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王抬头向云空。﹣>

    此时七色劫云旋聚混化为一柱七彩光流向那中天虚空灌注而下,威势虽不如之前六色雷海势大,但纵隔千万里外,他也能感受到来自七色光珠中直慑心神魂魄的威压!

    那是七重煅魄劫全力倾轧的兆象么?

    六道将对上最后一重重劫么?

    此刻,只要他蓄以全部的暗黑玄水之力随七重雷劫的光流破入天心界中,便能予以深入迷海的六道一次重创!

    他袖下左掌成爪、玄诀暗驭;丝丝暗黑、玄水、玄风之力自地底、四方化作一道道黑色光气向他掌心聚去。

    眼角那个祈月族的女子,起身走到他面前。飒飒萧风吹得他那柔弱的身骨如同飘零欲去。

    而她,却只是很执着、淡然地站在他眼中。素言抬起螓首,目色流连中天。

    “他值得你如此么?”玄清寒问她。

    “嗯。”祈月族的女子轻轻应答,坚定无比。

    “也罢,”玄清寒轻叹,收手散去所有玄力,颇是自嘲,“我终不是个合格的小人,做不出趁虚而入的手段。”

    ---

    天心界中。

    七色劫雷化作光流自虚空重开碎陨星尘与北辰释厄布施的流霞气阵;而他放开身心任这劫光冲淹身体。

    身体,应劫而变,又复变作那时迎战天梭帝时的最强形态---光焰化。

    紫色光焰之躯在劫流冲击之下形凝不动,恍如遗落在清溪里的紫水晶。

    闪耀的雷霆在劫光中狂风骤雨似洗炼着六道的躯体。

    一刻、两刻····一个时辰·····

    纵使他沉凝如晶,身形也终于在借光七色雷霆长久冲击下,开始有了一丝裂纹,纹隙又缓缓变宽变长·····

    最终在极为强劲的一波光流下被冲得一阵荡漾,形散影佚!

    紫气崩散,从中一处七个模糊、如烟游离的人形虚影。

    七个虚影在劫光中茫然游转,似是不知何去何从·····

    --那正是六道体内七魄。七魄应七曜,管七情、又成七罪,是人之**本源。

    修道之人,正是将三魂凝练成一心,将七魄凝为一念,方证天道,破空成圣。而天劫之七,正是七魄凝一念的关键。

    又一道洪流劫光冲下,七魄在茫然间被一冲而散、湮入光尘之中。

    ········

    六道精神醒转,才觉自我已在一片星河瀚宇之中,四方皆琉璃璀璨、霞光充盈此间。

    他抬眼,天极处出现一个肖似于他的巨大形影;那人在极高处手持百尺之巨的北辰释厄剑直指着他:“司空靖宇,你可愿一成天道?”

    “如何一成?”六道问他。

    “毁去凡心肉身、斩了七情六欲之惑,即可成就。”那人道。

    “我身为祈月**师,早已断情斩缘。度化于朱雀南神之前,肉身也已毁换。”六道答。

    “你毁了么?”那人轻蔑地笑道,抬手以剑指向六道身后,“你若毁了,他们又是什么?”

    六道循他所指看去。在身后身下,七个迷惘的虚影在下界中游离,还有另一个穿着法袍执北辰释厄的自己在七个虚影中间垂眸不语。

    --那些,那些····

    正是他的七魄和人魂。

    人有三魂,曰:天、地、人。

    天魂本初,经多世流转,常是最具潜力。地、人二魂为前尘、今生。修道之人一般会明见本初,以本初之心修炼,并将地人两魂同化吞噬,而成三魂合一。

    他的七魄····为何还是如此散乱。不是在立道而破人劫之际就已以道为心、执于天道了么?

    为何还是如此迷茫?

    七情俱斩····七魄归一·····只有如此才能成就天道。古往今来、少有例外。

    六道握着剑,看着霞光流转的刃锋,沉吟、锁眉。

    唯有如此么?六道又抬头仰望极天,破了这迷我劫障,便是荣登天道。

    舍我····舍我·····

    六道低语,念想。终是一舍顾虑犹豫,持剑飞纵而下。

    ——

    六道寂立在七魄之中。人魂抬起那张与他一个模子铸出的脸,哀伤地看着他。

    喜、忧、怒、惧、恶、欲、爱七魄也是在他出现前的一刹将视线锁向他。

    如七魄七情,‘它们’对于他的到来亦是表现出各自的情态。

    喜魄是第一个迎上来的。爱是矜持的,忧欲是若有所思的;惧怒是戒备的。

    六道暗自一叹,将北辰释厄剑抬起。剑上霞光在众魄惊震的眼中流泻、在喜魄惊骇不信的神色里破入了它的胸膛。

    “嘭~”炫烈的光华从胸中炸起,绚烂如焰火爆裂,喜魄瞬息被烈光撕碎、爆炸成碎彩一片。

    “下一个,忧。”六道双目随手刃喜魄而不再波动、冰冷如雪。

    五魄慌忙四处逃窜,只有爱魄在十步之前凝立不动,还是无比眷恋得看着他。

    六道左掌探出祭起玄力,对着虚空抓取,仓皇奔逃的五魄尽数被虚空而来的巨大吸力抓到六道身前。

    它们本源生于六道,又如何能逃出他的召引。

    手起,剑落。

    忧魄归烬。

    “下一个,怒。”

    “下一个,惧。”

    一句,一判。一判,一灭。

    “下一个,欲。”

    “下一个·····”

    “够了----”

