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五气聚元
五源之地，天魔女、慕容、魏嫡、妙玉、盘飞凤均有所感，一时停住，都来到了古剑台，不见楚枫，却见石剑顶端气韵流动，遂上剑顶，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十分奇异的景象。
只见楚枫立于台中，悠然剑舞，已是无我无物，奇异的是，他手中那把古长剑交织变幻，剑身忽泛水纹，忽湛清辉，忽透紫气，忽现金光，剑尖还招引着一点纯阳火星，飘忽若神。
这奇异之象不但引来天魔女等人，连飞天、钧天、炎天、幽天、阳天等人也被吸引而来，一齐围观楚枫剑舞。
楚枫这一舞，竟从清晨一直舞至入夜，方徐徐收剑，悠然睁开眼，赫然见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正觉奇怪，炎天、幽天、阳天等已经围上去，一个探着楚枫手臂，一个探着楚枫前额，一个探着楚枫腰身，一个探着楚枫后背，七zui八舌道：
“这傻痴痴不简单呢？”
“能招引五源之气，莫非不是凡躯？”
“还不是傻痴痴一个？”
“也是ting帅气的傻痴痴！”
“炎天，你又犯痴了？”
正说着，忽闻钟响，钧天、炎天等人遂散去，只剩飞天。
楚枫被他们摆弄一番，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却听得盘飞凤喝道：“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偷练我的纯阳火诀？”
楚枫奇道：“我什么时候偷练你的纯阳火诀？”
“你没有偷练，为何能招引纯阳真火？”
楚枫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招引纯阳真火？”
“还装蒜！我看你不但偷练了我的纯阳火诀，还偷练了滴水诀、禅木诀、紫微诀、金蝉诀！”
楚枫更加茫然。
飞天道：“他没有偷练，他只是招引了五源之气！”遂至楚枫跟前，上下打量一番，道：“想不到你这个傻痴痴能聚五源之气，合五源一身，原来你最不简单！”
楚枫一头雾水，因为他对长剑变化全无所觉，遂问：“什么是聚五源之气，合五源一身？”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以后她们练功的时候，你就在这练剑好了！”然后转向慕容、魏嫡等人，道，“你们跟他比划一下！”
慕容、魏嫡、妙玉、盘飞凤遂围住楚枫，楚枫笑道：“来得好，我正想找人打架！”
妙玉轻举长剑，道：“楚公子，看剑！”谁知她话音未落，盘飞凤已斜刺里一枪刺出，楚枫剑都来不及拔了，急闪身嚷道：“飞凤，你怎么偷袭！”
“我可不是妙玉，跟你先礼后兵！”说着又是“唰唰唰”连刺三枪。楚枫刚避开，妙玉、魏嫡长剑迎面而至，楚枫急退，但慕容双掌已经等着，两团紫气从后鲸吞而出，眼看便将楚枫吞入其中，却见楚枫脚尖一点，倏地倒飞而起，刚好从紫气穿出，凌空越过慕容，再飘然落下。
他这一招倒逆乾坤确实潇洒绝妙，谁知他忘记了正身处剑顶，他这一倒逆，一下倒出了圆台，等他落下之时，方发觉下临无地，吓得楚枫“哇”的一声。
天魔女就立在圆台边沿，乃长发一扬，已经卷住楚枫腰身，轻轻将他带回圆台。楚枫惊魂未定，脚都在抖。
飞天笑道：“你这傻痴痴怎么一招就被逼出圆台了？”
楚枫嚷道：“不算不算，我还没准备好，不算！”
“好，你再去打！”
楚枫又立回圆台中央，赶紧拔出古长剑，两只眼睛盯住盘飞凤金枪，谁知身后慕容突然两掌一分，两团紫气鲸吞而出，楚枫急回剑一引，嚷道：“慕容，你怎么也偷袭了！”
话音未落，盘飞凤枪锋一划，带出一串纯阳火星，一圈圈绕着楚枫，一下将楚枫封在火圈之内。楚枫倏地飘起，脚尖一点，脚踏火星登步而出，却见一片清辉泛着丝丝水纹迎面洒来。这时，楚枫古长剑仍受紫气逼压，乃左手食指向前一点，将清辉引于指尖，再一点滴水剑剑尖，便将清辉度于滴水剑剑尖，只听得“叮”一声，清辉消失，水纹隐去，妙玉和魏嫡连退数步。
楚枫这一下指剑度虚可谓神妙，却见盘飞凤金已凌空而起，一招凤舞九天，金枪打横一扫，拦腰扫向楚枫，楚枫急竖剑一挡，“蓬”的连人带剑被扫飞。天魔女长发一扬又将他带回圆台。
盘飞凤神气了，金枪向后一挥：“臭小子，知道厉害了吧！”
飞天笑道：“傻痴痴，你怎么又被扫出圆台了？”
楚枫恼道：“不算不算，我还没舒展筋骨，不算！”
“好，你再去打！”
于是楚枫又回到圆台中心，如是者三，楚枫一次次飞出圆台，天魔女一次次将他带回，楚枫倒也不亦乐乎。
