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一直很讨厌宴会,因为会遇见那些讨厌的叔伯兄弟,安妮讨厌她的叔伯兄弟,是因为他们都想娶安妮,觊觎安妮祖辈数代遗留下的庞大家业———财力足以买下一个国家。●>

    当然,我说的是梵蒂冈。

    安妮·德·波旁,波旁家族仅存的纯种“蓝色血脉”,如同历史上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般,波旁家族现如今面临着即将绝嗣的危机。但无论如何,作为家族最后的纯血王女,安妮的孩子必会成为波旁家族下一任继承人,这也意味着安妮的丈夫,会成为下一任波旁家主的父亲,更会给父系家族带来难以估计的商机与利益。

    作为波旁家族的女主人,安妮自然接到了今晚夏宫宴会的邀请贴,只是大家都明白她不会来,毕竟是家族最后的纯血,波旁家的老人们也不想冒险,让安妮参加这种露脸的礼仪活动,起码在找到合适的婚配者前,她的安危就显得尤为重要。

    幸运的是,安妮从小便对这类贵族的社交活动不敢兴趣,也格外温顺的没有反抗过大人的意思。所以当安妮昨夜敲开父亲约瑟夫的书房,平淡地提出赴约请求时,约瑟夫感到很意外。

    经过家族老人们的连夜商讨后,他们同意安妮出席本次的夏宫宴会。长久没有继承人参与这种交际活动,需要安妮偶尔露面是其一,重点是今晚宴会的举办对象,边境军团总司令,夜卒军团长———黑爵。

    众所周知,历代黑爵都是当世最强的禁忌者之一,沐浴着纯净至极的“苍王”骨血诞生,再加上此代黑爵驻任的年龄尚短,便能带领夜卒出城,策划袭击行动,击毁了“玄王”的座舰,创下如此伟业功绩。

    波旁家族因此不得不将他列在安妮未来夫婿的热门名单上,用纯血种的漂亮女孩拉拢一个长期驻守边境的黑爵,不仅能够放心家族产业不会被夫婿的父族蚕食,黑爵也同样可用来作为武力威胁,实现某些过去没法通行的商业方案,比如边境的器械生意,光是每年几万亿的零件磨损订单,就足以令波旁家族眼红。

    宴会延至此时,已进行到了男女伴舞的阶段,交响乐团在短暂的休歇后,特意换了一首相对活泼的曲子,节奏感强烈,像是在风中凌乱的蒲公英,总想让人动起脚步来,跳到哪里便停在哪里。

    这很快就吸引了宴厅中贵族们的注意,随后渐渐的有几对青年男女挽着手步入舞池,更有甚者贴近彼此的脸颊,嘴角翘起一丝不明所以的微笑,似乎很满意今晚他们挑选的对象,男女都是。

    那股子酸腐的虚荣气息,隔着包厢的圆窗都令人作呕,安妮也乐得躲在夏宫顶层的vip休息室里,享受这波旁家族独有的几项特权之一。

    当然她今晚来这儿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看这群人跳舞。

    坐在窗前的漆红软椅上,安妮的视线不断在舞池里游走,搜寻着某张熟悉的脸,期待着惊喜的发生。

    “丫头,看什么呢?”

    惊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包厢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位满脸乌黑的上校瘫缩在沙发里,上半身的大衣不知所踪,墨绿衬衫和领带还有灼烧的痕迹,像是刚从火灾现场逃出的幸存者。

    安妮苦笑着向上校行过贵族礼,躬身踮脚后,放下两侧的白兰裙褶,嘴边母族的法语正要说出口,却又突然改成了地道的北京腔。

    “大叔,你大衣呢?”

    “什么大叔!叫哥哥。”

    “是的大叔,好的大叔,你大衣呢?”

    “..........刚才在阳台遇见了位失足少女,就披给她权当安慰了。”

    “那是我亲卫的备用正式军装,在军部都有备案的。”

    “额........你没说要还啊……”

    从阳台吹风归来(引火烧身)的申远,在沙发靠背后尴尬地露出脑袋,嘴里却恬不知耻地嚼着贵宾专有的水晶葡萄,弄脏弄乱雪白的羊绒毛毯,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不速之客。

    但包厢的主人安妮并没有在意,而是大大方方地坐到申远旁边,语气亲切笑容可掬的问道。

    “大叔,见到那个人了吗?”

