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阮山河到底是没有直接带着孩子离开。

    等天大亮,祖孙两个进了城找了个客栈住下,又将暗卫们叫来去各处打听,看谁家丢了刚出生的孩子,阮山河才放下心来,好好照顾着女娃娃。

    女娃娃很乖,不哭不闹,多半小孩子生出来都不好看,她却如同雕刻一般精致,他们这种天瑟瑟发抖,女娃娃裹着一个袄子小手却热乎乎的,阮山河越发喜欢,找了奶娘喂了奶又抱进自己怀里。

    “清渊,你要抱抱吗?”看见坐在一边不开口的阮清渊,阮山河才有了注意。

    “可以吗?”默了一会儿,阮清渊开口,黑亮的眼睛看着阮山河怀里乖巧的娃娃。

    阮山河笑笑,俯身将女娃娃递给阮清渊:“慢着点。”

    阮清渊没抱过孩子,动作有些笨拙,但是女娃娃也没哭嚷,一双小眼睛竟然还盯着阮清渊看了看。

    那是特别干净特别纯粹的眼睛,阮清渊清晰地看见女娃娃眼中的自己,心头一紧,跟着手上的动作也紧了紧。

    “抱那么紧做什么——你个习武的,手上没轻没重的,仔细着别弄疼她了。”阮山河坐着喝了口茶,斜睨着一边的阮清渊,朗声开口。

    直到晌午,才有暗卫回禀说盛州城内城外都做了打听,凡是近期生产的人家都没有丢了孩子。

    “那就奇了怪了。”阮山河皱了皱眉,不过倏尔又露出不可察觉的笑意,“清渊,你觉得当下该如何?”

    “祖父想如何?”年方七岁的少年打太极打得尤为娴熟,末了还不经意地扫了眼还在睡着的女婴。

    “我毕竟是良善之人。”阮山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长髯,说得意味深长。

    所以最后,女娃娃跟着这祖孙两个离开盛州,直往南方。

    约莫又行了两日,隐隐听见水流的声音,马夫在轿前喊了一声:“城主回城了!”遂又对着轿子里头道:“城主,四公子,北护城河到了。”

    阮山河叫停,打了帘子将女娃娃抱了出来:“送去给奶妈子再喂一次,好了给些银两遣走。”

    这里是万泽和阮城的交界,过了北护城河就是阮城,阮城之人出来要有出城令,非阮城之人进去需过了申请,上次在盛州给女娃找了个奶妈子,一路上也备了个小轿同行,现在他们要入城了,阮山河也没打算费事再带进去一个——城内又不是没有。

    一路抱着,手臂也有些酸了,阮山河松了松筋骨,看见阮清渊依旧端坐着。

    “幽台除了教功夫,还教沉默是金了吗?”

    他们在路上也得有**日了,他这个孙子估计话都没有**句。

    “祖父是指清渊不会说话吗?”少年反问了一句,不过没有等回答,又自顾自地回道,“幽台不教人沉默是金,却也不教人妙语连珠。”

    “那清渊自学的不错。”刻意忽略少年语气里的些许不悦,阮山河故作夸奖,少年却又沉默了下去。

    直到女娃娃被送回来,阮山河准备去接的时候,一双细长的手先了他一步:“我抱吧。”

    阮山河抬头,阮清渊已经抱过女娃下了轿子,唇角一勾,这小子,还不是看到了他刚刚松筋骨,有意帮他分担?

    幽台……还教会他端着了?

    下了轿,眼前一片开阔。护城河很宽,河上停着一艘画舫,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岸上站着一个人,看见他们下来赶紧迎了上来:“真是城主。小的刚刚看见有人抱了个孩子出来,没敢近前。”

    说话的人跟阮山河差不多年纪,阮清渊还在思忖,阮山河就开口道:“清渊,这是府中管家沈贵,你唤沈伯就好。”

    阮清渊的“沈伯”还没发出一个音节,沈贵已经先对着他行了个礼道:“这是四公子吧?小的见过四公子了。”

    一个约莫五十的人对着他七岁的孩子行礼,阮清渊心里有些堵,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沈伯客气。”

    沈贵大概是惊讶于阮清渊的态度,抬头仔细看了眼阮清渊,一抹惊色在眸底划过。

    不过,转瞬,他惊诧的目光就落在了阮清渊手中的孩子上。

    这怎么去接个人,还附带了一个呢?

    “走吧。”阮山河沉沉开口,天色将晚,从这里回阮府还得一个多时辰。

    女娃娃依旧是睡了一路。画舫上有桌椅,因为冬天,都铺了上好的毯子,阮清渊便把女娃娃放在了桌上。

    “得给她取个名字,总这么娃娃的叫,不好听。”阮山河坐着呷了口茶,看着女娃娃开口,“清渊有想法吗?”

    他本是想逗逗这个孙子,却不料阮清渊真的思考起来。

    片刻。

    “遇见她时正是卯时,黑夜未尽,白昼渐起,日月同辉,叫明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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