飞天忽对天魔女道：“离天，你也去跟他们玩玩？”
楚枫忙道：“她出手我可吃不消！”
飞天道：“你当然吃不消，我是让你们跟她过招！”又问天魔女，“离天，你多少招把他们逼落圆台？十招怎样？”
楚枫一听，嚷道：“飞天，你也太小瞧我们了！”
飞天笑道：“我说十招已经给面子了。你们最厉害的那个拿拂尘的什么掌门都不在，离天一招就能把你们逼落圆台！”
楚枫笑道：“她整天呆坐，哪里厉害！”
“你懂什么！她增进最快，你们都不如她呢！”
“啊？”
“我告诉你，那崖渊之气最是灵秀，她临渊入禅，修行一天抵你们十日！”
“那你为何不让我们临渊练剑？”
“你们境界未够，练了白搭，只有她有那种境界！”
楚枫望向天魔女：“离天也没在那练？她境界也不够？”
飞天道：“若论禅境，离天还真比不上她，只是她功力不如离天。若是她功力赶上，离天都未必是她对手！”
“我们也增进了许多！”
“那要看你们能接离天过多少招！”
天魔女遂至圆台中心，负手而立，自有霸绝之气。
楚枫见她负着手，乃道：“你敢不敢收起双掌？”
天魔女微微一笑，果然负手背后。
楚枫又道：“你敢不敢闭上眼？”
天魔女又合上眼。
众人对望一眼，同时挥掌ting剑出枪，谁知他们枪剑刚起，天魔女右脚轻抬向前一划，有如一把魔刀划出，只听得“蓬”一声，众人剑招未发已被扫飞，差点跌出圆台。
众人吃了一惊，以为只是措手不及，跃身ting剑再刺，谁知剑光刚起，天魔女右脚一划，又将他们扫飞，如是者三。
众人竟无法近前，一时停住。
楚枫忽收长剑，虚步向前，步过之处，魏嫡、慕容、盘飞凤的的身影随即消失，原来他虚步之间已然登虚入渺，当他步至天魔女身前时，天魔女亦从眼前消失，跟着古长剑缓缓递起，慢慢向前刺出，没有一丝的涟漪，没有一丝的波澜。
天魔女仍然闭着眼，恬然而立，全然不知剑尖将至，飞天一惊，急欲呼喊，但无论她如何着急，她的口只是慢慢的张开，很慢很慢。
就在众人都感到时光已经停住流逝的时候，天魔女右脚突然向上一踢。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果说楚枫这一剑已让时光停留，那么天魔女这一踢就如同一道闪电划破时光，将楚枫的剑境无情的一脚踢碎。
直到这一刻，飞天那一声呼叫才喊了出来：“离天，小心！”但她看到的却是天魔女一脚踢在剑尖上，楚枫连人带剑倒飞，几乎跌出圆台。
盘飞凤娇叱一声，枪锋直指天魔女，魏嫡、妙玉亦同时出剑，慕容双掌齐拍。却见天魔女右脚轻抬，脚尖已经压住枪尖，打横一拨，“嘣”的将魏嫡、妙玉两把长剑荡开，枪尖去势不减，“唰”的穿破慕容掌劲，直点慕容。慕容身形倏地消失，正要移形换影，却赫然发现，枪尖所向正是他现身之处。忽见流光一掠，楚枫闪至，长剑一shen挡开枪尖，慕容现出身形，已惊出一身冷汗。
盘飞凤急收金枪，天魔女还是负手而立，合着眼。
众人惊震，只以为天魔女掌劲霸绝，想不到她腿功亦如此霸道。
飞天笑道：“离天的金蝉腿功也是昆吾一绝，你们以为就对付得了么？拿点真本事出来吧！”
众人又对望一眼，盘飞凤枪锋一划，凤服扬起如浴火中；妙玉左手念诀，渐入禅境；魏嫡白衣轻飘，渐入无痕；慕容脸如紫玉，渐隐玉化；楚枫则虚领顶劲，神思渺渺。
天魔女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合着眼，恬然自立。
“嗨——”
盘飞凤一声凤鸣，金枪当先直点天魔女，枪尖所过，纯阳火起；妙玉亦娇叱一声，长剑刺出，剑光所过，清辉灿耀；魏嫡长剑一圈，带起纹纹涟漪；慕容双掌一shen，两团紫气鲸吞而出。
楚枫没有出剑，渺然虚立，当众人剑招过半的时候，他古长剑才慢慢向前刺出，仍然是一剑度虚，却又是另一重境界，古长剑后发先至越过了盘缨枪、滴水剑、妙玉以及慕容。
当古长剑越过盘缨枪时候，枪尖那一点纯阳火星遂被古长剑度于剑尖；当古长剑越过滴水剑的时候，滴水剑那纹纹涟漪亦被古长剑度于剑身；当古长剑越过妙玉的时候，那一片清辉便被度入剑中；当古长剑越过慕容的时候，慕容的紫隐掌劲同样被度于剑内。
这样一来，楚枫这一剑是糅合了盘飞凤的纯阳真火、魏嫡的滴水无痕、慕容的紫华吞日、以及妙玉的剑出清辉，但见剑尖那一点纯阳火星光华四溢，直逼天魔女。
天魔女一袭黑衣慢慢透出一层金芒，玉指递起，带起一圈圈金光聚于指尖，然后向前一点，指尖与剑尖相接，只听得“叮”一声，天魔女纹丝不动，只是一把长发向后扬了扬，楚枫等人却倒飞开去，却刚好跌落在圆台边沿。
天魔女睁开眼，飞天道：“离天，你还是太给他们面子了！”又转向楚枫等人，道，“你们能逼出离天的金刚禅指，也算不错啦！”
