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离别之时
孙凤娘将清月火化了，骨灰装在一个黑漆漆的坛子里。
杜仲鸯在那坛子前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眼泪将pú tuán给沾湿一块。最后一个头磕了许久，还是霜叶和徐蝉前将她扶起，她才双腿发软的坐在一侧的圆腰椅床。
孙凤娘似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原本那张鲜活的面容变得憔悴无，她走到杜仲鸯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话也说了不少，但那些无关痛痒的话语，根本没什么作用，该难过还是会难过的。
从皇宫出来的路，杜仲鸯在路掉了好几次眼泪。等一看到这宅院门口挂着的白灯笼和白色幔帐时，泪珠子更是断了线般噼里啪啦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如今两个眼睛又红又肿，干涩的厉害，再也落不下一滴泪来。
霜叶的情况也没有她好到哪里去，她的一双小儿女也在一旁呜呜的哭着，徐蝉劝着霜叶好多句，说是怀身子时不能哭的太厉害，对肚里孩子不好。霜叶却摇头道，“清月姑姑去世，我怎能不哭。这孩子若是有良心，该在肚子里也跟着我一起哭。”
孙凤娘垂眸看向杜仲鸯，轻声道，“仲鸯，你与我来屋里。”
杜仲鸯勉强睁着眼睛，见凤娘神色认真，便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回到寝屋里。
凤娘让她坐在榻，自个从屋里的五斗柜里拿出一个包袱来。
她将包袱递给杜仲鸯，“这些都是你娘亲留给你的。”
“她连病重的消息都不跟我说一声，竟然还给我留了东西。”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悲哀的抱怨。
“你莫要怪我不肯给你通个信，你阿娘以死相逼，说你在宫内本一堆事，左右都是难见到，倒不如不告诉你，省的多添你的烦恼，让你为她担忧。而且她的身子，她自个也清楚……”
凤娘喟叹了一声，“你娘大概也算到她什么时候会走，所以在她走的那个夜里，还与我说，她这条命十五年前该被老天爷收走的，是你用了你的前途和幸福才换了她这十五年的日子，她这心里一直愧疚于你。”
“她真傻，为何要这样想……”杜仲鸯眼睛又一阵酸胀，紧紧捏着手的包袱。
“你娘亲啊，是这么一个人，这一辈子总是在为别人着想。不过也好，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还挂着笑呢。”孙凤娘悲伤地勾了下唇角，又道，“你打开这包袱看看。”
杜仲鸯微微颔首，将包袱给拆开，看到内里装的东西时，脸泛起错愕，这包袱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都是小孩子的衣服。
她侧过头，看向孙凤娘。
凤娘倒是半点不惊讶，轻声解释着，“这是你娘亲手做的衣衫，统共缝制了五件，从孩子一岁到五岁的。她这些年一直盼着你能有个孩子傍身，女人嘛，这一辈子若是没个孩子，总归是有遗憾。虽然我这一辈子没儿没女，好歹也是养了你，一直将你当做我的亲生女儿来看，如今想想，这些年的安稳日子真是托了你的福气……”
“凤娘，你说这些生分的话作甚。”杜仲鸯的手轻轻抚那针脚细密的小衣裳，慈母手线，游子身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你娘亲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亲眼见到你生儿育女。唉，我常常说她死心眼，如今想想，也觉得你有个孩子较好。等我们都离开了，你身边也没个亲近的人。”孙凤娘拢了拢发髻。
“凤娘，什么叫做你们都离开了，你要去哪儿？”
“我打算带着你娘的骨灰回到金陵，老人常道落叶归根，落叶归根，这长安虽好，但不是家乡。你娘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在长安住了这些年，也只是因着你在的缘故，虽不能日日相见，但隔着一段日子总是能见到的。如今你娘亲也不在了，我一个人住在这空落落的宅子里也实在没意思。”
“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孙凤娘对杜仲鸯惊讶不舍的面容，伸手将她耳畔的碎发撩到耳后，眼流露出慈爱的光芒来，“仲鸯，每个人一辈子都是这样，有相见有分别，身边的人也都是来了新人，走了旧人，你自小心思通透，明白了这个理，日子也好过些。”
杜仲鸯摇头，眉头紧锁，她还是不能接受清月刚去世，转眼凤娘也要离去。
