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长安城下起了一场雨。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雨势不大，但空气中湿漉漉的，沾在身上粘粘的，令人难受之极。
长安城内一间不起眼的青色小楼中，一身青衣的元青青背负双手，站于窗前。在他身后，栀笙垂首而立，俏脸煞白。
元青青正是青衣楼总楼主，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细雨，背对着栀笙道：“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先有天水城刺杀失手，后有广阳城连累夏侯，你可知罪？”
栀笙低声道：“属下知罪，此次京城之行，属下便是要斩杀雷牧阳，将功抵过。”
“既然如此，本座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元青青沉声道：“今日夜间，雷牧阳师徒会去国师府饮宴，本座猜想，有人会对他们不利。若他死了最好，如若不死，你可在其归途伏杀。”
“属下一定完成任务，将那小贼斩于刀下。”栀笙连声应道。
“去吧。”元青青头也不回道。
“那属下先去准备。”
栀笙躬身而退，疾步朝门外走去。
“记住，这已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雷牧阳不死，你也就再无活下去的必要。”
元青青比秋雨更冷的语声从身后来，栀笙心中一凛，打了个寒战，走得更疾。
……
……
国师府，位于长安城中心，毗邻离火王朝的皇宫。
相比许多重要官员动辄上百亩大的府邸，国师府占地不大，只能算中规中矩。
但府内的陈列摆设却无一不是精品，亭台水榭，朱檐碧瓦，古意盎然，是真正的低调奢华有内涵。
雷牧阳等一行三人来到国师府时，正值华灯初上之际，府邸内灯火通明，照得庭院上空亮如白昼。
府院门前有一对两丈多高的白玉狮子，也不知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雕得活灵活现，乍一看去，便如要择人而噬一般。
白玉狮子内侧，各有一名青衣小厮垂手而立，看样子是专门负责迎来送往的活计。
只是三人上前，还不等小厮通报，便听到庭院中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小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笑声中，一个身着紫服的中年人自大门内急步迎出。
“依家父描述的相貌来看，此人便是国师墨染了。”
看到中年人出来，李子涵低声对雷牧阳道。
堂堂国师，位高权重，用得着对一个不被看好的王位候选人如此礼遇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雷牧阳心中打了个疑问，定睛看去。
只见中年人面皮白净，浓眉大眼，配以颌下一绺长髯，看上去倒是仪表不凡。
但雷大少既然生出先入为主之念，又怎肯被对方外表蒙蔽？当下定睛再看。
这一下，果然看出点门道。
那中年人虽相貌堂堂，可两条眉毛紧紧锁在一起，中间拧成一个“川”字，应是工于心计之辈，并不如笑声中显然那般爽朗。
而且对方看似武道平常，但在雷大少的【黄金瞳】一扫之下，真实境界立时无所遁形。
三级武皇！
素昧平生，却隐藏修为，你意欲何为？
雷大少暗暗起了警惕之心。
正想着，中年人已来到三人跟前，极其亲热地跟李子涵一阵寒暄，末了转向雷牧阳道：“这位便是炼制出香水这等奇物的天丹师雷先生吗？墨染可是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失敬，失敬！”
说罢再三拱手。
果然有奸情！
哥炼制香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你从哪里来的久仰？
雷牧阳警觉之意更重，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当下敷衍道：“国师客气，都是些虚名，不值一提。”
“雷先生少年有为，可喜可贺，而能不骄不躁，就更为难得！”
似乎听出雷大少话语中的敷衍之意，墨染再次夸赞几句，便对李子涵道：“其余各路小王爷都已到齐，还请殿下等随我进屋。”
“如此就叨扰国师了。”
李子涵拱了拱手，会同姐姐和雷大少，随墨染一道朝院中走去。
……
……
进入府中，宴席还未开始，仆役正把各色菜式如流水一般端上长长的案几。
正如墨染所言，其余十七路王府世子俱已到齐，此刻正东一群西一簇地围成一团，各自在厅中与所带家将窃窃私语。