楚枫这才知道他们的修为跟天魔女相比，还是相距甚远。
“好了，我要去做功课，不管你们了。”飞天遂离开。
楚枫连忙上前，执起天魔女玉指一看，只见指尖冒出一点鲜血，原来刚才一剑还是刺破了她玉指。楚枫正要取药，天魔女却轻轻一笑，抽回玉指。
盘飞凤忽一瞪楚枫：“臭小子，你怎么把我的纯阳真火引走了！”其她人亦望着楚枫，因为刚才她们的剑气同样被楚枫引走了。
楚枫愕然道：“是我引走么？不是你们将剑气逼入我剑内么？”
“哟，好你个臭小子，还装糊涂！”
楚枫一脸无辜，道：“我真不知道，我一剑刺出，不知怎的就把你们的剑气引走了！”
天魔女若有所思，道：“或许这就是飞天口中的聚五源之气。”
盘飞凤道：“聚五源之气？那合五源一身又是什么？”忽想到什么，粉脸“唰”的一红。
楚枫奇道：“飞凤，你怎么脸红了？”忽也想到什么，耳根一热。
“臭小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我也什么都没想！”
“你就是在想！”
“我只是想你所想……”
妙玉到底心纯，问：“你们在想什么？”
楚枫和盘飞凤更加面红耳热，忽闻上空“唧喂”一声，只见小精卫盘旋而下，口衔字条。
楚枫连忙取过，原来公孙大娘又给他传书了，字条写着：“剑开云道，步入苍茫；传说之始，山海之间。”
楚枫笑道：“难为大娘了，却不知我们已入昆吾。”遂在字下加上一句：“昆吾已至，身正苍茫。相劳时日，大恩难谢！”
慕容忽道：“你们有没有感觉，灵女留下的这几句话，从‘暮踏云月’，到‘道若迷离’，再到‘剑开云道’，仿似她是在说我们的所经所历？”
楚枫道：“我们是踏着她足迹而来，经历自然相似！”
“但这‘剑开云道’如何解释？据我所知，灵女并不用剑？”
众人遂望向妙玉。
妙玉道：“师祖确实不用剑，她用的是盘发木簪！”
既然灵女不用剑，自然不会携剑在身，这“剑开云道”确实难以解释，更像是在说楚枫劈开云雾的情景。
楚枫挠挠头，道：“别去想了，等祖师坐忘完毕，一问便知。”
楚枫正要卷起字条，忽见字条背面还有一行细字，却是一行诗句，写着：
“登途有子，浪浪其身。
“登途有子，浪浪其形。
“登途有子，端端而行，莫耽其身，莫误其形。”
众人奇怪，不明白灵女为何会有此诗句。楚枫却心知肚明，这行诗句根本不是灵女之语，而是公孙大娘之语。
“登途”其实暗指“登徒”。“登途有子”字面是说“有人在登山途中”，实际暗指他这个“登徒浪子”。
“浪浪其身”、“浪浪其形”就是说他FangLang不羁。
最后一句是劝他行止端正，莫误其身。
整句诗合起来就是：你这个登徒浪子啊，总是FangLang不羁。你还是端正而行吧，不要耽误了一身美好形骸。
这句诗是以《诗经》形式写成，看上去就仿似一封规劝漂泊在外的游子的情书。
众人见楚枫看着诗句，那zui角泛着一丝古怪的笑容。
“臭小子，你知道这句诗什么意思？”
“啊……不知道……大概是叫我们赶快登山，莫得意忘形！”
乃背转身，偷偷在那句诗后又加上一行诗句，然后卷起字条，小精卫遂衔着扑翅而去。
于是接下来一段日子，天魔女等人在五源之地练功的时候，楚枫则在古石剑顶练剑，神会诸子。
……
江都，公孙大娘正倚chuang假寐，似有所待。忽见落霞走入，递给大娘一张字条，躬身退出。
公孙大娘展开字条，知道楚枫等人已经寻着昆吾了，遂翻过背面，便见在她那行诗句旁边多了一行诗句：
“烟霞有卿，潋潋其身。
“烟霞有卿，滟滟其形。
“烟霞有卿，倾之慕之，欲登香车，欲观烟霞。”
落款依然是那四个字：登徒浪子！
公孙大娘zui边不自觉又露出一丝微笑……
……
月晦之日，昆吾山，临渊坐忘，无尘仍然盘坐崖边，临渊入禅。清晨的第一缕霞光漏过层层云海，落在她绝美的脸庞上，那一份静谧无暇，就连登枝攀木的青鸟玄猿亦为之神醉。
无尘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张面庞，带着一抹淡淡的指痕，楚枫正悠然卧在她膝盖上，枕着尘丝！
这段日字她临渊坐禅，楚枫总是时时跑来跟她对禅，所以她醒来的时候总会看到楚枫，有时盘坐在她对面，有时背靠着她后背，有时挨着她身子，有时甚至枕着她肩膀。想不到今次楚枫竟然是卧在她膝盖上。
无尘呆了呆。换着以前，她就算不将楚枫一拂尘拂下渊崖，也会冷声喝斥，但她只是呆了呆。
楚枫睡得很甜，甚至在梦呓。无尘微微俯头想听一下他在说什么，她俯下之际楚枫刚好悠然睁开眼，四目相对，无尘芳心一跳，微微侧开脸，却听得一声细喊：“清凝……”似是梦呓的余音，又似是梦中的呢语。
