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帮助爸爸干农活,刚读四年级的弟弟离开了温馨的校园,担起了家里的主劳力。〝>

    妈妈还是时而疯癫,时而沉默,已无可救药。

    星期六下午,爸爸请来一位江湖神医,试试有无效果。

    “你们这地基太高,压住了山神”,身穿灰大马褂的神医拿着个破罗盘在我家房前屋后转游一圈,又说:“左青龙,又白虎,只许青龙高万丈,不能白虎抬头望,你们房屋左右两边正好相反,犯了土地神。”

    “那该怎么办?”爸爸也是非信不可了。

    “捉只大公鸡,买五十只蜡烛”神医说:“准备四十九元钱。”

    爸爸急忙去买蜡烛。

    “小伙子,去捉只公鸡,要最大的。”神医向我吼道。

    “你不会是装神弄鬼吧?!”我凝惑地反问他。

    “小娃子你读书人钻牛角尖。”神医教训我:“世间万物都有原,鬼也是如此。”

    我无言以对,但我从不相信鬼神之说,江湖神医南冲北闯,富家穷户都糊弄过,我哪里辩得过他?

    我捉了只刚学会啼鸣的公鸡。

    神医嘴里咕哝哩嘛唸叨着,点燃所有蜡烛围绕我家房屋插了一圈。

    “骗子,骗子!”妈妈拿了只铁锹打灭着蜡烛,猛喊着:“想烧我家房屋了!”

    爸爸立马上前拉住妈妈,夺过铁锹,对她解释道:“这是神医,专业给你治病的。”

    “我没得病。”妈妈用脚踢着蜡烛,指着神医说:“他才有病,他是个疯子!”

    弟弟帮忙拉着妈妈,劝她观看一下再说。

    神医在半盘大米里插上三支点燃的香,杀了公鸡,把鸡血滴流在一土碗里,用毛笔醮上鸡血,在几张黄色的纸条上画上奇怪难认的字图,叽哩咕噜唸着,绕香火飞舞几圈,再醮点鸡血,贴在几个房门上。

    “七七四十九元。”神医望着爸爸示意拿钱,补充道:“是去孝敬上神的。”

    爸爸数好钱递给神医。

    神医揣好钱后说:“把杀的公鸡炖给病人吃,七天后会好转,不过还得给我七斤大米,我去求观音保她平安。”

    爸爸又称了七斤大米给他,他说要去城东南另一家看风水,提着大米急忙离开了。

    我想反对爸爸,但我没有。爸爸,为了给妈妈治病,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不见效果,无能为力了。

    第二天下午,我又多带十斤大米返回学校上晚自习。

    临近初冬,白昼悄悄缩短,昏黄的晚霞斜射着淡褐的泡桐树叶,伴随一阵沙沙的西北风,穿过玻窗飘进宁静的教室,让我突打一个冷颤。

    全班同学都穿上了秋衣,运动衣或薄毛衣,唯我一身单旧衣裤显得格格不入。

    我走神了。

    从踏进这个校园,我开始学会沉默。我不想让自已穷病燎绕的家境传遍全班以至全校。

    我开始自卑,唯想用优异的成绩来缩小与他们物质和精神生活的的差距。

    我开始努力,天不亮时,我悄悄起床溜进教室拿上两本书,借着暗淡的路灯光一直看到起床铃声敲响。

    有好多次,全校同学出早操,我却跑到教学楼顶背诵英语或者历史……

    “叮叮叮叮……”下课铃声敲断了我的思绪。教室立刻嘲杂一遍。考进本班的都是小学时的中、上等学生,上课时间即始不太认真的,也不会捣蛋气氛,一旦下课,就你衣新,我鞋亮,闹腾出美丽童年换取萌情青春的状丽开篇。

    “带酱来没有?”同学符波来到我课桌前。

    “带了。”我回答他。

    为了少用菜票,我每周日都从家里拿瓶爸爸做的豆瓣酱。

    “你们家的酱好下饭。”符波赞扬着。

    符波偶尔要我点豆瓣酱拌饭吃,但他隔三差五打份回锅肉给我,让我打打牙祭。

    “我放宿舍床头,你爱吃就常拿。”我很感激地回答他。

    符波对我家比较了解,但他从不嫌贫爱富,也不自大,我和他交流也就豪无顾计。

    “相官。”嘻皮笑脸的陈宏大声喊着我的绰号,见我向他招手,问我“你的酱能分给我一点吗?”

    “可以。”我向他开玩笑:“打肉来换。”

    陈宏读书有点天才,也是我们班的开心果,只要是课外时间,他就喜笑言开,打闹成疯,但他每次考试成绩都很优秀。

    “肉嘛,屁股上割块就是。”陈宏拍拍他那消瘦的殿部说:“吃了还长生不老,永远青春。”

    “奄老师。”符波喊陈宏的绰号:“你先去刮个光头,再来卖你的沟子肉。”

    “哦迷托福。”陈宏头顶书冠,单掌平胸做了个唐僧拜访的动作:“平僧吃斋不吃肉,无可卖肉。”弄得教室哈哈大笑。

    我也忍不住一阵欢笑。多少天的沉重终于落地,心胸忽觉特別开阔。

    沉默换来的动力用在学习上对我并没有产生特别好的效果,考试的成绩总在前三名以后,只因努力的劲头让班主任罗老师封了个纪律委员,于是“相官”的绰号恰如其氛地落在我的头上。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教室里即刻灰复宁静。……

    又一个星期六,我回家就看见爸爸和弟弟正在忙着割宰一头牛架,牛皮,牛骨和牛肉和着乌红的血垢,铺摆在满地的竹箕里。

    “我们家的母牛死啦?!”瞅着牛皮那棕黄的毛色,我感到十分惋惜。

    “得病死了。”爸爸整理着牛肚,说:“肚里很多蚂蝗,咬穿了胃肠,把牛给痛死了。”

    家里农活繁多,他们父子俩还得照看未愈的妈妈,顾及不了养好牛,事之常理阿!