    “谁啊。”

    申远嘟囔着没咽下的葡萄,眼神死机,一脸懵逼。

    “黑爵。”

    安妮嘴角的笑纹加深,补充道。

    “你叫我帮你混进今晚的宴会,不就是为了见黑爵吗。”

    “谁说的,我不知道。”

    申远抬头望天,看样子是准备抵赖到底。

    “不承认葡萄不要吃了。”

    “没错,我就是来见他的。”

    安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笑而不语地微微颔首,申远则加快了消灭葡萄的速度,一脸警惕地盯着安妮,不自然离她坐的远些,心想女人果然都是恶魔,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没什么大不了的。”

    申远舒伸腰板捡起地毯上的平底杯,走到琳琅满目的酒柜前,随意挑了一款最贵的酒,然后一边向杯中倒酒,一边解释道。

    “我只是来确认黑爵是否与我达成了某种共识,奸商之间互利交易而已。”

    “你卖给他的情报一定很值钱。”

    安妮掩嘴轻笑,随之缓步移到酒柜边,向申远摇晃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酒杯。

    申远很善解人意地递给她一杯调好的马丁尼,安妮坦然伸手接过,但两人碰杯后却都没有急得沾酒,只是一同举着佳酿,站在包厢的全屏钢化玻璃前,望着楼下摇曳在舞池中的青年男女们。

    申远的眼神莫名复杂,像是怜悯,厌恶,其中又夹有轻蔑的意味,或许是大脑情感起伏过大,他感觉有些口干,于是泯了一口杯中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酒,接着刚才的话题跟安妮解释道。

    “这跟钱没关系,牵扯的都是人命。”

    “就因为这个你才亲自过来?”

    “不不不,这年头人命不值钱,钱才值钱,我来这儿为了另一笔生意,那笔生意的雇主很麻烦,特殊强调过必须优先顾及黑爵的死活。”

    “不说这个了……大叔,你多久没回凡界了?”

    提到这个问题,申远嘴角不留痕迹的抽动了一下,握在手心里酒杯水面微微颤动,低头沉吟了片刻后,才模糊不清的敷衍道。

    “大概........四五个月,快错过两季新番了。”

    申远撇嘴打了个哈哈,又转身把头埋在酒杯里,刻意逃避过安妮强烈的目光。

    “大叔,你还是老样子,自从“英灵桥”计划失败后,你就整天躲在地下生活。”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安妮撅着嘴嗔怪道,灵动的柳眉弯在一起,她的眼神黯淡下来,不禁为面前的这个男人感到痛心,安妮记忆中的申远不该是这副模样,可如今........

    “大叔,再这样下去你会孤独终老的,那件事不怪你,你只是......只是想做正确的事而已。”

    没错,他只是想做正确的事!

    安妮坚定地望着申远那并不阔实的背影,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道。

    “丫头。”

    申远回身在安妮额头间赏了一板栗,笑着说道。

    “谁说做正确的事,就一定得在正确的地方,对我来讲,活在错的地方更轻松。”

    安妮捂着额头痛呼一声,瞬间眼框中便盈满泪光,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起头看大人的眼睛,只能带着哭腔低语道。

    “.........你会来找我么。”

    申远没有听清,贴近耳朵问道。

    “什么?”

    安妮沉吟片刻,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有一天没有了目的地,你会来找我么?”

    申远摩挲着后颈想了想,回答道。

    “或许吧,那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安妮闻言惨笑了两声,抹干了脸颊边的眼泪,别过头说道。

    “很久以后,我也该死了。”

    包厢里一时间静寂无声,安妮坐在软椅上发呆,申远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仍旧凝望着窗外的绚丽舞池,脑海中闪过许多久到模糊的记忆画面。

    “有时候我挺想念过去的,怀念那个只需骗人就能活下去的世界,好像这个世界越虚伪,我们就活的越真实。可惜一切都是假象,当美好的梦境被戳穿时,我们终究要醒来,面对我们所恐惧的怪兽,因为它一直就藏在心里,从未离开。”

    “大叔,别逞英雄了,你不是做主角的料。”

    安妮在背后冷声奚落道。

    “你说的对,所以我决定培养一位主角。”

    “嗯?”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包厢里再也没申远的声音,安妮忍不住抬起头,这才发现他已经无声地离开了,连个起码的告别都没有,跟过去一样。

    哦不,这次他在酒柜的窗旁,留下了一段话,哈气遇冷在玻璃上起白雾,几个丑巴巴的字在其间横楞着。

    丫头,衣服我借我用用。

    ps:快走!

    最后长长的感叹号,划得让人触目惊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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