半响，无尘道：“你还不起来？”
楚枫shen了shen懒腰，笑道：“你不用管我，你有你坐，我有我卧！”
无尘竟是不语。堂堂峨眉掌门，竟然让一个少年郎卧在膝上shen懒腰，恐怕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楚枫笑道：“论‘坐’，我比不过你；但论‘卧’，我胜你一筹呢。”
“你……卧了多久？”
“你禅定了多久，我便卧了多久。”
换句话说，楚枫竟然卧在无尘膝上酣睡了一晚，也是破天荒了。
楚枫忽问：“无尘，其实你知不知道我卧在你这的？”
无尘没有作声，或许连她也不清楚，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楚枫又道：“你不是说禅定之后尚留一点清明么？幸亏卧的是我，若是一头豺狼……”
无尘忽问：“刚才你醒来的时候，喊我什么？”
楚枫茫然道：“刚才我喊你什么？”
无尘一怔，或许刚才那一声“清凝”只是藏着自己记忆深处的回响。
又过了一会，无尘道：“你还不起来么？”
楚枫哪里舍得起身，道：“无尘，以后我就这样跟你禅修可好？”
“你这是禅修么？”
“我这叫‘卧禅’！你以坐入禅，我以卧入禅，殊途而同归。”
无尘望着楚枫，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想出一个“卧禅”来。卧禅在佛门还真有，只是楚枫哪里是卧禅，只是在卧睡。
“你卧便卧，何必卧在我这！”
“我要看着你，我看着你才能入禅！”
“你……就不能安分些？”
楚枫笑道：“我昨晚正襟危卧在你膝上，卧了一夜，目不斜视，还不安分？”他的确目不斜视，两眼一直注视着无尘绝美无暇的脸庞。
无尘又侧开脸，她的侧脸同样是绝美无暇。
“无尘，你真美！我想你必定是历任峨眉掌门之中最美的一位！”
无尘不语。
楚枫继续道：“你的美与众不同，既有窈窕之容，又有清婉之貌；既有一派掌门之威，又有不染凡俗之冷；既有名门望族的尊严，又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既有似水般的柔情，又有盘石般的坚忍……”
无尘有点失神。没人愿意拒绝赞美之词，尤其是女子。
楚枫忽话锋一转：“可惜，你们峨眉不近人情呢！”
“为何这样说？”
“你们峨眉弟子都是女的，行走江湖难免遇到心仪之人，两情相悦却不能相爱，岂非不近人情？”
无尘道：“如果峨眉弟子心有所属，峨眉不会阻止，会让她们还俗下山，缔结良缘！”
“哦？那如果是峨眉掌门呢？”
无尘一怔，没有回答。
楚枫追问：“如果峨眉掌门心有所属，她会不会还俗下山，缔结良缘？”
无尘不答。
楚枫逼问：“究竟会不会？”
“不会！”
“为什么？”
“峨眉掌门不会心有所属！”
“为什么？”
“因为峨眉弟子在接任掌门一刻，她已经皈依佛门，自绝尘缘！”
楚枫怔了怔：“皈依佛门，自绝尘缘？”
无尘没有作声。
楚枫忽道：“如果她尘缘再起呢？”
“不会！”
“为什么？”
“只要她是峨眉掌门，她就会断尽尘缘！”
“如果她不能断尽尘缘呢？如果她并不想长伴青灯呢？如果有一天她发现心有所属呢？如果……”
“她会断崖舍身，自尽尘缘！”
楚枫整个僵住，仿似被人当头一棒！他呆呆望着无尘，问了一句：“她真会这样么？”
“她会！”
楚枫这一刻真如万箭穿心，他呆了半响，慢慢站起，说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后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那一刻，无尘那心忽如刀绞一般，她第一次有这种锥心的感觉，是如此之苦涩。或许这一次离去，他是不会再出现了。她慢慢合上眼，带着淡淡的忧伤，重新进入禅定。
楚枫来到古剑台，独自盘坐在古石剑顶，呆呆望着崖渊处，足足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在一个人发呆。然后他忽然下了古石剑，回到临渊坐忘……
当无尘从禅定之中睁开眼，映入眼中的仍然是那张带点俏皮、带点率性、带点不羁的面庞，她以为不会再出现的楚枫，此刻又卧在她膝盖上，却没有睡，在定定的望着她。
两人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无尘轻声道：“你不是说已经明白了么？”
楚枫一笑，道：“我是明白了，我是来让你也明白。”
明白什么？楚枫没有说，无尘亦没有问，然后楚枫合上眼，恬然入睡。
