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郡主,臣想挑战冠军侯。”

    此话一出,嘈杂的室内寂静了片刻复又躁乱起来,人们的目光竞相落在那出言挑战的男子和萧景尧身上。

    高阳闻言,绣眉微拧,今日不知怎么了,一个个都出来挑事,她看着站出来的男子,原来是邢侯之子,邢章。

    当年邢侯跟随平南王拥立当今圣上,圣上登基后封邢式侯爵,是新朝五侯中的一位。圣上登基后因忌惮平南王权势,又无力打压,便提拔新一批簪缨世家与旧族制衡。

    这邢侯本是平南王麾下的小将,后被圣上提拔,一路高升,也因此生出了骄横,便开始处处与平南王作对,此中深意,于圣上有几分功劳,明眼人大抵是瞧得出来的。

    凤朝阳看向身边的萧景尧,只见他悠悠的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酒杯,嘴角含着不羁的笑意,眉眼舒展着,那惬意悠然的模样似乎被指名挑战的不是他。只是凤朝阳离得近,她细看下去,便见萧景尧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与嘲讽。

    凤朝阳复看向邢章,勾了勾唇,重生一世,她唯一不敢招惹的便是萧景尧,不仅因为他谜一样的身世,更是因为他的性子,他行事虽放纵不羁,但性格却是深不可测。邢章惹上萧景尧,能做的大概只有自求多福。

    邢式一族得圣上赏识,邢章小小年纪便已经是少将,爵位不次于凤朝沣,他此刻出来挑战,算不得唐突,高阳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嘴,萧景尧的性子她是了解的。

    萧景尧十四岁封侯,他的爵位乃太祖亲封,‘冠军’取功冠全军之意。当年她还年幼,是听母妃提起的,有一年南国来使,同行而来的有一个天生神力的壮士,他们带来一把长弓,不知是何材质,那弓极沉,别说是张弓,寻常人就连拿都很难拿起。

    那壮士却能举起,并且能够张弓射箭,南国使臣挑衅,说如若北楚能有人张开这弓并能射箭在靶上,那南国便退兵边界,将阆中以南百里的城池归还,若不能,北楚则将阆中以北百里的城池双手奉上。

    此等挑衅,怎可下咽?太祖虽怒,却也明白,南国敢以百里城池为条件,定是料定北楚无人可拉开此弓。可若不应战,日后又如何在诸国间立威?

    当年太祖召集了所有皇子,王公大臣,将军少尉,谁若能拉弓射靶,赏黄金百万,赐一等侯爵。只可惜,朝野上下无数成年男子却无一人能够拉开。南国使臣见此更是大放厥词,嚣张至极,讽刺北楚男子皆柔柔弱弱,在战场上更是逃兵败将,还不如直接将城池悉数奉上,俯首称臣。

    太祖气怒,却只能任由使臣张狂欺辱,各国间有令,两国通使,使臣不可杀。万分无奈下皇后便是如今的太皇太后,让太祖调来京畿御林军,军中将士十万,难免没有力大无穷之人。

    可是这十万雄师铁骑也都折腰在这一张长弓之上,朝野上下顿时全都笼罩在阴霾之中,阆中以北百里城池若是让出,那南方边疆就直逼京都,相距也不过百里之远。

    那百里的城池,要用多少将士的性命换回更无可知。但天子一言,岂可出尔反尔?更何况南国蠢蠢欲动,南方少数民族更是纷杂繁多,城池若是不让,他们勾结侵犯,便“师出有名”。

    进退皆两难。

    那时的萧景尧还未到弱冠之年,站在殿下,看着自己祖父愁眉不展,看着国外使臣口出狂言,他突然跑到殿下请命。

    他说男儿骑射,不在弓之多重,而在射法精准,南国之士不过空有其力罢了。

    此言一出,南国使臣哄笑,说他小小孩儿,不知轻重,口出妄言。

    萧景尧见此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着与他打赌,若是他能射中靶心,南国除了奉上城池之外,还要送上一人的头颅。

    那使者听了一颤,他随后看向萧景尧嘲讽,若他不能射中靶心,北楚便要交出他的头颅。太祖怎肯自己的嫡孙冒险,正要反对,却被平南王拦下,平南王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国既如此,男儿更当如此。

    那时已是日落十分,靶场上空,残阳如血,大雁滑过天空,振翅而去。那时节柳树正繁茂,晚风过,吹的柳叶漫天飘零。

    百步之外,设有箭垛,红心一点,空中时有柳絮飘过,纷杂乱人耳目,若以此等环境射中靶心实属不易,更何况是一个未到弱冠少年举千斤之弓?