见到墨染携李子涵一行人进来，厅中诸人语声一歇，都把目光聚到几人身上。
因为同为竞争者，这些目光都很不友好，其中便以秦阳世子李烈与武者冯平的眼神最为阴寒。
“诸位小王爷光临寒舍，墨染不胜荣幸，就请随我一道入席。”
人都到齐，国师墨染客套几句，便提示众人宴会即将开始。
只是也不知他有意还是无意，竟将李子涵拉到席首，道：“我与广阳殿下一见如故，又对雷先生一见倾心，还请三位坐到首席，离得近些，方便一道把酒言欢。”
听到这一句，雷牧阳心中顿时打了个突。
卧槽，这不是在替我们拉仇恨吗？
这么多王位候选人，年长者有之，实力强盛者有之，我们何德何能可以坐到首席？
再者，一见倾心这种词，能用在本大少身上吗？
还是说，你原本就是一块老玻璃？
雷大少充满恶意地猜测一番，偷偷打量厅中诸人。
果然，墨染此言一出，立即激起一片问责之声，只不过这些人不好向国师发难，却把矛头都对准了李子涵。
“广阳王府实力羸弱，李子涵年纪幼小，如何能坐首席？”
“就是，不论年纪还是实力，李子涵都没有资格，这个首席，还是赶紧倒出来吧！”
怨声四起中，李烈站出来，指着李子涵道：“听到没有，首席的位置你是没资格坐的，要坐也得由我来坐！”
“凭什么？”李子涵愤然道。
“没听他们说吗？就凭我年纪比你大，修为比你高！”
李烈不屑地瞅了李子涵一眼，得意地看向人群。
“不错，首席的位置让李烈殿下坐我们服，你坐我们不服！”不知是不是早就被拉拢，几名无望夺取王位的王府世子也跟着起哄。
“你们……”李子涵面色涨红。
他虽然修炼了【紫玉养气经】，气度已然大为改观，但毕竟年幼，故此在面对众人责难时便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便在这时，雷牧阳踏出一步，对李烈冷声道：“首席的位置，我这弟子比你更有资格！”
“凭什么？”李烈不解地道。
“就凭子涵是你的叔叔！”雷牧阳冷笑道。
“这……”李烈顿时有些懵逼。
诚如雷大少所言，论辈份，李子涵比李烈长一辈，而离火王朝的皇族又规矩森严，一向最重孝道，李烈还真就不敢担这忤逆之名。
就要李烈不知如何回应时，雷牧阳又乘胜追击道：“秦阳殿下，如今你叔父在此，还不赶紧过来见礼？”
“哼！”
李烈怒哼一声，草草地拱了下手，悻悻退回人群。至于正儿八经地上前见礼，他是打死也不干的。
眼见李烈寻恤不成反而自取其辱，其他几名帮腔的世子也都不肯吭声，人群一时便静了下来。
“子涵，这首席的位置……”雷牧阳见状笑笑，就要把李子涵送上首席。
但说到此处时，他却突然看到国师墨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似在幸灾乐祸一般。
雷牧阳心中一动，立时便改了主意。
当下抬手一指人群中一名面相和善的年轻人，对李子涵道：“……这首席的位置，由你来坐的确不太合适。我看这位殿下玉树临风，年纪也比你长，不如让给他坐吧。”
“弟子听从老师安排。”李子涵虽不知雷大少心中何意，但却出于信任，还是痛快将位置让了出来。
那面相和善的年轻人叫李济，乃是凤阳路世子，凤阳路实力强大，仅比秦阳路稍差，故此此人也是夺得王位的热门人选。
听雷牧阳如此一说，李济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望向身边另一位星目剑眉的少年。
少年冲李济微微点头道：“既然广阳世子有意，那殿下便坐吧。”
说完又对雷牧阳拱手道：“在下南宫星华，代凤阳殿下谢过世子跟阁下厚意。
星华出身南宫世家，听闻阁下不光擅长炼丹，还精通武道，有时间还要讨教一下，以增进益。”
武者之间若说讨教，大多是谦虚之辞，更深层的意思一般都是挑战。但雷牧阳身怀【明察秋毫术】，自然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
当下拱手还礼道：“南宫兄客气了，讨教谈不上，可以一起切磋。”
南宫星华微一点头，便不再言语，跟李济一起坐到首席。
此时国师墨染也出来打圆场道：“都是皇族一脉，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都随意入座吧。”
有了李烈的前车之鉴，众人也不再争论，闻言都纷纷入座。只是这些人很有默契，都按辈分年龄落座，再也不提家中实力。
雷大少也拉了李子涵与李蝶衣，挨着凤阳世子一席坐下。
待众人坐好，墨染吩咐仆役一声，宴席便正式开始。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雨势不大，但空气中湿漉漉的，沾在身上粘粘的，令人难受之极。
长安城内一间不起眼的青色小楼中，一身青衣的元青青背负双手，站于窗前。在他身后，栀笙垂首而立，俏脸煞白。