……
五源之地，天魔女、慕容、魏嫡、妙玉、盘飞凤均有所感，一时停住，都来到了古剑台，不见楚枫，却见石剑顶端气韵流动，遂上剑顶，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十分奇异的景象。
只见楚枫立于台中，悠然剑舞，已是无我无物，奇异的是，他手中那把古长剑交织变幻，剑身忽泛水纹，忽湛清辉，忽透紫气，忽现金光，剑尖还招引着一点纯阳火星，飘忽若神。
这奇异之象不但引来天魔女等人，连飞天、钧天、炎天、幽天、阳天等人也被吸引而来，一齐围观楚枫剑舞。
楚枫这一舞，竟从清晨一直舞至入夜，方徐徐收剑，悠然睁开眼，赫然见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正觉奇怪，炎天、幽天、阳天等已经围上去，一个探着楚枫手臂，一个探着楚枫前额，一个探着楚枫腰身，一个探着楚枫后背，七zui八舌道：
“这傻痴痴不简单呢？”
“能招引五源之气，莫非不是凡躯？”
“还不是傻痴痴一个？”
“也是ting帅气的傻痴痴！”
“炎天，你又犯痴了？”
正说着，忽闻钟响，钧天、炎天等人遂散去，只剩飞天。
楚枫被他们摆弄一番，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却听得盘飞凤喝道：“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偷练我的纯阳火诀？”
楚枫奇道：“我什么时候偷练你的纯阳火诀？”
“你没有偷练，为何能招引纯阳真火？”
楚枫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招引纯阳真火？”
“还装蒜！我看你不但偷练了我的纯阳火诀，还偷练了滴水诀、禅木诀、紫微诀、金蝉诀！”
楚枫更加茫然。
飞天道：“他没有偷练，他只是招引了五源之气！”遂至楚枫跟前，上下打量一番，道：“想不到你这个傻痴痴能聚五源之气，合五源一身，原来你最不简单！”
楚枫一头雾水，因为他对长剑变化全无所觉，遂问：“什么是聚五源之气，合五源一身？”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以后她们练功的时候，你就在这练剑好了！”然后转向慕容、魏嫡等人，道，“你们跟他比划一下！”
慕容、魏嫡、妙玉、盘飞凤遂围住楚枫，楚枫笑道：“来得好，我正想找人打架！”
妙玉轻举长剑，道：“楚公子，看剑！”谁知她话音未落，盘飞凤已斜刺里一枪刺出，楚枫剑都来不及拔了，急闪身嚷道：“飞凤，你怎么偷袭！”
“我可不是妙玉，跟你先礼后兵！”说着又是“唰唰唰”连刺三枪。楚枫刚避开，妙玉、魏嫡长剑迎面而至，楚枫急退，但慕容双掌已经等着，两团紫气从后鲸吞而出，眼看便将楚枫吞入其中，却见楚枫脚尖一点，倏地倒飞而起，刚好从紫气穿出，凌空越过慕容，再飘然落下。
他这一招倒逆乾坤确实潇洒绝妙，谁知他忘记了正身处剑顶，他这一倒逆，一下倒出了圆台，等他落下之时，方发觉下临无地，吓得楚枫“哇”的一声。
天魔女就立在圆台边沿，乃长发一扬，已经卷住楚枫腰身，轻轻将他带回圆台。楚枫惊魂未定，脚都在抖。
飞天笑道：“你这傻痴痴怎么一招就被逼出圆台了？”
楚枫嚷道：“不算不算，我还没准备好，不算！”
“好，你再去打！”
楚枫又立回圆台中央，赶紧拔出古长剑，两只眼睛盯住盘飞凤金枪，谁知身后慕容突然两掌一分，两团紫气鲸吞而出，楚枫急回剑一引，嚷道：“慕容，你怎么也偷袭了！”
话音未落，盘飞凤枪锋一划，带出一串纯阳火星，一圈圈绕着楚枫，一下将楚枫封在火圈之内。楚枫倏地飘起，脚尖一点，脚踏火星登步而出，却见一片清辉泛着丝丝水纹迎面洒来。这时，楚枫古长剑仍受紫气逼压，乃左手食指向前一点，将清辉引于指尖，再一点滴水剑剑尖，便将清辉度于滴水剑剑尖，只听得“叮”一声，清辉消失，水纹隐去，妙玉和魏嫡连退数步。
楚枫这一下指剑度虚可谓神妙，却见盘飞凤金已凌空而起，一招凤舞九天，金枪打横一扫，拦腰扫向楚枫，楚枫急竖剑一挡，“蓬”的连人带剑被扫飞。天魔女长发一扬又将他带回圆台。
盘飞凤神气了，金枪向后一挥：“臭小子，知道厉害了吧！”
飞天笑道：“傻痴痴，你怎么又被扫出圆台了？”
楚枫恼道：“不算不算，我还没舒展筋骨，不算！”
“好，你再去打！”
于是楚枫又回到圆台中心，如是者三，楚枫一次次飞出圆台，天魔女一次次将他带回，楚枫倒也不亦乐乎。
飞天忽对天魔女道：“离天，你也去跟他们玩玩？”
楚枫忙道：“她出手我可吃不消！”
