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金色王冠,身穿黑色朝袍,一双炯炯有神眼不怒自威——秦王政登阶。

    秦王政腰带之上佩挂着“刃如残星而彻骨,势若龙骧而凌人”的鹿卢宝剑,平添了十分伟岸。

    鼓乐齐奏——自秦王政登阶那一刻起,雄浑激昂的鼓声,配合着悠长宏亮的号音不绝而来,让咸阳宫宫殿显得更加辉煌壮观。

    秦王政身后,跟随着一众重臣。那一众重臣,皆着绿色朝袍,戴峨冠,分成两列,他们面含肃穆之色,每一步都走得严谨端庄。

    咸阳宫宫殿极是雄伟,设置三阶:依秦国礼法,一阶排列执戈矛利器的守卫,一个个英武ting拔,可力拔山岳;一阶顺势而上,乃二阶,二阶为郎中宿卫之官立身之所,那郎中宿卫之官各个鹰眼狼目,佩刀带剑,但是,非有宣召,不得入朝堂;朝堂是咸阳宫第三阶,为内室,秦王政坐于朝堂正中最高位,据王座俯瞰,其余朝臣分列两旁。朝臣不管文武,都不得带一兵一器,独夏无且作为秦王政随身太医,药囊可寸步不离其身。

    实际上,咸阳宫宫殿设置阶数为暗九——以内室朝堂布置为要,也布置有三三之数:最高位秦王政居之,再下是随殿太医、内侍,最下乃重臣集聚——如此看来,咸阳宫合了九九归一之象。

    昨日朝堂之上。

    “正如白妃所言,此乃双喜临门,孤当焚香沐浴,冠冕堂皇登台,”秦王政面对重臣言道,“孤要让天下人看看,让燕使看看,孤受天下的气概。”

    “大王圣德。”尉缭行礼恭贺。然后欲言又止。

    “太尉有言,孤愿闻其详。”秦王政微笑着问道。

    “大王,臣听闻‘舜威德加天下,丹朱起兵谋之。’”尉缭躬身道,“大王不得不防。”

    “孤知太尉爱孤。”秦王政笑笑,“孤不疑有他。”

    秦王政登阶——

    无论持戈矛的卫兵,还是郎中宿卫,均肃立一旁,垂目低首,不敢仰视。

    是日,赵高为值殿内侍。

    “秦王有旨,燕使上殿!”三阶传遍了秦王政的旨意。

    两名燕使整理衣冠。随后,他们手捧封函缓步登阶。

    此时鼓乐声骤起——鼓乐乃金戈铁马之音,万千铁骑如奔腾潮水般席卷而来,一名燕使一个趔趄……

    “舞阳——心理战术而已。你就当这咸阳宫为燕都大街——没有人敢拿你怎样?!”走在当前的燕使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荆大哥,我懂!”叫舞阳的燕使深吸一口气,稳定了情绪,“舞阳当以荆大哥为榜样,誓杀秦政。”

    “好!”被称作荆大哥的燕使赞道。

    这两名燕使,明面上身负呈送樊於期、督亢之地封函的大任,实际上以擒杀秦王政为唯一目的——两名燕使,一位叫荆轲,一位叫秦舞阳。这秦舞阳13岁报仇杀人之后,立于闹市愿俯首就擒,可是,竟然没有一人敢近其身。

    荆轲手捧樊於期头函在前;秦舞阳捧督亢地图之匣在后,继续相随登阶。

    眼前,利戈尖矛相次下落,悬于二使头顶不足三寸之高处。

    荆轲睥睨左右,昂首而行。秦舞阳艰难相随。

    二阶。一郎中令二人止步。

    秦舞阳偷视左右,见郎中宿卫之官手握腰间剑刀之把,作势欲击。这些郎中宿卫,大多跟随秦王政南征北战,为战场虎狼。秦舞阳心怀怯意,shuang腿颤颤。

    “秦王有旨,燕使上殿!”内侍再次宣旨。

    “舞阳,想想太子,想想燕国百姓,你为拯救他们而来,你是英雄!”荆轲一双耳朵听八方,他听出秦舞阳喘息渐粗,浊气翻涌,是为胆怯之症。

    “荆大哥,或是水土不服之故。”秦舞阳轻声分辩道。

    “甚好。一切有我!”荆轲安慰道,“舞阳,随我上殿。”

    秦舞阳诺。

    “慢!”内侍突然阻止。

    他指着秦舞阳,斥问道,“燕使色变如此,何意?”

