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元被发现在一个春日寒凉的清晨,众人赶到的时候他从头到脚已经被白布裹严,听下人说死状极残,全身都泡囊了。

    凤朝阳算着日子,今日正好的是凤朝元这帮春闱贪墨案涉案人员处决的日子,无论资惜琴如何费尽心力周旋,都抵不过命运的兜兜转转,凤朝元还是死了。

    资惜琴从院子里冲出来,她的头发披散着,身上穿着一个肥大的白色中衣,病了数日,本就不丰腴的人如今已近消瘦,她的面颊塌了下去,深深的眼底盯着水井旁的白布,凤朝阳看着跑过来的资惜琴,她如今的模样宛若女鬼。

    资惜琴抱着地上的凤朝元嚎啕大哭,模样极惨,凤乾雍叹了口气,不忍的转过身去,接连丧子,哪怕罗念心中再不喜资惜琴,也不忍心的蹲在她身边安慰,众人皆是一脸愁容,包括曾经被凤朝元出卖陷害的凤朝歌。

    资惜琴身子本就不好,再加上如此的打击,她抱着凤朝元哭了不久便晕了过去,众人将资惜琴安顿好后,将凤朝元入葬。

    三房的一切好似尘埃落定了,凤朝阳看着凤乾雍忧愁的眉眼,想来父亲是觉得对不起已故的三叔。三叔去世的早,凤朝阳心中对他没有太大印象,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却是与她们大房有着血海深仇的。

    这几日将军府出了太多的事,凤朝阳回了玲珑阁,听子衿说凤乾雍在祠堂已经从早晨跪到中午了。凤朝阳听了,便带着子衿向祠堂走,如今的祠堂是昔日的锦花苑,再一进去,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凤朝阳进了祠堂,便见凤乾雍跪在中央,凤朝阳走过去,跪在凤乾雍身边,凤乾雍见凤朝阳来了,满是忧愁的面上艰难的扯出一抹笑“你怎么来了?”

    凤朝阳先是对着列祖列宗拜了拜,上一世二房和三房不仁,这一世她亦对他们不义,她必是要他们的命雪恨的。

    “来看父亲。”凤朝阳端正的跪在凤乾雍的身边。

    凤乾雍苦笑了笑“我对不起你祖父,老二犯错,咎由自取。只是你三叔……只剩下这两个血脉。”

    “人各有命。”凤朝阳明白凤乾雍心中所痛“杀害二哥的凶手如今仍未找到,三哥又因失心疯失足落水,这一切也许是他们上辈子的造化,怪不得任何人。”

    “逝者已逝,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凤朝阳看着凤家祠堂供奉的祖祖辈辈“如今我们凤家连遭此劫难,父亲更因该坚强,凤家不能就此落寞,祖祖辈辈的基业更不能就这样荒废。”

    凤乾雍听完凤朝阳的话,沉痛的闭上双眼,他沉默了许久,随后睁开眼睛道“圣上多疑,无论凤家如何忠心,他都不会真正的相信。”

    “所以父亲要等,等到那个值得凤家辅佐效忠的人出现。”凤朝阳慢慢的从地上站起身,对着凤乾雍的背影坚定的说“父亲,重振凤家军吧。”

    凤朝阳回了玲珑阁,她不知道凤乾雍是否能走出阴影重振凤家军,但是她知道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真正的波涛在后面。

    昨日凤朝阳口中那个还算心实的人,在通往平王府的路上被天一阁的人拦截了,天一阁的密室内,萧景尧看着跪在地上的铁土“说,萧与哲让你做什么?”

    铁土看着面前这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他着一袭紫色锦衣,通身散发出的气息让人不由得折服,铁土低下头,不敢看萧景尧,他的眼珠转的飞快,想找借口推脱。

    图们见了,在一旁懒懒的挥了挥手“上刑。”

    密室里很快传来了惨叫,萧景尧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外走,图们跟了上去。

    “审出来后,杀。”萧景尧说完走出了密室。

    图们顿步在门口“是。”

    近日北街的云绿楼新推出来个姑娘,样貌娇媚,身姿婀娜,不仅擅舞,而且哪样乐器拿出来都能露两手,最重要的是,听说从前是高门千金,如今不幸流落风尘。

    众人一听原是个高门贵女,都涌进了云绿楼,鸨妈妈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笑的几乎合不上嘴,她命凤朝?好好准备,今晚定能买个高价。

    凤朝?坐在妆奁前,青楼中的小丫鬟在为她打扮,凤朝?看着镜中的自己,幸好她还有一副好脸蛋,萧与哲不值得珍惜,自是有男人争着抢着要她。凤朝?拿起眉黛描了描眉,随后移步到门前,轻轻拨开帘子向外望去。

    楼下灯红酒绿,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她瞧着那些醉汉要么一个个抱着楼里的姑娘调戏,要么就是追逐嬉闹,凤朝?的手不由得攥的紧紧的,她再不济也是凤家将军府中的姑娘,如今却要落到这种地步。

    这边凤朝?被鸨妈妈催促着上场跳舞,那边天一阁内,图们走到坐在暖塌上望着窗外的发呆的萧景尧身前“招了。”

    萧景尧闻言转过头“说了什么?”

