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中秋,十分好月,不照人圆。=>

    秦弈珏静看天边那际将圆的月亮,轻喃道“月快圆了。”

    玉湖旁,薄云退散,月光无声地侵蚀着大地,悄然地将湖岸的树木无限制地拉长,林中魑魅尽出。

    林深处走来一黑衣执剑男子,黎色。

    黎色走到秦弈珏身后几步之地,沉声禀告,“主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秦弈珏嗯了一声,后又似是感受秋日的凉风,轻阖双眼。

    不一会儿,一阵不急不慢地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来,秦弈珏睁开双眼,转过身,并无惊讶地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萧意,一身天青色的衣衫,玉冠束发,手拿折扇,从林中深处缓步走来,见秦弈珏转身后,微笑颔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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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拉到前天夜里的舜华小院中。

    秦弈珏看着樱花树下的竹榻,摸了摸,夜里凉意似是提醒了他,不禁苦笑,他这算睹物思人吗?

    索性脱了鞋,躺到榻上,闭目养神。

    片刻后,一声极其慵懒地声音从那张极喜笑颜的嘴里吐出“怪不得这么喜欢,原来啊~”

    耳边传来秋夜里的蛐蛐声,谪仙般地人儿缓缓睁开那双让明忧爱极了的眼睛,看着如墨的天,又极慵懒地轻嗯了一声,微扬的尾音,撩人却不自知。

    这样的静谧在一盏茶后却被着一席墨色衣衫的冷峻男子打破。

    那男子从阴影处走出,墨色的发带将那潇洒如风的长发束了起来,正如他自己。

    “来了。”秦弈珏静静地陈述着,仍未起身。

    林弦应了一声。

    躺于竹榻上的秦弈珏一身月白衣衫,风清云淡。秦弈珏极喜这类素雅干净之色。

    或许身处地狱之人,因为向往,总会对这种如光一般干净的颜色多几分喜爱吧。

    林弦似是确定般地问是否是后日。

    “中秋家宴,宜阖家团圆。”秦弈珏说得极慢,然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林弦也知道,这次是最好的时机,他们数年沉默不发,不就是为了后日吗?

    二人沉默不语。

    片刻,秦弈珏想起了一事,问道,“对了,穆相那边如何了?”此事是由林弦负责的,他应该知道穆霁目前状况。

    林弦莞尔,真是个情种啊!语气带有戏谑地说出“称病在床”四个字。

    秦弈珏有些疑惑了,“称病在床?”

    “是。陛下派了几名太医去看,说是因染风寒,旧疾不甚发作,得好生养着。”

    “真病了?”秦弈珏还是有些不信。

    “真的,可又不是真的。”说起这个,林弦还挺佩服这个穆霁的。

    林弦看了下秦弈珏,笑了下,“不得不说,你家那位能把穆霁留下,定是有十分把握的。”斟酌了一下,“穆霁此人,不比我差。”若不是之前他无意间向诊病太医问起那个叫越溪的婢女,恐怕这天下都没人知道这位穆大人早已金蝉脱壳,不知去向了。

    秦弈珏听完林弦的话,在脑海中想起了那位叫穆霁的青年丞相。虽说这祈国左相之位,行如虚职,若他没有记错,此人入仕也只有短短五年。短短五年,却能坐到这个位置,此人怎会是个愚笨之人?!

    林弦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不过,这位穆大人也有趣得很。”

    “我起了疑心,便深夜去了驿馆,结果发现人不知何处去,然床前那一支木槿花开得真艳呐!”木槿花,祈国最著名的花儿,火焰般地红,妖艳地开着,像人的**,又像人的生命。

    秦弈珏噗嗤一笑,可笑后一深想,不禁有些担忧,穆霁走时怎会留下一支木槿花,还能精确地算准会有人来?此人……

    可转念一想,穆霁既然留下此信号,想必是要告诉来人他的去向,且此信如此隐蔽,来人是怎样的人,他怕是都一清二楚。秦弈珏不禁有些头疼,他目前也只能确定此人是友非敌。

    “罢了,阿忧既然敢放心把他留在这里,想必心中也是有底的。”他虽没猜出穆霁底细,可却深知明忧,“既然他已躲开家宴,便由他去吧。”

    林弦不置可否。

    林弦看了会仍躺着的秦弈珏,终是走了几步,坐下,陪着他唯一的弟弟享受着这最后的宁静时光。

    二人一坐一躺,于夜色中却极为和谐。

    月上中天,林弦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拿出一小木匣子放到了竹榻一角,起身要走。

    忽然,秦弈珏坐了起来,叫了一声,“表哥!”

    林弦没有回头,愣了愣。

    秦弈珏又喊了一声,“哥!”

    林弦瞬间红了眼眶,轻点了头。不管你最后是称王还是,你都是我唯一的弟弟,唯一的。

    秦弈珏看着林弦墨色的身影渐渐消失于夜色中,他这辈子怕是只欠了这一个人,他本有悬壶济世之能,却因他一声哥,最终要羁于政务,而他能做的也只是赠他一生荣华富贵。

    天微亮,那张曾搁过烟雨图的清净书桌上依旧如明忧走时那样清净,然代替那个清贵女子出现的是那算无遗策的儒雅谪仙。

    萧风、萧意、黎色神色严肃,立于桌前。

    “哒哒哒”秦弈珏修长的手指轻点桌角,若有所思,片刻后,“哒”的一声,手指全部落下。

    “萧风,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这三皇子府、丞相府、还有这院中,不得有任何消息传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轻掷过去。

    “是!”萧风得令退出。

    “黎色,通知王统领,六殿下一路腥风血雨,别轻易让他进,也莫要阻他!”

    “是!”

    待所有人退出后,秦弈珏看向那个天凉都不扔扇的萧意。

    萧意轻笑,等着他开口。

    “萧意,你仍是宫中。”秦弈珏思索片刻,递出一个小匣子,“家宴的熏香中加这个吧。”

    萧意愣了愣,但还是伸手拿过,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颗普普通通的香丸。

    秦弈珏看了看萧意略带疑惑的表情,出声解惑,“别小瞧它,它可是林神医耗费好长时间才制成。”

    萧意听完合上盖子,打算出去,才走了几步,身后那人便叫住了他,“萧二公子,此事过后,可有何打算?”

    萧意愣了片刻,略带苦涩地说道,“若非您提起,我怕都要将它忘记了。”萧意深吸了一口气,晨起秋日的寒气与那日的寒冷相似,却又不似那日那么冷入骨子。也是个这样的天,母亲受他牵连,被父亲罚在那方青石板上跪一天一夜,母亲身子骨不好,在第二天破晓前,母亲便不省人事地晕倒过去,后来连日高烧不退,直至第五天,便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秦弈珏皱眉看向那楞了许久的男子,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先下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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