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冒尔顿所说,其达尔开始并不理会,仍然恶狠狠地瞪着,但听着听着,他便收起了凶狠的眼神,低下头去。

    后来,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咱们,都听二王子的。”

    原本打算拼死一搏的那些匈奴兵都放弃了抵抗。

    冒尔顿挥了下手,他的手下们也都收起了刀。

    其达尔站起身,他看着冒尔顿,闷闷地说了一句,“希望二王子所说属实,若是您说了假话,勾结大周人对我匈奴不利,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跟着你。”

    “你尽管跟着我,好好看着咱们匈奴如何变得强盛富饶。”冒尔顿说完,偏偏头示意左右去开城门。

    林时英却道“我刚才看见谢大哥煮了很好喝的汤,夜里凉,我们去喝一碗暖暖身子再进去吧。”

    她俏皮地笑了笑,“毕竟,进城之后什么时候能吃上东西,还不一定呢。”

    冒尔顿看了看谢长安,笑嘻嘻地说“瑞亲王煮的汤,怎么都得喝一碗。不过——”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谢长安,“你没在里面下药吧?”

    “你害怕,可以不喝。”谢长安淡淡地回答。

    一群人就这么呼呼啦啦冲到小摊跟前,因为一直没有添柴加炭,火已经快熄灭,但锅尚烧着,锅子仍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只是里面的汤已经很浓稠了。

    两大锅汤只余了一半,每人不过分了一碗,掰了面饼在里面泡一会,就能入口。

    有稀里呼噜几口吃完的,有细嚼慢咽慢慢品味的,也有吃了一口喝两口茶,但终于还是吃完了的。

    只有冒尔顿皱眉,“你这汤闻着香,味道却一般,倒是面饼很不错,筋到,回甘,有嚼头,有点像肉似的,香。”

    林时英扬眉长笑,“哈哈,这面饼,是一个厨艺很好的姐姐给他传授的,谢大哥揉面就像练功夫,千揉的面万滚的鱼,他揉出来的面当然好吃了。”

    冒尔顿看了看她,笑着道“林都将应该好好学学厨艺,不然,怎么当人家的媳妇?”

    说到“媳妇”二字时,他特意朝谢长安瞧了瞧。

    林时英没有像一般女孩子那般脸红,只微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喜欢你,不会做饭他也喜欢。若是不喜欢你,就算会煮天下最好吃的菜,他也不过是请了回去当厨子。”

    “一个大男人,别觉得婆娘似的家长里短。”谢长安淡淡地说,“行了,吃饱喝足,让人去开城门吧。”

    冒尔顿朝他的一个手下看去,那人立刻放下碗,向城门那边奔了过去,也不知道他对里面说了些什么,没多久,城门便开了。

    入城之际,有一个兵丁小声地说“刚才你们在下面险些打起来了,吓得我们都不知道该不该开门。王子殿下这次回去,真的能够劝服汗王跟大周停战吗?”

    其达尔听了沉默不语。

    冒尔顿的一个亲信则点点头,“那当然,二王子这次出来,险些命都丢了才见到大周的皇帝,这不,大周那边为了表示诚意,特别派了瑞亲王来跟我们和谈。”

    这话被城门的其他兵丁听见了,有个人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准备开溜。

    进城之后,林时英一直留意周围的动静,见此情形,便跟冒尔顿的人低语了两句。

    就在那人以为自己顺利脱身之际,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好像走错路了。”

    那人回头,见是其达尔,松了一口气。

    “十户长,大周的王爷,这可是一条大鱼,你引他们进来,大王子一定会有重赏……”

    但他话未说完,声音便淹没在喉咙里,消失在夜空中。

    其达尔喃喃低语,“我不想再打仗了,我想回家。”

    ……

    深夜里,御书房仍然灯火通明。

    虽然招过陈惠莲侍寝,但谢琛并没有因此广施雨露,对后宫诸位娘娘的宠幸并不比从前多多少,夜里仍然是在御书房的时候居多,甚至有的时候就直接睡在御书房安置的卧榻上。

    自从他偶然发现叶明珠的厨艺之后,几乎每晚的夜宵都要她来做。

    没有旁人在的时候,叶明珠就不那么恭敬,她甚至直接对谢琛抱怨,“皇上,这天下就没有又吃又瘦的法子,尤其是夜里,吃得每一样东西都会积在你的胃里,变成肥肉长在您身上。”

    谢琛练习了一段时间的蹴鞠,从刚开始跑两步就气喘吁吁,到现在已经能跟个小半场了,而因为运动量的增加,他的英俊相貌已经初露峥嵘,如今看上去不再是个小胖子,而是比较壮实的少年了,还长了个子,不说话的时候,就越发显出几分沉稳来。

    他一如既往对叶明珠说得那些奇怪词语好奇,“胃是哪里?听你的意思,我们吃进肚子里的食物,都装在了胃里?”

