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我有钱。”刘露女士对自己的母亲几乎没有印象,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是严肃而又古板的,刚生下小熙那会儿,看着父亲对外孙女如此疼爱,她都怀疑自己童年的记忆出了错。

    “你的钱是你的,这是我给你的,不一样!”外公强行把卡又塞回她手里,缓缓的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爸没照顾好你,也没照顾好小熙,让你们母女受苦了。”

    “爸……”刘振国大病初愈,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说话间眼眶有些湿润,刘露女士看了感触良多,竟然哽咽了,“爸爸,该照顾我们母女的不是你,是那个姓沈的,您以后跟着我们享福就好了,知不知道?”

    “你这妈当的,还没小熙明白,姓沈的已经变心了,他眼里只有钱,你的路还长着呢,应该多为下半辈子打算啊。”

    “我不打算,我这辈子就赖定他了,我们母女这些年也受够了,往后他负责也得负责,不负责也得负责!”刘露女士咬着牙恨恨的说道,外公直皱眉,“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

    “爸,你是不是起早了没睡好?别说胡话了,眯一会。”刘露女士懒得和外公争辩,她刘露从小就要强,应该争取的一分也不会放弃,包括人。

    刘振国叹着气闭上眼睛,刘露是他惯坏了,小熙却是可怜的孩子,虽然从小衣食不缺,生活富庶,但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应得的母爱父爱,这也是他更疼爱小熙的原因。

    沈熙和与白景凡在车外忙碌,全然不知外公和刘露女士的谈话,等到他们准备好烧烤架子,搭好帐篷来喊他们的时候,外公已经进入了梦乡。

    刘露女士披着披肩,站在车门处看了一眼靠在枕头上休息的外公,对沈熙和说道,“你外公起早了,这会有的睡呢,我们给他留好吃的就行了。”

    “哦,行。”沈熙和点点头,随即捋捋袖子摆出一副大厨师的样子站在烧烤架子前,“今天你们可有口福了,我特意学了好几种酱汁的调配方法,保证烤出来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白景凡忍不住在一边揶揄道,“还记得上个星期你在家说要做脆皮叉烧吗?那一坨黑黑硬硬的东西……啧啧,我可记忆犹新啊。”

    “切,白景凡,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那不是把烤箱的时间看错了吗?这可是人工炉,我还能看着它糊啊?”

    十分钟后,沈熙和默默的翻过糊了的鸡翅,小声嘀咕,“握草,这火力也太厉害了。”

    “哈哈!我说的?阿姨,咱们别指望她了,车上有泡面……”白景凡抬脚佯装要去拿泡面,沈熙和就扔过去一只烤糊了的鸡翅,气的嘴巴都要喷火了,“你们给我听好了,今天除了我烤出来的东西,你们什么都不准吃!”

    刘露女士乐得看着两个人吵嘴,马上就表明了自己不掺和的立场,“我不管啊,你们小两口要怎么弄就怎么弄,到时候能给我端上来一盘看得过去的午饭就行。”

    沈熙和挤眉弄眼的看着白景凡,那意思就是——小样,等我的烧烤大餐烤出来了,一定要你好看!

    白景凡一概收下,不甘示弱的挑眉,“小叶给我准备了几条新鲜的鱼,就在车上保鲜柜里,我去把它烤了。”

    看着白景凡真去拿鱼了,沈熙和一脸不相信,这白景凡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连活鱼都没洗过,怎么可能会烤鱼呢。

    果不其然,白景凡刚把保鲜柜搬下来,打开来一看,“怎么没有处理过?”

    沈熙和抱着肩走过去,幸灾乐祸的摇头,“白二少,处理鱼可是一门大学问,鱼鳞鱼鳃鱼内脏都是要去掉的,鱼洗干净了还要腌制,看好你哦,加油!”

    白景凡看着发白的鱼眼睛,听着沈熙和的描述,仿佛能感受到那滑腻恶心的触感,不禁全身都打了个寒颤。他再抬头看着沈熙和得意的背影,咬咬牙伸手捏住了鱼鳍,恶心就恶心,大不了拼了!