凤娘拉着她又说了好一会子话，说她打算回金陵置办些田产，还打算开一个慈幼堂，收养一些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她虽已经年过五十，但手脚还灵活，头脑也清醒，总是要找些事情来做的。
听她计划的井井有条，杜仲鸯算再有千万种不舍，也奈何不了凤娘的心意。
两人又在屋内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徐蝉站在门外轻声提醒，“主子，已经是酉时，咱们差不多得回宫了，否则宫门要下钥了。”
杜仲鸯应了一声，跟孙凤娘两人执手一起走了出来。
她又到清月的灵前拜了三拜，盯着那灵位，咬紧了下唇，拼命让自己不要再哭出来。
凤娘走到她身旁，轻声道，“仲鸯，你放心，我回金陵后，会给你娘亲好好置办后事的，一定让她风光大葬。”
杜仲鸯颔首，跟着徐蝉她们一起朝着院门走去。
天空灰蒙蒙的，雨暂时停了一些，可看这样子似乎还会落下来。
孙凤娘将她送到门口，脸带着一丝微笑，挥挥手道，“你自个在宫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放聪明一些，别让人欺负去了。你出宫一趟实在不容易，圣人给了你一天，让你可以出宫拜祭你娘亲，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我过两日便启程回金陵，到时候你不用来送了，等到了金陵，我会给你写信报平安的。”
说着，她又指了指霜叶，“到时候让霜叶替你送送我便可。我虽然回去了，但长安好歹还有个霜叶，以后家书我也可让霜叶带给你。”
杜仲鸯紧紧捏着孙凤娘的手，膝盖一弯，要跪下。
双手却被凤娘给拉住，她摇了摇头道，“你这傻孩子，如今你已经贵为娘娘了，我不过一市井妇人，哪里受得起你的拜。让旁人瞧着也不好，失了规矩，你有这份心意好了。”
两人又依依不舍的话别了一番，耳听得远处响起一阵滚滚闷雷，杜仲鸯这才由人扶着了车。
她掀起帘子，探出脑袋来，不停地朝着凤娘挥着手。
孙凤娘站在宅子门口，静静的看着马车渐渐的驶出街坊，直到再也看不见。
一旁的晨娘侧眸看了眼凤娘，柔声道，“孙夫人，你也别太难过了。”
孙凤娘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脸扬起大大的笑容，“我也没多难过，只不过是风有些大，沙子眯了眼睛。”顿了顿，她转过身，“我先回屋洗洗眼睛。”
见凤娘大步朝着屋内走去，晨娘摇头叹息了一声，将大门给关了。
孙凤娘将清月火化了，骨灰装在一个黑漆漆的坛子里。
杜仲鸯在那坛子前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眼泪将pú tuán给沾湿一块。最后一个头磕了许久，还是霜叶和徐蝉前将她扶起，她才双腿发软的坐在一侧的圆腰椅床。
孙凤娘似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原本那张鲜活的面容变得憔悴无，她走到杜仲鸯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话也说了不少，但那些无关痛痒的话语，根本没什么作用，该难过还是会难过的。
从皇宫出来的路，杜仲鸯在路掉了好几次眼泪。等一看到这宅院门口挂着的白灯笼和白色幔帐时，泪珠子更是断了线般噼里啪啦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如今两个眼睛又红又肿，干涩的厉害，再也落不下一滴泪来。
霜叶的情况也没有她好到哪里去，她的一双小儿女也在一旁呜呜的哭着，徐蝉劝着霜叶好多句，说是怀身子时不能哭的太厉害，对肚里孩子不好。霜叶却摇头道，“清月姑姑去世，我怎能不哭。这孩子若是有良心，该在肚子里也跟着我一起哭。”
孙凤娘垂眸看向杜仲鸯，轻声道，“仲鸯，你与我来屋里。”
杜仲鸯勉强睁着眼睛，见凤娘神色认真，便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回到寝屋里。
凤娘让她坐在榻，自个从屋里的五斗柜里拿出一个包袱来。
她将包袱递给杜仲鸯，“这些都是你娘亲留给你的。”
“她连病重的消息都不跟我说一声，竟然还给我留了东西。”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悲哀的抱怨。
“你莫要怪我不肯给你通个信，你阿娘以死相逼，说你在宫内本一堆事，左右都是难见到，倒不如不告诉你，省的多添你的烦恼，让你为她担忧。而且她的身子，她自个也清楚……”
凤娘喟叹了一声，“你娘大概也算到她什么时候会走，所以在她走的那个夜里，还与我说，她这条命十五年前该被老天爷收走的，是你用了你的前途和幸福才换了她这十五年的日子，她这心里一直愧疚于你。”
“她真傻，为何要这样想……”杜仲鸯眼睛又一阵酸胀，紧紧捏着手的包袱。