    叶明珠指了指上腹部的位置,“我不是大夫,搞不清楚,大概是这儿吧。听那些西洋医生说,所有的食物都要进到胃里,由胃液帮着消化,若是夜里吃了东西,原本该休息的五脏六腑还要工作,就会损耗人的气血,导致夜里睡不安稳,还长胖。”

    谢琛从前最忌讳别人在他面前说“胖”这个字,如今瘦了许多,倒不怎么在意了,只沾沾自喜地看着书房里摆的那面落地铜镜,“朕最近已经很瘦了,多吃了点也无妨,母后说了,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吃得太少。”

    “太后娘娘可没叫您晚上吃。您再这么吃下去,前面好容易减掉的那些肉会再长回来的,您就当不成英俊的皇上了。”叶明珠恐吓他。

    谢琛吓得捂了捂嘴,无奈地说“谁让你白日里总是那么多的事情,朕要吃点你煮的东西,总要等到晚上。朕要给母后说,别再给你安排那么多活了,让你专心给朕准备早、午膳。”

    “皇上,臣是司膳,不是厨子,若是只给您准备御膳,岂不是降了大材小用了?”

    “胡说,民以食为天,况且朕是天子,天子的一日三餐,那就是天大的事情,怎么叫大材小用呢?”谢琛一边跟叶明珠斗嘴,一边翻阅今科殿试的入选名册和他们的试卷。

    “这个陈望舒,还真是很不错,光是这手好字,就羡煞多少才子。”谢琛连阅卷边啧啧称赞,忍不住念出声,“……一法之置立,曰吾为天守制,而不私议兴革一钱之出纳,日吾为天守财,而不私为盈缩。一官之设,曰吾为天命有德一奸之锄,日吾为天讨有罪……”

    虽然叶明珠的古文还行,但那只限于上学时应付考试的课本,到大周后她看那些典籍,也是凭借着原身阿珠的记忆,连蒙带猜再化为己用,这会儿见谢琛念得高兴,自个却听得似懂非懂,只能嘿嘿干笑,“听起来还怪对仗的,颇有气势。”

    谢琛用怀疑的神色看着她“有时朕真是很奇怪,你说起那些西洋的事情来,总是头头是道,但对咱们大周的这些文史子集,却总要想一想,这文写得多好,你竟然只看出对仗来。”

    叶明珠只得陪笑,毕竟日子越久,阿珠的记忆就越模糊,尤其是这种之乎者也的东西,平日里不用不想的,久了自然淡忘。

    想了想,她笑着说“不如皇上给臣说说,这文究竟好在哪里?也让臣长长见识?”

    谢琛被她岔开了话题,神思又回到了陈望舒的那张卷子上,他笑着道“这殿试的题目是朕亲自拟定的,《问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是想让学子们站在朕的立场上,回答如何执政……”

    他的话音未落,叶明珠就大声赞叹,“皇上真是开明,竟然让学子们以您的立场来答题,让他们站在您的高度。微臣揣度,当拿到这题目时,糊涂些的会吓坏了,但那志向高远的,肯定会因为有您这样的君王而心生澎湃。”

    “没错,殿试之时,有些人当场就咬起了笔头……”谢琛似回到了那日殿试的场景。

    ……

    三月初六,恩科殿试终于到来。

    天还未亮时,九百九十九名身穿统一绽蓝色长袍的考生鱼贯而入,到达了太明殿里面。

    能够进到这里考试的,个个都是佼佼者,他们在全国会试里中选后,方能参与这场由皇帝亲自拟题的殿试。

    他们当中,有朗朗如日月初升的俊美少年,也有垂垂如落暮西沉的白发老儿。

    然后不管老少,每个人都是衣摆飞扬,步伐稳当,他们的神情庄严肃穆,双眸明亮发光。

    天下间,有几人能够晋见天子?而他们过了这场殿试,考中进士之后,就是当之无愧的天子门生。

    当最后一名考子进入,禁军便守住了大殿的四周。

    在长达三个时辰(六小时)里,这些考子们都要呆在殿里,不能吃喝,入厕要被允准才能出去,不过为了抓紧时间,考子们都尽量不去,为了减少入厕,殿试的早晨,他们通常都会避免进食汤水。

    对于考子们来说,殿试时,皇上会时不时过来查看,头一回窥见天颜,这不仅是个脑力活,更是个体力活、心理活。

    在开考时间一半以后,就时不时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晕倒。

    然而殿试的头排,有一个人始终头也不抬,不受任何干扰地,执笔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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