    “萧与哲已经开始怀疑是夫人给诸王报的信,如今正派人搜查着白启前些日子的行踪,那个铁土根本不是什么雨儿的哥哥,是萧与哲身边的暗卫,昨日夫人慈心,让白启做了凤朝元溺死的假象,萧与哲就是为了让铁土假造夫人残害兄弟的罪证,想让夫人身败名裂。”

    “人呢?”萧景尧嘴角微动。

    “已经死了,”图们微微垂首,随后又道“这件事可要告诉夫人?”

    “不必了,”萧景尧一口否决,随后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慢慢的说道“我不想让她伤心。”

    凤朝阳若是知道铁土的兄妹情深只是个骗局,想来定会伤心,她活的本就累,除了她的几个至亲,对待周围的人她从微放松过警惕,有时甚至沉静到冷血,哪怕是对他,也从未真正坦诚过。

    这样的她,昨日对着铁土动了恻隐之心,若是她知道她的善心到头来只是被铁土利用,萧与哲不知道,凤朝阳的那颗沉着冷静的心,日后还会不会再起波澜。

    萧景尧从暖塌上站起来,这个时间,他该去玲珑阁了。

    “对了,您怎么知道铁土不对劲?”图们突然问道。

    “疑点很多,比如我看他身量是个习武之人,而且武功不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在后宅当个洒扫下人,更何况是镇北将军府,凤乾雍惜才,他没有理由蛰伏后院……更何况是有关她的事情,我不想有一丝疏漏,仔细点总没错。”萧景尧说完看着图们问道“随风到了吗?”

    “明日到。”图们回味着萧景尧的后半句话,谁能想到他们主子,就这样折腰在了凤朝阳这样的女人身上。

    “明日……”萧景尧交代完,不看图们那一脸坏笑,转身出了天一阁。

    玲珑阁,萧景尧站在窗外敲了敲窗子,他本以为凤朝阳还要许久才会不情愿的给他开窗,不想他敲窗的手还未放下,窗子便被从里面打开了,阁内温暖的烛光从窗子漏出来,少女宜喜宜嗔的小脸出现在窗前。

    萧景尧不由得挑了挑眉,待进了阁内,见暖塌上散落了许多书籍,萧景尧拿起一本翻了翻,是讲女红的。

    “怎么突然上进了?知道自己那绣工嫁不出去了?”

    凤朝阳听了一把夺过来书,美目瞪了萧景尧一眼“这是给我姐姐找的。”随后将书丢到了一边“我可没那闲功夫绣花。”

    “那你的时间都用来干什么了?”

    凤朝阳从暖塌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悠悠的吐出四个词“杀人、放火、报仇、雪恨。”

    萧景尧闻言,不由得轻笑,他从榻上站起身,走到正在书架前挑书的凤朝阳身后,一把将她抱起“伤好点了就折腾。”

    “可是我答应姐姐了。”凤朝阳小声嘀咕道。

    “那为何不让子衿海棠挑?”萧景尧反问。

    “我晚上答应的啊,总不能留她俩个在这挑书。”凤朝阳嘟了嘟嘴,似乎有些撒娇的意味。

    萧景尧见了,眉宇不由得舒展开,他笑了笑“即是我打扰的,那我帮你挑。”他说着,将她放在一侧的云梯上坐着,随后站在密密麻麻装满书的书架前,一本一本的开始挑选。

    凤朝阳坐在云梯上,一手托腮,看着萧景尧站在书架前挑选的模样,玲珑阁内的烛火极亮,将萧景尧的侧颜照的格外清晰,凤朝阳看着看着,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重生一世,她注定如履薄冰,步步为营,那何不搏一把呢?

    清晨的朝阳洒落在玲珑阁外,海棠和子衿早早的起身吩咐小厨房备膳,海棠跑遍的将军府各院,折来了许多各式各样的花,将玲珑阁内的花瓶都插的满满的。

    今日是凤朝阳的生辰,但由于将军府今日接连出事,凤朝平和凤朝元的丧礼都未过,所以凤朝阳的生辰不能大办,凤朝阳自是不在意这些虚礼,虽说她根本未将凤朝平和凤朝元当兄长,更不会为他们守丧,但也不必为个生辰落人口舌,本想吃个长寿面走个过场,不想子衿和海棠闹开了。

    凤朝阳一睁眼睛,便见被布置的极温馨的玲珑阁还有守在床前的两张灿烂的笑脸,凤朝阳只觉得一股暖流划过心底。

    用了膳,凤朝阳带着子衿和海棠去荷风堂请安,老夫人备了礼物,凤朝阳让子衿收下,见老夫人面上的仍有愁容,便坐在她身边安慰了几句,切莫要她保重身体。

    不一会凤朝歌和凤朝沣也来了,二人亦带了礼物,子衿和海棠收下后,三人坐在老夫人身边,谁能想到,原本六个小辈中,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众人在荷风堂略坐坐后都退了下去,凤朝沣兵部有事,和凤朝阳道了贺辰之喜便匆匆离开,凤朝阳送凤朝歌回蘅芜苑后,转身去了资惜琴的柳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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