    二十分钟后,经过几次失败,沈熙和的烧烤技艺接近炉火纯青,肉串如何上色,如何最省力最均匀的洒孜然粉,沈熙和瞄了一眼就知道是不是要翻面了。

    趁着铲炭的功夫,沈熙和踮起脚伸长脖子往白景凡那边看,她只给白景凡留了一个简易的烤炉,又要手动翻面还要控制火候,他一个人能捣鼓的过来么。

    刘露女士坐在一边看手机里的韩剧,男女主角动辄大喊大叫的,刘露女士倒看的热泪盈眶,沈熙和看了她一眼,“妈,你去看看外公,都睡了一个小时了,也该醒了。”

    “不急,老年人上了年纪是这样的,睡觉要自然醒才好呢。”

    沈熙和撇撇嘴,她这个妈分明是看韩剧看的腾不出时间来,不过时间确实还早,沈熙和把手上串串的烤完,熄了炉火放在架子上熏,擦了擦手静悄悄的走向白景凡。

    白景凡缩在车的另一边,一缕青烟从他面前缓缓升起,沈熙和正准备走近,就听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然后又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炉子,手一缩就闷声叫着跳起来。

    “是不是烫到了?给我看看!”沈熙和冲过去,捉起白景凡的手就查看起来,白景凡左边脸颊上沾着一道黑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没烫到,我还以为烫到了。”

    “傻不傻,烫没烫到都不知道,让开。”沈熙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等白景凡让开了,低头一看炉子上摊着的两条黑鱼,焦黑焦黑的……

    沈熙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白景凡,你把鱼都烤成干尸了知不知道?”

    “我就喜欢吃这个风味的。”

    看着白景凡死鸭子嘴硬,沈熙和冷笑两声,拿起夹子夹起一条,送到他嘴边,“是么,那你吃啊。”

    “……”白景凡紧抿着唇,看着焦黑的鱼肉,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沈熙和挑眉,“怎么,又不喜欢吃了?”

    “哼,吃就吃,谁怕谁啊。”白景凡闭上眼就张开了嘴,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沈熙和眼疾手快的把鱼放下,白景凡扑了个空,疑惑的张开眼睛,“鱼呢?”

    “真是个傻子,我烤好了,过来吃。”沈熙和嫌弃的把鱼又放回炉子上,拽着白景凡他还老大不愿意似的,“这是你叫我去吃的啊,可不是我愿意的。”

    “是是是,我求少爷您吃我烤的东西,千万别饿着了。”沈熙和暗自翻了个白眼,白景凡这人哪哪都还说的过去,就是有时候脑残,她得哄着。

    刘露女士一集韩剧看罢,看着小两口重归于好了,愉悦的笑起来,“我看你们两个性格都要强,一个不服一个,有时候吵吵闹闹也有生气,挺好,挺好!”

    “好什么呀,少爷,吃。”沈熙和看似嫌弃,其实精心搭配了一盘五颜六色的蔬菜和肉,白景凡得了便宜自然乖了许多,“谢谢老婆!”

    沈熙和顿时红了脸,“好好吃,别说话!”

    刘露女士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不愿做电灯泡,转身上车叫外公起床。

    五分钟后,刘露女士惊慌的大叫起来,“小熙!小熙!你快来看看呀!你外公怎么叫不醒啊!怎么好像连呼吸都没了?!”

    沈熙和恍惚间一听简直似五雷轰顶,放下酱料刷子三步并两步跳上车,看见刘露女士趴在外公胸口听着什么,神情紧张不像是假的。

    “怎么回事?外公不是睡着了么?”

    “是呀,可是我叫不醒他呀。”刘露女士也慌了,用力的拍外公的肩膀,两三个月来没发生过类似的状况,之前还好好的。

    白景凡随后上车来,手里拿着手机,“我已经打电话叫医用直升机了,外公情况怎么样?”

    沈熙和定在原地,好像双腿注了铅一般,白景凡低头看她,“熙和?你听见我说话吗?你还好么?”

