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再见之时,已成敌

    “那个天之座,是谁?”

    所谓死刑犯在刑场上最后听见的枪声,大概就是如此。∞>

    当夏素言轻轻的声音落入楚离耳畔时,他带着悲伤的心情,如是想到。

    ——mmp,我讨厌智者,都不按套路出牌。

    这一刻,余音袅袅,医疗室中的氛围一时变得有些尴尬,夏素言仍是带着复杂而淡淡忧郁的神情,静静地凝望着床上表情僵住的少年,而一旁的尼采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显然,相比于楚离刚刚的解释,两人现在最在乎的,还是那个神秘的“罪魁祸首”。至少不答出这个,其他任何解释她们都没心思听。

    想清楚了这一点,楚离背后的冷汗,不由得又变密了些。

    “那个天之座”啊……究竟是谁呢?

    毋庸置疑,站在唯物主义立场上,最正确的答案,自然是“始皇”、“你亲爱的妈妈”、“从世界外侧归来的华夏天之座”。

    但楚离毫不怀疑,如果他真敢这么回答,恐怕迎接他的就是法官大人命运之剑的死刑当庭执行。

    对于素言而言,始皇的存在本就是一个亿吨当量的雷区,虽说对母亲的怀念有可能压过她对其归来的危机感……但若是关键词变成“令人怀念的母亲归来后顺手拐走了自己的未婚夫”呢?

    一想想就是个令人悲(被)伤(上)的故事。

    所以……

    “我要说是1st……你们信吗?”

    楚离眨眨眼,用无奈的语气开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笑不起来的年度最冷冷笑话——翻译一下就是“素言我跟你讲,其实跟华夏打生打死这么多年的造物议会,从老大到军师都是二五仔,是不是很惊喜呢……”

    显而易见,对面两个女人也觉得并不好笑。

    “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人类最强天之座、华夏最大死敌、造物议会的议长阁下,在昨晚结束了六十年的冥想、亲自进入亚空间梦境,却没有抹杀你,反而看中了你的肉体,亲手修复了你的破碎之理,并顺便把你后半生的性生活打上了自己的专属标签,准备等待时机把你夺回北美慢慢享用?”

    尼采第一个淡淡开口,并不掩饰淡漠话语中的鄙夷倾向:

    “恕我直言,少军主冕下,请不要把青春期的荒谬性幻想当做现实。”

    闻言,楚离嘴角重重地抽搐了一下——他又没有说这跟看中肉体有半毛钱关系,为什么上来就扯到性生活上了啊!

    “离……不要撒谎,你应该明白,你的眼睛瞒不过我们。”

    而这时,夏素言也再度轻声道:“在你说出口之前,或许1st还有嫌疑,但你说出口之后,我们就能在那一瞬间看出你在撒谎了,所以……老老实实说出来吧,如果那个戒指的天之座波动爆发,真的是为了避免某种存在的侵袭,那又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呢?”

    顿了顿,白衣少女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她轻声道:

    “说出来的话……我不会在意的。”

    “……”

    楚离头痛欲裂。

    果然,如他所想,眼前的两个女人都是智者,还是一个比一个懂人心的类型,只要他的谎言说出口,瞬间就会暴露出来。

    如果再逃避下去,对他没想法的尼采还好,最多嘲讽一句班门弄斧,但身为未婚妻的素言,就真有可能原地豹炸了。

    但他说出真相,却也是同样的结局。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不但如此。

    【一切不属于世界外侧的信息,都在文明之理的清除范围内……】

    昨夜军师的余音仿佛依然回响在耳畔,那是先前被认定为“矛盾的暗示”的第一点,六成,不,七成可能是谎言,或者她隐瞒了部分条件,譬如信息量和禁止范围——真的把“逝去的天之座还能回归世界内侧”这条信息告诉素言和尼采,或许不会出事。

    但楚离不能去赌。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抹杀概率,他也不能去赌。

    所以。

    那就只剩下唯一的选项了。

    “……还记得上沪的那场梦境吗?尼采。”

    在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之后,楚离叹了口气,带着某种意义上十分大无畏的勇气,没有正面去回答未婚妻提着轩辕剑发出的疑问,竟将话锋转向尼采:

    “还记得,你的布局中那个至关重要的暗示,我在紫禁城里第一次受伤后,你的那句话吗?”

