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王梦对于危险的感知并没出错,载着安妮和约克的汽艇刚走,后脚十几道脏恶的气息就从四面八方的洞孔涌来。∞>

    追杀者的身影缓缓自甬道深处现身,依旧是那队伪装成乐队的杀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整齐的白制服尤为醒目,总让人有种错觉,好像他们才是好人。

    不过也对,相比流氓地痞,受害者更愿意死在绅士手里。

    王梦则注意到了另一点,白衣杀手们都戴着手套,原本该平整的指缝间鼓囊囊的,明显有什么东西裹在里面,也正是那恶臭气息的来源。

    杀手尽是禁忌者,最低六戒。

    为首的指挥家,看到了立于平岩上的王梦,开口道:

    “你.......”

    指挥家只来得及说一字,凌厉的刀光便迎面劈来,他不得已错身躲过,顺带砸碎了肩上的木质提琴,两柄蛇尾短刀落到他手中,其余乐手也都效仿,用来掩饰的乐器残渣掉了一地,转眼间,他们就变成了全副武装的杀手。

    王梦杀人从不多说话,就喜欢干净利落的打法,毕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不了解彼此又能怎样,她的目标是把这些人永远留下,同样,这也是握住斩魄的职责所在。

    深呼吸调整过体内刀意后,王梦横刀使刃面平躺在臂弯里,然后她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息——刀劲激水三丈,破军入敌阵。

    往往在实战中,最简单的竖劈比招式繁杂的花架子更有效,王梦首刀不求斩敌,但求以猛势切断敌人的阵形,抢占先机。

    白衣杀手团果然散开,王梦的刀劈空,碎裂的岩石块炸得满地狼藉,担任后排火力输出的鼓手和萨克斯手,跳到另一处通道前,脱下白手套,开始预备发动自己的禁忌。

    【荆棘丛刺】【雾云暗锥】

    毒荆棘绕着鼓手的手臂疯狂生长,空中逐渐有薄淡的白雾凝聚,正在由一颗细微的粒子,慢慢进化为足以杀人的利刃,目标正指向王梦。

    他二人的禁忌戒品质中下,远程攻击蓄势太久,以王梦的灵活身法躲开轻松,倒是那位指挥家的短刀,绿油油的刃光格外炫目,明显淬炼过剧毒,若是一个不小心划伤,后果可想而知。

    【暗蝰牙】

    此外的大小提琴手,各执一半圆月刃与王梦缠斗的最凶,外圈还有数位管乐手围观,正仔细观察战局寻找王梦的破绽,随时准备趁虚而入。

    双子戒【残月辉】

    王梦以巨力砍退大提琴手的月刃,倒了三步至墙边,趁此换了口气。

    二息——王梦变换招式,起手势转刀柄入后,刀尖斜冲地,短步快进,一扬手卷起刀气千重,原本是杀向大小提琴手,却在中途急剧转向,并且脚力加速一倍不止,直奔指挥家而去。

    是故擒贼先擒王,杀敌先枭首。

    指挥家见此色变,急闪至大小提琴手的背后,而两轮残月刃聚在一起,竟隐隐形成盾牌状,他们指间的禁忌戒,又恰好与手握处的凹槽契合,源源不断地吸收宿主的生命力,以此加固盾牌的结实程度。

    禁忌戒内藏着恶魔,渴望的力量越多,付出的代价越大。

    可他小瞧了王梦的刀,女人一旦认真起来,威力至少翻三倍,而他们的盾牌,防御值只估算到两倍。

    咔——斩魄毫无停滞地穿过了圆月盾牌,又刺断了大提琴手的小臂,喷洒的鲜血顺着刀从盾牌的缝隙间钻出,些许温热的血液擦过王梦脸边,但她却不为所动,在小提琴手挥舞月刃前,从缝隙间拔出刀,迅速向远处跳开。

