，无法向前半分。急欲回指，却发觉从食指向上整条手臂都在枯萎，竟动弹不得。
鹤松大惊，左手一掐中指急运太乙聚元，长剑同时出鞘，一剑度虚直刺净灭枯禅指剑。只听得“叮”的一声，跟着是“嘣”的一声，鹤松长剑竟被震碎，人也被震飞出灵堂，鲜血直喷。枯禅指剑去势未减，继续刺向蒙面道人。蒙面道人暗吃一惊，左手一掐中指，苍老的眼珠湛起一点精光，食指向前一点，“叮”，净灭倒滑数丈，一直滑至灵堂最深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又一口鲜血喷出。
蒙面道人亦被震飞，破窗而出。慈航、青城师丈当即穿出窗外，已经不见蒙面道人的身影，地上只有一滩血迹，鹤松亦不知所踪。
两人急回灵堂，只见净灭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枯发在一丝丝飘落，连眉毛亦开始脱落，整个人已如一具枯木。
慈航、师丈大惊失色，已顾不得重伤在身，双掌按住净灭后背，一个强起般若金刚，一个强运青锋诀，缓缓度入净灭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净灭仍如枯木盘坐，两眼紧闭，慈航、师丈身子开始发颤，突然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但两人手掌还是按在净灭后背上，真气未断。
“慈航、师丈，你们不必徒劳，我身已枯，你们耗尽真元亦是无济于事！”
“净灭……”
“你们放心，我身虽枯，尚未寂灭！”
慈航、师丈知道净灭已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只是以仅余的禅识在跟他们对话。
慈航长叹一声，道：“想不到鹤松竟会……”
青城师丈亦叹一声，道：“想不到我还是来迟一步……”
净灭道：“或许我们都看错了鹤松，你们要小心！”
慈航、师丈沉默。
现在最让他们困惑的是，这个蒙面道人究竟是什么人？从鹤松反应来看，鹤松显然知道此人身份，而且身份比鹤松还高。他们从未听过武当有这么一号人物，而且数百年来武当亦从未涌现过如此可怕的人物，他对太虚理解之深，恐怕亦只有始创太虚的凌虚子能有这种境界。但凌虚子早在五百年前已经羽化，这蒙面道人到底是谁？
……
再说弘竺，他回到少林当即前往塔林面见慈航。他知道青虚不会发号令了，如今能救神水宫的，只有请师尊出手。
但慈航不在塔林，因为慈航亦去了峨眉。等弘竺再去塔林的时候，却听到慈航的传话：“弘竺，为师要闭关数月，你务必谨守山门！”
弘竺惊震，因为从声音听出，师尊竟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当今武林，还有谁能让师尊如此伤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