飞天道：“你当然吃不消，我是让你们跟她过招！”又问天魔女，“离天，你多少招把他们逼落圆台？十招怎样？”
楚枫一听，嚷道：“飞天，你也太小瞧我们了！”
飞天笑道：“我说十招已经给面子了。你们最厉害的那个拿拂尘的什么掌门都不在，离天一招就能把你们逼落圆台！”
楚枫笑道：“她整天呆坐，哪里厉害！”
“你懂什么！她增进最快，你们都不如她呢！”
“啊？”
“我告诉你，那崖渊之气最是灵秀，她临渊入禅，修行一天抵你们十日！”
“那你为何不让我们临渊练剑？”
“你们境界未够，练了白搭，只有她有那种境界！”
楚枫望向天魔女：“离天也没在那练？她境界也不够？”
飞天道：“若论禅境，离天还真比不上她，只是她功力不如离天。若是她功力赶上，离天都未必是她对手！”
“我们也增进了许多！”
“那要看你们能接离天过多少招！”
天魔女遂至圆台中心，负手而立，自有霸绝之气。
楚枫见她负着手，乃道：“你敢不敢收起双掌？”
天魔女微微一笑，果然负手背后。
楚枫又道：“你敢不敢闭上眼？”
天魔女又合上眼。
众人对望一眼，同时挥掌ting剑出枪，谁知他们枪剑刚起，天魔女右脚轻抬向前一划，有如一把魔刀划出，只听得“蓬”一声，众人剑招未发已被扫飞，差点跌出圆台。
众人吃了一惊，以为只是措手不及，跃身ting剑再刺，谁知剑光刚起，天魔女右脚一划，又将他们扫飞，如是者三。
众人竟无法近前，一时停住。
楚枫忽收长剑，虚步向前，步过之处，魏嫡、慕容、盘飞凤的的身影随即消失，原来他虚步之间已然登虚入渺，当他步至天魔女身前时，天魔女亦从眼前消失，跟着古长剑缓缓递起，慢慢向前刺出，没有一丝的涟漪，没有一丝的波澜。
天魔女仍然闭着眼，恬然而立，全然不知剑尖将至，飞天一惊，急欲呼喊，但无论她如何着急，她的口只是慢慢的张开，很慢很慢。
就在众人都感到时光已经停住流逝的时候，天魔女右脚突然向上一踢。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果说楚枫这一剑已让时光停留，那么天魔女这一踢就如同一道闪电划破时光，将楚枫的剑境无情的一脚踢碎。
直到这一刻，飞天那一声呼叫才喊了出来：“离天，小心！”但她看到的却是天魔女一脚踢在剑尖上，楚枫连人带剑倒飞，几乎跌出圆台。
盘飞凤娇叱一声，枪锋直指天魔女，魏嫡、妙玉亦同时出剑，慕容双掌齐拍。却见天魔女右脚轻抬，脚尖已经压住枪尖，打横一拨，“嘣”的将魏嫡、妙玉两把长剑荡开，枪尖去势不减，“唰”的穿破慕容掌劲，直点慕容。慕容身形倏地消失，正要移形换影，却赫然发现，枪尖所向正是他现身之处。忽见流光一掠，楚枫闪至，长剑一shen挡开枪尖，慕容现出身形，已惊出一身冷汗。
盘飞凤急收金枪，天魔女还是负手而立，合着眼。
众人惊震，只以为天魔女掌劲霸绝，想不到她腿功亦如此霸道。
飞天笑道：“离天的金蝉腿功也是昆吾一绝，你们以为就对付得了么？拿点真本事出来吧！”
众人又对望一眼，盘飞凤枪锋一划，凤服扬起如浴火中；妙玉左手念诀，渐入禅境；魏嫡白衣轻飘，渐入无痕；慕容脸如紫玉，渐隐玉化；楚枫则虚领顶劲，神思渺渺。
天魔女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合着眼，恬然自立。
“嗨——”
盘飞凤一声凤鸣，金枪当先直点天魔女，枪尖所过，纯阳火起；妙玉亦娇叱一声，长剑刺出，剑光所过，清辉灿耀；魏嫡长剑一圈，带起纹纹涟漪；慕容双掌一shen，两团紫气鲸吞而出。
楚枫没有出剑，渺然虚立，当众人剑招过半的时候，他古长剑才慢慢向前刺出，仍然是一剑度虚，却又是另一重境界，古长剑后发先至越过了盘缨枪、滴水剑、妙玉以及慕容。
当古长剑越过盘缨枪时候，枪尖那一点纯阳火星遂被古长剑度于剑尖；当古长剑越过滴水剑的时候，滴水剑那纹纹涟漪亦被古长剑度于剑身；当古长剑越过妙玉的时候，那一片清辉便被度入剑中；当古长剑越过慕容的时候，慕容的紫隐掌劲同样被度于剑内。
这样一来，楚枫这一剑是糅合了盘飞凤的纯阳真火、魏嫡的滴水无痕、慕容的紫华吞日、以及妙玉的剑出清辉，但见剑尖那一点纯阳火星光华四溢，直逼天魔女。
天魔女一袭黑衣慢慢透出一层金芒，玉指递起，带起一圈圈金光聚于指尖，然后向前一点，指尖与剑尖相接，只听得“叮”一声，天魔女纹丝不动，只是一把长发向后扬了扬，楚枫等人却倒飞开去，却刚好跌落在圆台边沿。
天魔女睁开眼，飞天道：“离天，你还是太给他们面子了！”又转向楚枫等人，道，“你们能逼出离天的金刚禅指，也算不错啦！”
楚枫这才知道他们的修为跟天魔女相比，还是相距甚远。