“你娘亲啊，是这么一个人，这一辈子总是在为别人着想。不过也好，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还挂着笑呢。”孙凤娘悲伤地勾了下唇角，又道，“你打开这包袱看看。”
杜仲鸯微微颔首，将包袱给拆开，看到内里装的东西时，脸泛起错愕，这包袱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都是小孩子的衣服。
她侧过头，看向孙凤娘。
凤娘倒是半点不惊讶，轻声解释着，“这是你娘亲手做的衣衫，统共缝制了五件，从孩子一岁到五岁的。她这些年一直盼着你能有个孩子傍身，女人嘛，这一辈子若是没个孩子，总归是有遗憾。虽然我这一辈子没儿没女，好歹也是养了你，一直将你当做我的亲生女儿来看，如今想想，这些年的安稳日子真是托了你的福气……”
“凤娘，你说这些生分的话作甚。”杜仲鸯的手轻轻抚那针脚细密的小衣裳，慈母手线，游子身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你娘亲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亲眼见到你生儿育女。唉，我常常说她死心眼，如今想想，也觉得你有个孩子较好。等我们都离开了，你身边也没个亲近的人。”孙凤娘拢了拢发髻。
“凤娘，什么叫做你们都离开了，你要去哪儿？”
“我打算带着你娘的骨灰回到金陵，老人常道落叶归根，落叶归根，这长安虽好，但不是家乡。你娘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在长安住了这些年，也只是因着你在的缘故，虽不能日日相见，但隔着一段日子总是能见到的。如今你娘亲也不在了，我一个人住在这空落落的宅子里也实在没意思。”
“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孙凤娘对杜仲鸯惊讶不舍的面容，伸手将她耳畔的碎发撩到耳后，眼流露出慈爱的光芒来，“仲鸯，每个人一辈子都是这样，有相见有分别，身边的人也都是来了新人，走了旧人，你自小心思通透，明白了这个理，日子也好过些。”
杜仲鸯摇头，眉头紧锁，她还是不能接受清月刚去世，转眼凤娘也要离去。
凤娘拉着她又说了好一会子话，说她打算回金陵置办些田产，还打算开一个慈幼堂，收养一些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她虽已经年过五十，但手脚还灵活，头脑也清醒，总是要找些事情来做的。
听她计划的井井有条，杜仲鸯算再有千万种不舍，也奈何不了凤娘的心意。
两人又在屋内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徐蝉站在门外轻声提醒，“主子，已经是酉时，咱们差不多得回宫了，否则宫门要下钥了。”
杜仲鸯应了一声，跟孙凤娘两人执手一起走了出来。
她又到清月的灵前拜了三拜，盯着那灵位，咬紧了下唇，拼命让自己不要再哭出来。
凤娘走到她身旁，轻声道，“仲鸯，你放心，我回金陵后，会给你娘亲好好置办后事的，一定让她风光大葬。”
杜仲鸯颔首，跟着徐蝉她们一起朝着院门走去。
天空灰蒙蒙的，雨暂时停了一些，可看这样子似乎还会落下来。
孙凤娘将她送到门口，脸带着一丝微笑，挥挥手道，“你自个在宫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放聪明一些，别让人欺负去了。你出宫一趟实在不容易，圣人给了你一天，让你可以出宫拜祭你娘亲，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我过两日便启程回金陵，到时候你不用来送了，等到了金陵，我会给你写信报平安的。”
说着，她又指了指霜叶，“到时候让霜叶替你送送我便可。我虽然回去了，但长安好歹还有个霜叶，以后家书我也可让霜叶带给你。”
杜仲鸯紧紧捏着孙凤娘的手，膝盖一弯，要跪下。
双手却被凤娘给拉住，她摇了摇头道，“你这傻孩子，如今你已经贵为娘娘了，我不过一市井妇人，哪里受得起你的拜。让旁人瞧着也不好，失了规矩，你有这份心意好了。”
两人又依依不舍的话别了一番，耳听得远处响起一阵滚滚闷雷，杜仲鸯这才由人扶着了车。
她掀起帘子，探出脑袋来，不停地朝着凤娘挥着手。
孙凤娘站在宅子门口，静静的看着马车渐渐的驶出街坊，直到再也看不见。
一旁的晨娘侧眸看了眼凤娘，柔声道，“孙夫人，你也别太难过了。”
孙凤娘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脸扬起大大的笑容，“我也没多难过，只不过是风有些大，沙子眯了眼睛。”顿了顿，她转过身，“我先回屋洗洗眼睛。”
见凤娘大步朝着屋内走去，晨娘摇头叹息了一声，将大门给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