    “妈,你让开!”沈熙和瞬间神智回归,咬着唇脸色惨白,刘露女士赶紧让开,皱着眉望着沈熙和,“然后呢?”

    “我不知道!”沈熙和握紧拳头,关于急救知识她也只是在电视上看过,但是外公又是经历过开颅手术的老年人,这样的情况下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她一无所知!

    此时白景凡按住沈熙和的双肩,让她镇定下来,“不要急,我来看看。”

    刘露女士退后数步让出一条道来,白景凡走近外公,贴近他的口鼻听起来,又摸了摸外公的脖颈位置,沈熙和紧张的只能发出气音,“还有呼吸吗?嗯?”

    白景凡点点头,退了开来,“脉搏很微弱,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们只能等医护人员来了,阿姨,你在这看着外公,注意通风,不要移动他,我和熙和出去找这里的人帮忙。”

    “好,你们快去!要是有什么事我打电话给你们!”

    沈熙和低着头,全程只能跟着白景凡的脚步,白景凡停住脚步,掐着沈熙和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听我说,湿地公园的官方电话没人接,我们现在必须要找到这里的工作人员,听明白了吗?”

    沈熙和点点头,此时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不停的浮现外公靠在车上的情景。

    湿地公园没什么人打理,要找到工作人员还真有点难度,但直升机要过来必须知会工作人员,白景凡只好漫无目的的去找,沈熙和便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湿地公园的空地全是石块杂草,她脚下一个不留神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一跤,直直的跌了下去,手心磨在了粗糙的石面上当即就擦破了皮。

    白景凡听到声音回过头,发现沈熙和木木的跪倒在地上,手掌已经开始渗血了,他扑过去心疼的扶起她,“熙和!还跌到哪里了?”

    沈熙和直摇头,白景凡抬起她的下巴,却发现她的眼眶湿湿的,“别担心,来得及的。”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带外公出来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是,不是你的错,我们先去找这里的人好不好?我们可以救外公的,好吗?”

    “嗯……”沈熙和身体几乎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白景凡的身上,脚下轻飘飘的,白景凡拖着她走,速度却丝毫不减,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蹬着电动车巡逻的中年大叔,白景凡挥手大喊道,“师傅!我们需要帮助!”

    大叔骑车过来,看着沈熙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白景凡是坏人,“你们什么关系,她怎么了?”

    白景凡皱眉,“师傅,我外公突然昏倒了,直升机马上就来,您能帮我联系一下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你们是来野营的?”

    “是,我们的车就在前面那块空地上。”白景凡指指身后的方向,师傅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等一下,我联系一下控制中心。”

    说着师傅便拿起腰间的对讲机,对讲机里传出静电的杂音,师傅简单快速的说完情况,又转向白景凡,“患者叫什么?”

    “刘振国!”沈熙和几乎是夺口而出,都有点破音了。

    白景凡搂住她,捏着她的肩膀给她力量,“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般,直升机顺利的来了,在控制中心的指挥下降落在空地上,外公被几名医护人员挪到担架上,连上了呼吸机和氧气罩,刘露女士跟着上了直升机,沈熙和想要跟着,却被拦了下来,白景凡拉住她,淡淡的摇头,“熙和。”

    坐在车上,沈熙和头靠在车窗上,看着急速后退的景色,好像时光都在倒流。

    白景凡微蹙着眉头,空出一只手牵起她的手,十指交缠轻轻用力,沈熙和深呼吸着,转过头来看他,“外公会没事的。”

    “累了?累了就睡一会。”白景凡眼神里满是心疼,沈熙和看着他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不累,我陪你。”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一路,安稳又安心。野营车不能进市区,白景凡顾及到沈熙和,让她先打车去医院看外公,而自己独自把车还回去。

    当沈熙和赶到医院的时候,刘露女士坐在手术室外面,瞬间老了十岁,沈熙和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刘露女士抬起头看见是她,悲伤的情绪溢于言表,她哽咽着说道,“医生说,是突发脑梗,不知道能不能抢救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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