    “可惜小牛儿还没出生就没命了。”弟弟可怜巴巴地抚摸着小牛犊的尸体。

    “忙完后找个地方埋了。”爸爸两眼充满哀思,说:“还指忘它长大卖钱还贷款呢。”

    看着这场景,我的两眼情不自禁地布满了泪花……

    第二天临晨,我们父子三人背着牛肉去城里板兰街菜市场,早市时段每斤卖八毛,快到中午时降到五毛,午饭时分一过,几乎无人问津了。

    “我们去各家饭馆转转,顺便吃碗面。”爸爸看着还剩一半的牛肉,有了新安排。

    我们背着牛肉走进一家面馆,爸爸就开始推销:“老板,买牛肉啰。”

    “啥价?”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胖妇走来。

    “五毛一斤,降过价的。”爸爸拿块少筋的牛肉给她看。

    “怎么死的?”胖妇翻查着牛肉。

    “滚岩下摔死的。”爸爸介召说。

    “三毛一斤卖吗?”胖妇还价。

    “你给四毛行吗?”爸爸求着她说:“猪肉一斤还卖八毛呢。”

    “称十斤。”胖妇爽快地说:“看看你们也不容易,但吃牛肉的少,都说牛肉没油水。”

    在饭馆吃饭的几位客人也跟着买牛肉……

    这天直到傍晚,我们父子三人才回到家,队里的表婶表叔来了十多个,帮着买走了所剩的牛肉。

    当我回到学校时,晚自习课都已经上完了……

    “掉了课要找时间补上啊。”班主任罗老师第一次约我到他家里。

    “好的。”我简短地回答他。我以为罗老师要问我什么原因旷课。

    “你的家境我略知一二。”罗老师的话十分亲切:“克服困难努力学习,将来考所好大学才能回报你的家人啦!”

    “我听您的,罗老师。”看着罗老师慈祥的面容,我信心百倍地回答他。

    从那以后,我把下课和午休都纳入学习时间。

    然而,我的家境却越来越遭糕,还不到一年,东拼西借买回来的大黄牛又死了,爸爸这回气得直跺脚。

    “没有牛怎么搞农业生产?”爸爸自言自语了好几遍。

    “还能货款吗?”我试着给爸爸出主意。

    “贷款已欠六百了。”爸爸又说:“我再去乡里问问”,拍了拍身上的土灰,立即赶往乡政府……

    经过爸爸的苦苦求援,东借西筹,终于买回了一头小黄牛。

    土地承包下户不到两年,农村的生活发生了具变,老土屋,小木屋变成了红砖二层楼,中年人有了大方的中山服,年轻小伙和大姑娘们却流行大西装配喇叭裤,有点城里人的韵味了。

    我们家却是石盘上的磨墩,原地打转。临里老乡的大踏前进更一步拉开与我们落后的距离。爸爸原来那股刚强不倒的毅力,如今却被环境的压力折磨得唉声叹气,仓老无力,他真的顶不住,病倒了。

    我停学了。廖校长亲自递给我一张休学证,语中心长地对我说:“你是块读书的料,求学梦不能断,回家一边劳动一边学习,家境稍好转再回来。”

    “谢谢校长。”我哭了,拿着的好象死亡通知书,我的大学梦以绝望了……

    “让弟弟回学校读书吧!”我对爸爸说:“他读小学,只需要几块钱。我来学习耕田梨地。”

    “算了吧!”弟弟说:”你距考大学要近点,指望我考大学就不知何年了,我们好好干一年,度过经济难关,你再回校。”

    “你好象长大了。”爸爸对他说:“你哥是想让你多学点文化,都是我的无能,不让你两兄读书!”又叹起了长气。

    “别多想了,爸爸,我已学会了农业生产,体力也在上涨,一样会有出息的。”弟弟安慰着爸爸……

    我没有回到学校。

    我买了头大母猪,每天精心饲养着。

    由于从小爱文学,我报读了一所文艺函授大学。扯猪菜,割牛草,洗衣做饭等,干完后,我功读汉语言文学,同时练习写作。

    半年后,我们家的母猪生了十三个小猪,胖溜溜的,欢蹦乱跳着,可爱极了。

    妈妈的病虽然没见好转,但也没加重,这倒让我们一家松了口气。

    又是两个月,爸爸卖了十只小猪,给全家每人买了一套新衣服。从妈妈患病起,四年了,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破费。

    “等守轩的三只小猪都变成大肥猪,就给每人一双皮鞋。“爸爸期望地说。

    “好呢,我们可以穿皮鞋过新年了。”弟弟欢呼着。

    全家终于有了一阵喜悦。

    三年的自学虽然与在校学习的效果相差甚远,但我总觉得吸收了很多文化知识的养份,纵是拔苗助长但也比啥都不学要好得多。通过自考,拿到了大专文凭,我想试试能否找个工作。

    “你的文凭不实用。“文教局的一位领导给我解释:“属于自考,不包分配,加之你学的汉文专业,不好推荐工作。”

    “没什么,我只来问问。“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那个对我豪无帮助的地方。

    各位读者:第三章已作完,待阅下章,望多指教批评,谢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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