    他刻意避开了“亚空间”的字眼。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上沪之梦,紫禁城的第一夜,在因亚空间自我清理机制而诞生的蝴蝶效应袭击下,楚离被以太连锁爆破送进医疗室后,尼采和他说出的那句话。

    这个暗示,几乎完美对应了他如今的困局,对于尼采等级的智者而言,信息量也已经完全足够,甚至令楚离在说出口前有些难以抑制的紧张,唯恐这样的暗示也会引起文明之理的抹杀或别的什么连锁反应。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对面两个女人的反应之外。

    “……”

    当听到那句话的第一时间,银发女人操作虚拟银幕的十指瞬间停滞在当场,她的苍银双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几分异样的色彩。

    “不但如此……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严重。”

    楚离斟酌着自己的语言,尽可能避开所有涉及“幕后对象”和“世界规则”的信息,“在上沪那场梦里,至少你还能做到跟我指出问题的所在,而现在的我,却只能做到用暗示的手段,去让你自己去想象,除此之外的一切情报,我都不能透露……这当然也包括那位天之座在内。”

    信息的牢狱,孤立的囚徒。

    也只能说到这里了,楚离露出苦笑,用澄澈而毫无闪躲的眼神,望向对面的银发女人,希望她能看出自己没有丝毫撒谎。

    “……”*2

    尼采和夏素言又对视了起来。

    且不谈亲身经历过那一夜、并作为布局者的尼采,即使是没有相关记忆的夏素言,单单有“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这句话在,也能大概揣测出背后蕴藏的意义,再加上看到楚离并未撒谎的眼神,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隔空交换着眼神,并用唇语无声地快速交流,时而微微颔首,时而默默摇头。

    看上去,简直就像“智者”这种动物有一个独立而传输效率高出百倍的电波频道一样。

    看着眼前两个人颇为神奇的交流方式,楚离眨眨眼,明明是很严肃的氛围,不知为何,他却有种想笑的感觉——这或许也是出于心情放松下来的缘故。

    忽然不讨厌智者了。

    半晌后,两人的神奇交流终于结束。

    最后对视一眼,由尼采说出了第一句话:

    “现在,我问,你答,问题只有唯一一个,答案也只有‘是’和“否”两个字。”

    闻言,楚离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他点点头,等待尼采的问题。

    这一刻,他也不禁有些好奇,以尼采的智慧,究竟会选择怎样的提问。

    在完全不了解信息封锁规则的情况下,既要执行风险最低原则,又要凭借仅有的匮乏情报,以“一个问题的杠杆”撬动“整个地球的谜团”,备选答案还只有“是”和“否”……对于凡人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问题,究竟是什么呢?

    于是。

    就在这静静的等待中,楚离终于听到了那个问题。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军师,现在是我们的盟友吗?”

    “……”

    当听清这个问题的一刹那,看着面前银发女人淡漠的神情,楚离一时怔然。

    怎么……会是这个问题?

    这一刻,楚离心中首先升起的,是几分淡淡的不解意味。

    这倒不是说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它……太普通、太没有悬念了些。

    ——在昨天晚上,“军师是个二五仔”的结论,明明已经被他、素言和尼采三个人一同接受了才对,无论是三次对造物议会的背叛,还是修复破碎之理的援助,简直是一人可抵一百个航母编队的超级盟军。

    这种人要还不算盟友,那恐怕就连素言尼采苏天征都要被清理出他的队友行列了。

    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但至少立场问题上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所以说,这种问题,为什么会……

    ……

    ——等等。

    当思路逐渐延伸到深处的刹那,楚离的脑海中却仿佛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他忽然察觉了尼采那个提问方式的落点所在。

    那不是落在“盟友”上。

    时间。

    是时间。

    “现在”?

    ——军师,“现在”是我们的盟友吗?

    这一刻,楚离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但如此。

    当听懂这个问题的刹那。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是在记忆深处,刚刚诞生在昨夜、却因太过不起眼、而被忽略在落满灰尘的角落里的碎片。

    那是……

    一句话。

    “——所以,从圣剑工程开始,到新生英灵捕获计划终止,对你的三次战略援助也将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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