    原来,秦舞阳shuang腿颤颤,面色也大变——面白简直如死人。

    侍者生疑,固有此问。

    秦舞阳惴惴不敢答。

    荆轲面不改色,解释道:“我燕国乃北番蛮夷之邦,平日怖大王之威,此次朝见秦王,更是内心惶恐,今又见阶上虎狼,因恐色变。恳请宽宥其罪。”

    内侍将荆轲之言传语秦王政。

    秦王政笑着道:“荆轲如盖聂,宣其一人上殿。”

    于是荆轲上殿。

    秦王政当场勘验头函,见樊於期首级,大喜。

    “荆轲不畏孤乎?”秦王政将樊於期首级交与内侍收管,转而看着荆轲——荆轲坦然处之,如寻常颜色。

    “敢不畏?”荆轲施礼道。

    “畏至何如?”秦王政再问。

    “燕夜有小儿啼哭不止,尝闻‘秦王’大名,乃屏息酣睡。”荆轲正色道。

    “孤眼中之荆轲,荆轲眼中之孤,像乎?”秦王政凝眸发问。

    “畏与不畏而已。”荆轲再次行礼,不卑不亢道,“荆轲此来,非为己身,为的是燕国千万同胞,荆轲敢不畏!若非如此,荆轲有何面目去见燕王,还有那千万同胞。”

    “好一个敢不畏!”秦王政赞道,“荆轲大丈夫,孤爱慕。荆轲,将督亢地图取给孤看。”

    荆轲行礼,便下阶到秦舞阳手中取了督亢地图。

    秦王政接过督亢地图,放心展图查看。

    图展开三分其一,藏于督亢之地地图之中的徐夫人匕首突然显形。

    荆轲出手:左手一把抓住了秦王政的右袖,右手抓取了徐夫人匕首,作势欲刺秦王政之xiong——荆轲原意是借徐夫人匕首相要挟,逼秦王政答应燕丹所图之谋。

    临行前。

    “杀人易,服人易?”燕丹问于荆轲。

    “杀人易。”荆轲直言,“身体易折,心性难驯。”

    “杀了秦政,如何?”燕丹再问。

    “杀秦政易。不过,巨子,秦强,秦政是杀不完的。”荆轲道。

    “依荆兄弟之见,何如?”燕丹三问。

    “巨子,荆轲窃以为——秦失信于天下久矣,与秦谋无异于与虎谋皮。”荆轲道,“若荆轲能挟秦政令天下,不失为一石两鸟的好计谋。秦政诚信,自然天下太平;秦政毁信,有利于巨子行合纵抗秦之谋。”

    “善。”燕丹道,“荆兄弟,择一良机,挟持秦政,逼其就范。若荆兄弟实在无此机会,不如杀之而后快。”

    荆轲施礼称诺。

    荆轲就迟疑了刹那。

    秦王政趁荆轲犹疑之际,奋身而起。

    秦王政薄软衣袖被两人生生扯断。

    秦王政逃,荆轲追。秦王政绕柱而奔,荆轲围柱而追。

    荆轲手中的徐夫人匕首只距秦王政肌肤几寸之遥。要知道徐夫人匕首在见血封喉的毒液中浸泡过——只要它刺破秦政一寸肌肤,秦政必死无疑。

    荆轲刺秦王政,瞬息之间发生的事。

    等殿上qun臣醒悟,却发现谁也没有办法助秦王政一臂之力。

    “荆轲,勿欺吾王。”倒是夏无且反应敏捷,将药囊掷向荆轲。

    荆轲挥动匕首,将药囊击碎。

    秦王政借药囊阻隔之机,与荆轲拉开了一步之遥。

    荆轲追势欲急。

    三阶之下,大殿上qun臣的惊叫吵嚷传来,郎中宿卫之官尚不清楚缘由,秦舞阳动手了。

    秦舞阳徒手格杀了站于身旁的一名宿卫,夺得了一把利剑,直奔三阶而上。

    郎中宿卫之官尾随至二、三阶中央,才围住了秦舞阳。

    秦舞阳饶是赤勇,怎抵得上十几名如狼似虎的郎中宿卫?

