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我才停下准备明日甜点的工作,冲洗掉一身的疲惫,与面包夹杂汗水的味道,坐在喜爱的单人沙发椅上,拿起前女友的信想拆开,手却悬在那里,无力地将它放在圆桌上,仰头靠在椅背看着天花板,那段痛苦时光再度浮出脑海,就如当年那样将双手垂放在手把边,要不是母亲那一阵急促的叫声,现在不会在这里。

    在这三年之间,为了回应母亲从不放弃的鼓励与支持,将精神完全投注在工作上,努力忘怀感情所带来的伤害,拼出这间咖啡厅是献给母亲的。或许她认为我已经走出那段伤痛,希望勇敢面对过去,所以才将这些信寄到这里来。

    轻笑几声,心情没有更加舒坦,却已放下许多,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音乐声轻柔的传出。

    意识渐模拟之际,依稀听到门外传来哭声,骤然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坐直身体往门看去,打探过这间虽旧但不是凶宅,来到床头拿出母亲所给的经典与防暴手电筒,恐惧地打开房门。

    声音由後面的洗衣间传来,将走廊的璧灯打开小心翼翼走过去,在洗衣机前看到坐在地上抱着双脚哭泣的育琦。

    育琦。蹲下身来轻声地唤着,她却投向怀抱。

    我心疼地抱着她轻拍背,想起罗妈妈讲诉她的身世,泪水也跟着盈框。

    育琦是我半年多前因为感冒二星期未痊癒,被母亲拖到医院做检查所遇到的,当时的她刚做完化疗,也在检查癌细胞是否有复发的迹象。

    那时候的我刚顶下这间店面,因为贷款的压力无法多请人手帮忙,与朋友二人苦撑着,只在假日期间请了二名工读生来帮忙,无奈一名不堪负荷离职,外场只剩他一人,所以累出病来。

    来到医院,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听着母亲心疼地唠叨,希望我能请一位正式员工来帮忙,别累坏身体,而罗妈妈与育琦刚好坐在我们身边,无意间听到二人的对话,让母亲的眼睛瞪大了。

    拥有四年的餐饮经验,正想找工作的育琦,就是母亲心中最好的人选。

    就这样,拗不过母亲,只是答应。就连住宿也顺便答应,说是可以互相照顾,却是想利用住在一起的机会,关店之後帮我做饼乾与糕点。

    育琦入住之前,罗妈妈特地在关店之前来找我,谈起育琦那个差点承担起杀害会家暴的父亲的可怜身世,与为了成全相伴多年的至友与男人谈恋爱而远离高雄,来到台中开刀;不由得让我对她产生怜悯之心,暗自决定将她视为妹妹来照顾。

    育琦在怀里哽咽地说着:古大哥,我好想念咏馨但是却不能跟她连络,好怕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就想回去找她。可是怎麽能自私地将她霸占住,许妈妈对我那麽好,她的要求并不过份,咏馨需要嫁人,我不能一直跟她在一起四年够了只是我真的好想她

    我抱着她安慰地说:育琦,你如果想她就别躲

    育琦摇头,我害怕每当听到罗妈妈说她哭得很伤心,我就好难过、好难过喔她是个很开朗的人,怎麽会哭成这样。

    那更不应该躲还在意,就别让她难过,一直找你

    育琦依旧摇头,我离开是为了成全她跟张大哥。张大哥也是个很好的人,相当疼爱咏馨,所以许妈妈才会对我说出那些话。再加上那时候身体变差,为了不再拖累她而忍痛离开,不跟她连络,是因为她要是知道我生病,一定会照顾我,这又让我变得更自私。

    育琦,你现在身体恢复了,也在这里安居下来,就让她知道你过得好,放心地去跟别人交往好吗我相信她就不会再哭,而是开心地接受你的心意。

    好一会儿没听到育琦的声音,以为她哭累了,睡着了,想低头查看便传来她仍带着很重的鼻音声,等我调适好吧我想让她看到开心的笑容,现在还不行

    好我相信你很快会走出来的。罗妈妈、罗医师还有我与蔡姐,我们大家都会一直陪你的。

    育琦点头,嗯我是个多麽幸福的人。谢谢你,古大哥

    次日,育琦恢复开朗的模样,依旧在厨房内帮忙蔡姐,只是眼睛的浮肿让小强、小光取笑好一会儿。

    中午忙碌一过,人潮变少,厨房里面开始准备烘焙糕点时,进来一位穿着新潮的漂亮女子坐在我面前,古老板,你好请问我可以找育琦吗

    今天休假啊这位是在医院照顾育琦的护士傅文婕,喜欢育琦的单纯而成为朋友。

    我低头擦拭杯子,有什麽事吗

    文婕压低头看着我,快要下午茶时间了喔我先点个咖哩饭,早餐跟午餐一起吃。

    我放下洗好的杯子抬头对她说:刚开胃,别吃太辛辣的改吃什锦饭。

    文婕笑着回答:好啊谢谢那可以请育琦出餐给我吗

    我白了一眼,用电话话筒对厨房广播,一份什锦饭,指定育琦出餐。

    谢谢不会打扰太久的啦文婕笑得开心,拿起自备的汤匙让我清洗,再对我双手合十。

    看她这样,我只好无奈地摇头,再继续工作。

    不一会儿,育琦便端着餐点出来,老板,第几桌文婕开心地跑过来。

    见她们俩笑得很开怀,互相打闹,我不好意思打断,还好育琦有分寸,很快地恢复员工上班该有的模样。

    文婕,今天放假就来找我你在医院很忙,怎麽不在家多休息

    想你啊文婕抱着育琦的手撒娇。

    我忍不住抗议一声,喂小姐,这里是公众场所。

    文婕不以为意地回:老古板这有什麽又不是裸露、亲嘴,怎麽不行

    育琦微笑搔搔头,好啦文婕,有什麽事吗

    我跟我妈说过你的事,她很想认识你,所以向我提起过年带你来家里吃年夜饭。你们不是休二天半吗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啊文婕改拉育琦的手晃动。

    可是,我昨天已经答应罗妈妈要回去吃团圆饭。

    啊,怎麽会这样,晚了一步真的不行吗文婕不死心再次询问。

    育琦摇头,不行啊刘大哥都帮我买好来回的高铁票,不能退

    文婕泄气地嘟起嘴唇,好吧那改天好了

    唉呀别这样子。我答应你一定会去你家,不会反悔

    好啦我知道了只是难掩失望文婕拿起汤匙直插入饭中搅动。

    育琦握起文婕的手,对她说:别失望春节我们有多一天可以排休,所以可以安排这天跟你出去玩啊

    文婕顿时立起身,眼睛朝气十足,露出一排亮白的牙齿点点头:好啊我去调班。我们好好规画这一天好了。晚上我来找你

    我进去做蛋糕了。

    好晚上见文婕开心地对走进厨房的育琦挥挥手。

    我摇摇头,可以预见晚上会很不安宁,要有心理准备更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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