“好了，我要去做功课，不管你们了。”飞天遂离开。
楚枫连忙上前，执起天魔女玉指一看，只见指尖冒出一点鲜血，原来刚才一剑还是刺破了她玉指。楚枫正要取药，天魔女却轻轻一笑，抽回玉指。
盘飞凤忽一瞪楚枫：“臭小子，你怎么把我的纯阳真火引走了！”其她人亦望着楚枫，因为刚才她们的剑气同样被楚枫引走了。
楚枫愕然道：“是我引走么？不是你们将剑气逼入我剑内么？”
“哟，好你个臭小子，还装糊涂！”
楚枫一脸无辜，道：“我真不知道，我一剑刺出，不知怎的就把你们的剑气引走了！”
天魔女若有所思，道：“或许这就是飞天口中的聚五源之气。”
盘飞凤道：“聚五源之气？那合五源一身又是什么？”忽想到什么，粉脸“唰”的一红。
楚枫奇道：“飞凤，你怎么脸红了？”忽也想到什么，耳根一热。
“臭小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我也什么都没想！”
“你就是在想！”
“我只是想你所想……”
妙玉到底心纯，问：“你们在想什么？”
楚枫和盘飞凤更加面红耳热，忽闻上空“唧喂”一声，只见小精卫盘旋而下，口衔字条。
楚枫连忙取过，原来公孙大娘又给他传书了，字条写着：“剑开云道，步入苍茫；传说之始，山海之间。”
楚枫笑道：“难为大娘了，却不知我们已入昆吾。”遂在字下加上一句：“昆吾已至，身正苍茫。相劳时日，大恩难谢！”
慕容忽道：“你们有没有感觉，灵女留下的这几句话，从‘暮踏云月’，到‘道若迷离’，再到‘剑开云道’，仿似她是在说我们的所经所历？”
楚枫道：“我们是踏着她足迹而来，经历自然相似！”
“但这‘剑开云道’如何解释？据我所知，灵女并不用剑？”
众人遂望向妙玉。
妙玉道：“师祖确实不用剑，她用的是盘发木簪！”
既然灵女不用剑，自然不会携剑在身，这“剑开云道”确实难以解释，更像是在说楚枫劈开云雾的情景。
楚枫挠挠头，道：“别去想了，等祖师坐忘完毕，一问便知。”
楚枫正要卷起字条，忽见字条背面还有一行细字，却是一行诗句，写着：
“登途有子，浪浪其身。
“登途有子，浪浪其形。
“登途有子，端端而行，莫耽其身，莫误其形。”
众人奇怪，不明白灵女为何会有此诗句。楚枫却心知肚明，这行诗句根本不是灵女之语，而是公孙大娘之语。
“登途”其实暗指“登徒”。“登途有子”字面是说“有人在登山途中”，实际暗指他这个“登徒浪子”。
“浪浪其身”、“浪浪其形”就是说他FangLang不羁。
最后一句是劝他行止端正，莫误其身。
整句诗合起来就是：你这个登徒浪子啊，总是FangLang不羁。你还是端正而行吧，不要耽误了一身美好形骸。
这句诗是以《诗经》形式写成，看上去就仿似一封规劝漂泊在外的游子的情书。
众人见楚枫看着诗句，那zui角泛着一丝古怪的笑容。
“臭小子，你知道这句诗什么意思？”
“啊……不知道……大概是叫我们赶快登山，莫得意忘形！”
乃背转身，偷偷在那句诗后又加上一行诗句，然后卷起字条，小精卫遂衔着扑翅而去。
于是接下来一段日子，天魔女等人在五源之地练功的时候，楚枫则在古石剑顶练剑，神会诸子。
……
江都，公孙大娘正倚chuang假寐，似有所待。忽见落霞走入，递给大娘一张字条，躬身退出。
公孙大娘展开字条，知道楚枫等人已经寻着昆吾了，遂翻过背面，便见在她那行诗句旁边多了一行诗句：
“烟霞有卿，潋潋其身。
“烟霞有卿，滟滟其形。
“烟霞有卿，倾之慕之，欲登香车，欲观烟霞。”
落款依然是那四个字：登徒浪子！
公孙大娘zui边不自觉又露出一丝微笑……
……
月晦之日，昆吾山，临渊坐忘，无尘仍然盘坐崖边，临渊入禅。清晨的第一缕霞光漏过层层云海，落在她绝美的脸庞上，那一份静谧无暇，就连登枝攀木的青鸟玄猿亦为之神醉。
无尘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张面庞，带着一抹淡淡的指痕，楚枫正悠然卧在她膝盖上，枕着尘丝！
这段日字她临渊坐禅，楚枫总是时时跑来跟她对禅，所以她醒来的时候总会看到楚枫，有时盘坐在她对面，有时背靠着她后背，有时挨着她身子，有时甚至枕着她肩膀。想不到今次楚枫竟然是卧在她膝盖上。
无尘呆了呆。换着以前，她就算不将楚枫一拂尘拂下渊崖，也会冷声喝斥，但她只是呆了呆。
楚枫睡得很甜，甚至在梦呓。无尘微微俯头想听一下他在说什么，她俯下之际楚枫刚好悠然睁开眼，四目相对，无尘芳心一跳，微微侧开脸，却听得一声细喊：“清凝……”似是梦呓的余音，又似是梦中的呢语。
半响，无尘道：“你还不起来？”
楚枫shen了shen懒腰，笑道：“你不用管我，你有你坐，我有我卧！”