    指挥家也因此逃过一劫,飞速流窜到众人身后,防范着阻挠王梦近身,再想故技重施恐怕是不行了。

    同时大提琴先生,估计要改行了。

    前提是他能活过今晚。

    此刻,鼓手和萨克斯手的禁忌刚好蓄势完毕,一阵阵火炎荆棘和无形气锥朝王梦射来,适才说过了,她想躲过很轻松,脚下运气凭空踏过河,藏到不远处一根溶柱后面,但大提琴先生可没那么幸运,本就断去一臂的他,因失血过多行动迟缓了不少,半个身子被扎成了马蜂窝,小提琴手本想去救他,却被管乐手托住腋下拉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尸体落入水中,漂浮着消失在暗河的尽头。

    行动有序,不顾伙伴死活,仅以完成任务为最优目标,这样规格严密的铁血组织,他们的身份没有刺客杀手那么简单。

    指挥家突兀间抬手,制止了身后还想继续发动禁忌的两人,眯眼仔细打量了一会王梦,说道:

    “刀卷云流水,望气冲天宵......你修炼的是刀藏秘术中的归气式,王凉是你什么人?”

    王梦冷着脸,挥刀甩出一道血线,似乎对没有杀死指挥家感到不快,挑衅般说道:

    “请别说这种老套的台词,按照小说的庸俗情节,这只会让你们死的更快。”

    指挥家脸色微变,眼神闪烁道。

    “没人想得罪夜卒,但此处也不是你们的主场,我们已经损失一人了,年轻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巧了,本姑娘向来喜欢蹬鼻子上脸。”

    “真的不让路?”

    “不让。”

    随着约克与安妮气息的远逝,指挥家脸上挂着为难的脸色,若有所思地踌躇片刻后,他却又露出笑容放松下来。

    “杀了吧。”

    他对手下说道。

    哦,原本也没打算放过她,刺杀曼特特家族未来族长的事,那位下令的大人特意交待过,绝不能有第二人知晓。

    霎那间围成一圈的黑影们,冲中央平岩上的王梦扑了过去,在气势上将她压困的无处可躲,倘若王梦硬扛这一击,想必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实际上现在的局势,王梦要比想象中头疼的多,她在边境练的是独行刀,以杀伐伤害最大为目的,并不擅长面对组织有序的团体,同时就修行者的境界而言,她只能达到剑五的水准,后继体内的气供给不上,拖到长时间缠斗的话,结局便是气尽战亡。

    此景犹困兽之斗,王梦唯一的胜机,在乎一字——快。

    无视掉皮肤间的隐隐刺痛,那是即将劈砍在她身上的预感,王梦再次闭眼,面目神色毫无波澜,如同老僧入定般,抛弃七情六欲,对外界的一切诱惑失去兴趣。

    三息———王梦仅有的左眼依旧闭合,右面的眼罩自动脱落,她缓缓睁开右眼,在那一瞬间,仿佛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冲刺的动作停滞,身体从半空中狠狠摔落。

    紧接着,禁忌戒中的戒灵疯狂的嚎叫起来,灼烧着宿主,也就是杀手们的手指,冒着焦糊的黑烟滋滋作响,使他们痛不欲生地在地上打滚。

    戒灵反噬——禁忌者最要命的坏事,几乎在同一刻爆发,作为禁忌者力量的源泉,与其达成的契约被撕毁,戒笼内困着的神魔,似乎看到了他们无比恐惧的东西,它们拼命冲击着戒指的禁锢,想要逃出去,哪怕失去戒指作为凭介,暴露在人界的下场就是灰飞烟灭,它们也不想面对那东西,连试试都不敢想。

    王梦微晃了两下,抬手重新戴回眼罩,乘着杀手们瘫倒的功夫,走过去将他们一个个刺死,连带回收走他们的戒指。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几乎没有人反抗被王梦刺穿喉咙,戒灵反噬的远超想象,为了挣脱禁忌栓箍,它会直接对宿主的灵魂施加折磨,那痛苦只会让人渴求死亡。

    指挥家倒在河边,像脱水的鲤鱼般扭打着身体,面目狰狞的说道:

    “你........竟然,是那人的弟子...怪不得,怪不得你的归气式如此正宗,哈哈哈,夜卒,黑爵是疯了么!竟然会允许那个人的弟子加入夜卒。”

    王梦冷峻着脸,居高临下望着他,摇了摇头。

    “那个人是那个人,我是我,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蠢货,接受了魔鬼的礼物,还心向光明,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王梦歪着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随后说道:

    “这我倒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会比我先死。”

    指挥家面色极速惨白,张大了嘴还想说些什么,后脑却露出了一段斩魄的刀尖,王梦就着他张大的嘴,对准他的喉咙深处,按住刀柄猛力向下压,将他和他想说的话钉死在岩石之下,永久的长眠于此。

    确认地上已无活口,王梦起身将杀手们的尸体堆到暗河边,然后一脚一脚踹进不同的河道分岔,跟随着之前的大提琴先生,在地狱团聚。

    或许明天就会有报道,说在某河口发现了不明身份的尸体,要是没有,就是他们掉进了更深的暗河下,在那永远无法逃离之所,孤独着等候腐烂。

    做完这些,王梦的大脑一沉,犹如贫血患者般向后跌落,只能拄着斩魄刀强撑着,之前强行睁开右眼的消耗实在太大,想要恢复血气要很长时间,但她必须挺住,约克的汽艇开走的距离足够远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在等着她。

    王梦盘坐运气周转了片刻,疏通了淤堵的主要经络,松了口气站起身,刚想走向那条流向约克的河洞,一股惊悚的直觉针扎在她脑后,凭空而降的巨力施加在肩膀上,使王梦无法再向前迈出半步,这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她多年搏杀边境,自身磨练出的防御机制。

    她很清楚这直觉意味着什么,王梦九岁时与师傅上山静居,期间不断有羽衣怪服的客人遨游寻访,携重礼同师傅饮酒论事,也时常跟王梦嬉戏逗乐,那些人脸上虽扮着笑脸,待她亲切可人,可王梦却常感到一阵不详的心悸,师傅解释说那些人都是大人物,时不时霸气侧漏是很常见的。

    后来王梦去了边境,跟随黑爵磨砺修行,成为游骑军的一员,随第二集团军巡游域外三年,归来后耀升第八游骑长。黑爵亲自为王梦授勋,现在她手里的那把斩魄刀,也是他在那时一并赐下的。

    当时正值九大要塞长齐聚燧火峰,前来会见黑爵议事,王梦作为新兵楷模,被黑爵任命为贴身士官,随同前往星殿,步入殿宇的那一刻,她见证了幼时那股心悸的全貌,只不过这次,王梦差点被几道不加遮掩的凝视压抑到窒息。

    每代黑爵身陨前,边境都会推选最优秀的十人,作为下代候选人,通过层层测试筛选出最强一人,胜者可佩十戒,享黑爵之名,败者自动分配驻守九大要塞,受命于燧火峰派遣。

    换句话说,边境九大要塞长,实力与黑爵仅低一线,更是脚踏尸山登临圣位的强者,星殿之上,甚至有资格与黑爵平起平坐。

    师傅在山上见过的贵客,与他们是同一类人,并不是说实力趋同,而是他们的眼神中,望世间生灵如木石,仿佛很少有东西能激起他们的**,想来人杀的足够多了,便视万物若草芰,挥掌颠覆天下格局。

    那天,王梦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再弱小,也是会进化成神的。

    神,不会怜悯世人。

    更要命的是,此刻,王梦的背后就站着一位。

    暗河水道中央的平岩上,一处处褐色的斑点,在水流的冲刷下渲染开来,那些斑点代表着被王梦收割走的生命,血迹像是绽放的花朵般,妖异地吐出狰狞的獠牙,王梦顺着血花的方向抬起头,暗自用拇指推开了斩魄的刀柄。

    丹尼尔大公叹了口气,自黑暗中缓缓现身,迈出的第一步正踩在指挥家的那朵血花上,他脸色无比郁闷的说道:

    “说吧,你是谁。”

    王梦久久未曾回答。

    一盏茶的静寂后,斩魄出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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