    秦舞阳苦战。

    殿上qun臣中不乏征战沙场的将军,虽手无寸铁,此时甘愿一死以报秦王。

    奈何荆轲勇武异常,qun臣未及近身,有的已被荆轲手中的匕首刺倒在地。

    赵高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待秦王政从眼前闪过,纵身一跃撞向荆轲——荆轲始料未及,接招的话,荆轲眨眼之间就可杀了赵高。但是那样的话,秦王政就安全了。

    好一个荆轲,趁势而上,高高跃起,让过赵高。下坠之时,一脚点在赵高身体之上,借力使力,追击秦王政。

    不过这样一阻,荆轲离秦王政已有两步之遥。

    “大王,拔剑。”有大臣叫道。

    秦王政领悟。秦王政一边奔跑,一边试图拔腰带所绾之剑。奈何秦王政之“鹿卢”,长八尺——太长了,一时之间,秦王政竟然拔不出“鹿卢”。

    秦王政心中慌乱,脚步自然慢了。

    荆轲一跃而起,纵身一击,徐夫人匕首刺向秦王政的后背。

    眼看秦王政命丧荆轲之手。

    赵高摇晃着站起身,朝着秦王政叫道:“大王,负剑!”

    秦王政是何等聪明之人,立时明白了赵高话中的意思。

    秦王政背剑。

    只听得叮的一声——原来,荆轲的徐夫人匕首恰恰刺在了秦王政背负的“鹿卢”上。

    “鹿卢”救了秦王政一命。

    荆轲见一击不中,不甘心放弃,徐夫人匕首顺着往下切向秦王政的后背。

    秦王政顾不得威严,就地一滚,再次避过荆轲致命一击的同时,他拔出了“鹿卢”。

    现在,秦王政手持八尺“鹿卢”与荆轲面对面站定。

    “荆轲,孤爱慕你是英雄,你却以小人之道谋我,你万死!”秦王政作色道。

    “秦王政,我本可立于不败之地——一时心软致结果如此,我无话可说。”荆轲从容道。

    “荆轲,你受何人之谋?”秦王政问道。

    “这重要吗?韩、赵立国几十世,你灭了它们,致使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qun愤泱泱,岂是哪一人之谋?!”荆轲道。

    “荆轲,孤问你——韩赵何来?”秦王政质问。

    荆轲一时不语。

    “燕丹懦弱小人,畏孤大军压境,一心以私利谋孤。燕丹白白地葬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荆轲以为值否?”秦王政脸色怒而赤,瞬间又恢复平静,“今日之事,与其说燕丹谋孤,不如说燕丹成全了孤——孤所厌恶之恶人,孤所喜爱之膏腴之地,孤不费吹灰之力拥有。这是孤之幸也。”

    “秦王政,我知道你志不在韩、赵,而是整个天下。我这一败,不知道天下多少人心中会感到高兴——他们都还有杀你的机会。”荆轲笑着道,“秦王政,你不害怕吗?”

    秦王政闻听荆轲此言,心内惊悚,自此得了一种心病。

    荆轲随后用徐夫人匕首自杀。秦舞阳则在三阶下被郎中宿卫之官击杀。其余随行诸人,一个个被枭首。

    qun臣奏本将荆轲、秦舞阳以火焚之,以震慑不肖之徒。

    秦王政本想给荆轲一个全尸,无奈何qun臣激愤,加上秦王政经历这一场变故,身体疲惫、心神恍惚,便依了众臣。

    当晚,后宫众妃俱往秦王政寝宫问安,郑妃得秦王政应允,命置酒,白妃抚琴,抚慰秦政之心。

    夜,秦王政留白妃侍寝——这一夜,琴声未曾停歇。

    赵高回到房间,脱却外衣,露出了穿在内里的一件软甲背心。

    前一晚,赵高秘密去了凤楼。

    白妃以秘事相托。

    “娘娘吩咐,赵高万死不辞!”赵高叩首道。

    “赵高,大殿之上,你得机警些。这是你的机会。”白妃再次嘱咐道,“这件软甲可抵御锋利刀剑,穿上以备不时之需。”

    “谢娘娘成全!”赵高施礼谢道。

    赵高看着眼前的软甲,心想今天要不是软甲的保护,荆轲那一脚无疑会要了自己的命。

    “白妃娘娘真是料事如神!”赵高心道。(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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