    当六道将剑锋对向‘爱’之时,人魂再看不下去。提身突进,执剑格住他的杀伐。坚毅的挡在爱魄之前,与他正面相对。

    “你挡不住我的。”六道淡淡对人魂道。

    ---人魂的六道清俊无比,一如他初上天心界之际。朝气、锋芒毕露,敢仗义执言、有血有肉,有骨有气。

    ‘他’的眉眼就像一把初开锋芒的剑,干净而锋利的刺入他的心。

    --六道不喜欢这种被刺透心灵的感觉。如今的他,独步人间。谁都没有资格再一窥他的内心。

    “你连你的心,也要放弃么?”人魂是他,特看得出他的心中所想,一言道破他的顾虑。

    “不断七情、不凝七魄,何以成道?”六道冷冷说道。

    “断了七情、合了七魄,就能成道么?”人魂嗤笑道,“我只知七情若是尽断,你便不再配为人。”

    “破凡成圣者,**俱弃,六道,还等什么?!”身后,天魂厉声喝道。

    “让生,”六道寒声道,已是不耐。就算是他的本命三魂之一,也不能阻止他一成天道,口中也下语为判,“不让死。”

    “呵呵····”人魂只是冷笑,悲悯亦是哀伤,挥剑格开六道、飞身退到数十丈外,“让了,又怎可能不会死。欲成那虚无缥缈的天道,七魄尽皈后、不正是三魂化一么?”

    “也罢。”六道双手握剑祭在眉心前,天火之力衍成耀紫色的光焰在剑躯上熊熊燃起。

    人魂也是祭起同样的剑诀、天火之力。

    天火剑道·奔龙

    同一时,剑出、焰化为龙象。

    两条紫焰火龙一起自两把北辰释厄剑上腾出,拉出十数丈的躯体,咆哮间相互俯冲而去。

    不须灵犀,只在火龙对撞那一瞬,人魂与六道齐齐拖剑而起杀向对方。

    ——

    ····本源同出,人魂的他不敌六道实力之雄浑,却完全洞悉着他的一切招法、剑式。

    但六道浸淫杀伐多年,深谙斗战之道,又怎会放过人魂玄力不如他的致命弱点?

    那么,只须一剑。

    霸绝全力一倾的一剑。

    北辰释厄剑霞光爆裂、天火真元沉凝如冰,艳烈在光影星尘之间。

    绚烈的剑芒照映出人魂的脸----失色、哀陌、叹息,还有一丝解脱似的轻松。

    在剑与剑交及那一瞬,人魂突然散去灵力凝成的剑,在爆裂的剑芒贯入他轻薄如纸的身体、在六道防备不及拥住六道的身体。

    在湮灭之前,附耳轻语。

    北辰释厄剑的净化圣力与天火真元的焚灭世间一切的效用一齐发挥。人魂的形体迅速自心口剑创扭曲、焚化,燃成流萤,归入他的身体。

    魂合,六道星眸再次张开,已是一片清明。

    他抬头,天魂在极天处。

    他骤然身起,势若流光飞火,挟着一片浩若烟海般的紫焰,飞瀑倒挂起、冲天而上。

    天魂叹息成惋,“你放弃天道了?”

    六道已到天魂面前,剑起。紫色光焰尽皆倾泻而出,“既是七魄尽归、三魂合一,我为何不先与你同化为一!”

    天魂是他的本初,是他修炼道心的一选,不论修为还是道心比他地魂之身只高不低。

    天魂唯有出剑,同样的光焰成海。

    一天一地两处的光焰交灌,立时璀璨了当空。光焰十方倾泻,将整个问心虚界充盈成一片耀紫!宛如混沌未开一般。

    ——

    焰海的余烬在空中,如同幻樱般美丽谢落。

    天魂离去,在三魄惊惧地看着他、畏畏缩缩在一边,不敢进、不敢退。

    六道,站在紫色焰雨里、寞然收剑。

    天魂走时,无比桀骜地说它还会再回来。每五百年一次命劫、直到他成道或者殒落。

    原本,他只须顺从天魂所示尽斩七情,再与它合一就能破天成道。

    斩情断欲,你做得到么?人魂化烬而归之际,在他耳畔悲伤地笑着说。

    --那种情态像极了他当年被封死在天心界和辰月宫之后的悲恸。

    他做得到么?做得到么?

    --天魂亦不算离去,只是深封在他心界最深处。它也知道他还是不够坚定道心。

    哪怕,煅成天心之体、修成天人斗力。他终只是站在天道阶前、却未再上前。

    六道将三魄摄入心内,以北辰释厄剑斩开问心虚界。

    ——

    中天七色的流彩终竟是褪色成灰败的黯色。

    最后几簇挣扎的电芒也慢慢呜咽着烧尽最后一点凶厉。

    六道现身在祈月山顶。紫衫抑了流风成静止,北辰释厄剑默然被封在袖下匣里。

    六道,还是六道。除了更为纯净的天火净体,其他几乎都没变。

    素言失了灵力,直觉和阅历却还在。

    他····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师兄这么强的人,怎么会失败在七重雷劫?!

    “师兄···还有下次。”最终素言还是柔声向他,也不细问其中变化。

    “嗯。”六道抬头看他,不是很在意得答道----这个女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知暖。下次····呵···下次。

    他还记得在与天魂一决的紫焰海中,天魂问他为何不愿成就大道。

    那时,他心神里一闪而过的竟是眼前这个柔弱的身影,然后是祈月。

    他若就此成就天道,飞升化圣,又有谁来守护祈月山?她又能有谁守护。她早已不是曾经身集祈月族及南疆最多信力、能轻易驭使月霜之力的祈月大祭司、那个自年少一直护他周全的女祭。

    ---让她孤身面对红月妖族与天下邪妄么?祈月还没有个能真正接下**师位的人,他必须留下来!

    “换我来守护你了,阿素。”看着净如雪莲的她,他在心底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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