无尘竟是不语。堂堂峨眉掌门，竟然让一个少年郎卧在膝上shen懒腰，恐怕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楚枫笑道：“论‘坐’，我比不过你；但论‘卧’，我胜你一筹呢。”
“你……卧了多久？”
“你禅定了多久，我便卧了多久。”
换句话说，楚枫竟然卧在无尘膝上酣睡了一晚，也是破天荒了。
楚枫忽问：“无尘，其实你知不知道我卧在你这的？”
无尘没有作声，或许连她也不清楚，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楚枫又道：“你不是说禅定之后尚留一点清明么？幸亏卧的是我，若是一头豺狼……”
无尘忽问：“刚才你醒来的时候，喊我什么？”
楚枫茫然道：“刚才我喊你什么？”
无尘一怔，或许刚才那一声“清凝”只是藏着自己记忆深处的回响。
又过了一会，无尘道：“你还不起来么？”
楚枫哪里舍得起身，道：“无尘，以后我就这样跟你禅修可好？”
“你这是禅修么？”
“我这叫‘卧禅’！你以坐入禅，我以卧入禅，殊途而同归。”
无尘望着楚枫，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想出一个“卧禅”来。卧禅在佛门还真有，只是楚枫哪里是卧禅，只是在卧睡。
“你卧便卧，何必卧在我这！”
“我要看着你，我看着你才能入禅！”
“你……就不能安分些？”
楚枫笑道：“我昨晚正襟危卧在你膝上，卧了一夜，目不斜视，还不安分？”他的确目不斜视，两眼一直注视着无尘绝美无暇的脸庞。
无尘又侧开脸，她的侧脸同样是绝美无暇。
“无尘，你真美！我想你必定是历任峨眉掌门之中最美的一位！”
无尘不语。
楚枫继续道：“你的美与众不同，既有窈窕之容，又有清婉之貌；既有一派掌门之威，又有不染凡俗之冷；既有名门望族的尊严，又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既有似水般的柔情，又有盘石般的坚忍……”
无尘有点失神。没人愿意拒绝赞美之词，尤其是女子。
楚枫忽话锋一转：“可惜，你们峨眉不近人情呢！”
“为何这样说？”
“你们峨眉弟子都是女的，行走江湖难免遇到心仪之人，两情相悦却不能相爱，岂非不近人情？”
无尘道：“如果峨眉弟子心有所属，峨眉不会阻止，会让她们还俗下山，缔结良缘！”
“哦？那如果是峨眉掌门呢？”
无尘一怔，没有回答。
楚枫追问：“如果峨眉掌门心有所属，她会不会还俗下山，缔结良缘？”
无尘不答。
楚枫逼问：“究竟会不会？”
“不会！”
“为什么？”
“峨眉掌门不会心有所属！”
“为什么？”
“因为峨眉弟子在接任掌门一刻，她已经皈依佛门，自绝尘缘！”
楚枫怔了怔：“皈依佛门，自绝尘缘？”
无尘没有作声。
楚枫忽道：“如果她尘缘再起呢？”
“不会！”
“为什么？”
“只要她是峨眉掌门，她就会断尽尘缘！”
“如果她不能断尽尘缘呢？如果她并不想长伴青灯呢？如果有一天她发现心有所属呢？如果……”
“她会断崖舍身，自尽尘缘！”
楚枫整个僵住，仿似被人当头一棒！他呆呆望着无尘，问了一句：“她真会这样么？”
“她会！”
楚枫这一刻真如万箭穿心，他呆了半响，慢慢站起，说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后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那一刻，无尘那心忽如刀绞一般，她第一次有这种锥心的感觉，是如此之苦涩。或许这一次离去，他是不会再出现了。她慢慢合上眼，带着淡淡的忧伤，重新进入禅定。
楚枫来到古剑台，独自盘坐在古石剑顶，呆呆望着崖渊处，足足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在一个人发呆。然后他忽然下了古石剑，回到临渊坐忘……
当无尘从禅定之中睁开眼，映入眼中的仍然是那张带点俏皮、带点率性、带点不羁的面庞，她以为不会再出现的楚枫，此刻又卧在她膝盖上，却没有睡，在定定的望着她。
两人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无尘轻声道：“你不是说已经明白了么？”
楚枫一笑，道：“我是明白了，我是来让你也明白。”
明白什么？楚枫没有说，无尘亦没有问，然后楚枫合上眼，恬然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