    靶场之上,一片寂静肃穆,十数万的目光都落在高台之上那名少年身上,他穿着一袭紫衣,衣袍上金色的暗纹随风拂动,在所有人屏息注目下,只见他双手举起长弓,然后重重砸向地面,只听砰的一声,弓箭的一端陷入地面,地面被长弓杂碎,有碎石崩飞而出。

    众人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怔愣,还未回神,便见他抬脚踏在长弓的另一端,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支箭。

    搭弓,

    在一片唏嘘声中,弓满如月。

    有柳叶飘过他的眼前,只听一声长鸣,犹如流星划破寂静的苍穹,箭矢离弓而出。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长剑冲破凛冽的寒风,直向箭垛而去……空中柳叶纷飞,有片片柳叶落在疾驶的箭头之上,碎落成两半,最后伴着穿透之声,疾飞的箭矢停了下来。

    正中靶心,箭头之上还有一片横穿而过的柳叶。

    竟是百步穿杨!

    霎时,靶场上下一片沸腾,十万禁军将士跪地齐呼万岁,太祖更是大喜。南国使臣见此,脸色青紫,谁能想到一个少年竟能拉动此弓,而且箭法如此之准,百步穿杨!?

    靶场之上,少年长身而立,眉目清冷,他朝台下望去,犹如搜寻猎物的孤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南国使臣身上,他扯了扯嘴角。

    随后他从地上拔起长弓,举起,抽箭搭弓,直指南国使臣。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杀气腾腾的箭矢已经撕裂空气,夺命而出,伴着鲜血的喷涌,箭正中头颅。

    全场哗然。

    萧景尧将手中的弓丢到地上,一步步从台上走下,走到太祖身前,俯身一拜“皇爷爷,孙儿曾说,若是能射中靶心,便要一颗头颅,如今还请皇爷爷命人割了这人项首,丢出北楚,送回给南国王做谢礼,谢他拱手相让百里城池。”

    太祖便叹,皇家有此子,天不负北楚,封萧景尧为一等侯爵,亲提‘冠军’封号。冠军,功冠全军,勇冠三军。

    那年萧景尧不过十四,成为了北楚最年轻的侯爷。

    可是太祖去后,朝廷风云突变,虽说平南王府依旧辉煌如初,可萧景尧却顽劣放纵起来,放着大好的仕途不去,偏偏在京中鬼混度日,也不随父兄上战场拼杀,倒是在京中成了小霸王。

    凤朝阳看了看纠结的高阳,萧景尧的行事风格便是没有风格,此刻高阳若是应了邢章,萧景尧若是无心应战,那便是她自己失面子。可是她若是不应,驳的便是邢章的面子。如此进退维谷,倒也是被为难住了。

    凤朝阳看了看身边的萧景尧,低声问“侯爷可有兴趣与他对上一局?”

    萧景尧抬眸瞧了一眼凤朝阳“你以为什么杂碎,都能和本侯挑上一局?”

    凤朝阳闻言,心下叹息,果然,骄傲如萧景尧,别说是邢章了,怕是连邢侯都没放在眼里。

    “可是高阳郡主很为难。”

    萧景尧听了一笑,他有些不甚相信的看向凤朝阳“你什么时候学会以德报怨了?”

    “侯爷说笑了,我哪里有怨,郡主给我机会,让我得个一甲,难道不应该感谢她吗?”

    “这回你倒是想的开”萧景尧顿了顿“可是对本侯你怎么不这么善解人意呢?”

    凤朝阳扫了一眼室内,只见女儿们投来的目光皆仰慕痴缠,她勾了勾唇对萧景尧道“想给侯爷当解语花的姑娘千千万,自是轮不上臣女了。”说完她便敛下眉目,似乎极温顺的样子。

    萧景尧见了冷哼一声。

    高阳看了看邢章,正想开口,便听萧景禹道“邢小将,想挑什么?”

    邢章看着开口的萧景禹,心下一顿,他今日来虽是为了挑战平南王府,却也不敢挑战萧景禹,这萧景禹百经沙场,自己定不是他的对手。但萧景尧却不同,萧景尧虽年少骁勇,这些年在京中花天酒地,身子不知道荒废成什么样了,挑战他,自己还是有把握的。

    萧景尧看着出言的萧景禹,叹了口气。邢章想挑战他,无非两点,一为邢侯府挑战平南王府,二为邢章挑战他萧景尧。自家大哥虽护他心切,却久在战场,不懂得京城的弯弯绕绕。他看着邢章,懒懒的问“自己来的?”

    那邢章一怔,随后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弟弟。

    萧景尧的目光落在邢章旁边的邢修和邢疏身上,他指了指二人“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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