元青青正是青衣楼总楼主，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细雨，背对着栀笙道：“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先有天水城刺杀失手，后有广阳城连累夏侯，你可知罪？”
栀笙低声道：“属下知罪，此次京城之行，属下便是要斩杀雷牧阳，将功抵过。”
“既然如此，本座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元青青沉声道：“今日夜间，雷牧阳师徒会去国师府饮宴，本座猜想，有人会对他们不利。若他死了最好，如若不死，你可在其归途伏杀。”
“属下一定完成任务，将那小贼斩于刀下。”栀笙连声应道。
“去吧。”元青青头也不回道。
“那属下先去准备。”
栀笙躬身而退，疾步朝门外走去。
“记住，这已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雷牧阳不死，你也就再无活下去的必要。”
元青青比秋雨更冷的语声从身后来，栀笙心中一凛，打了个寒战，走得更疾。
……
……
国师府，位于长安城中心，毗邻离火王朝的皇宫。
相比许多重要官员动辄上百亩大的府邸，国师府占地不大，只能算中规中矩。
但府内的陈列摆设却无一不是精品，亭台水榭，朱檐碧瓦，古意盎然，是真正的低调奢华有内涵。
雷牧阳等一行三人来到国师府时，正值华灯初上之际，府邸内灯火通明，照得庭院上空亮如白昼。
府院门前有一对两丈多高的白玉狮子，也不知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雕得活灵活现，乍一看去，便如要择人而噬一般。
白玉狮子内侧，各有一名青衣小厮垂手而立，看样子是专门负责迎来送往的活计。
只是三人上前，还不等小厮通报，便听到庭院中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小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笑声中，一个身着紫服的中年人自大门内急步迎出。
“依家父描述的相貌来看，此人便是国师墨染了。”
看到中年人出来，李子涵低声对雷牧阳道。
堂堂国师，位高权重，用得着对一个不被看好的王位候选人如此礼遇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雷牧阳心中打了个疑问，定睛看去。
只见中年人面皮白净，浓眉大眼，配以颌下一绺长髯，看上去倒是仪表不凡。
但雷大少既然生出先入为主之念，又怎肯被对方外表蒙蔽？当下定睛再看。
这一下，果然看出点门道。
那中年人虽相貌堂堂，可两条眉毛紧紧锁在一起，中间拧成一个“川”字，应是工于心计之辈，并不如笑声中显然那般爽朗。
而且对方看似武道平常，但在雷大少的【黄金瞳】一扫之下，真实境界立时无所遁形。
三级武皇！
素昧平生，却隐藏修为，你意欲何为？
雷大少暗暗起了警惕之心。
正想着，中年人已来到三人跟前，极其亲热地跟李子涵一阵寒暄，末了转向雷牧阳道：“这位便是炼制出香水这等奇物的天丹师雷先生吗？墨染可是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失敬，失敬！”
说罢再三拱手。
果然有奸情！
哥炼制香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你从哪里来的久仰？
雷牧阳警觉之意更重，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当下敷衍道：“国师客气，都是些虚名，不值一提。”
“雷先生少年有为，可喜可贺，而能不骄不躁，就更为难得！”
似乎听出雷大少话语中的敷衍之意，墨染再次夸赞几句，便对李子涵道：“其余各路小王爷都已到齐，还请殿下等随我进屋。”
“如此就叨扰国师了。”
李子涵拱了拱手，会同姐姐和雷大少，随墨染一道朝院中走去。
……
……
进入府中，宴席还未开始，仆役正把各色菜式如流水一般端上长长的案几。
正如墨染所言，其余十七路王府世子俱已到齐，此刻正东一群西一簇地围成一团，各自在厅中与所带家将窃窃私语。
见到墨染携李子涵一行人进来，厅中诸人语声一歇，都把目光聚到几人身上。
因为同为竞争者，这些目光都很不友好，其中便以秦阳世子李烈与武者冯平的眼神最为阴寒。
“诸位小王爷光临寒舍，墨染不胜荣幸，就请随我一道入席。”
人都到齐，国师墨染客套几句，便提示众人宴会即将开始。
只是也不知他有意还是无意，竟将李子涵拉到席首，道：“我与广阳殿下一见如故，又对雷先生一见倾心，还请三位坐到首席，离得近些，方便一道把酒言欢。”
听到这一句，雷牧阳心中顿时打了个突。
卧槽，这不是在替我们拉仇恨吗？
这么多王位候选人，年长者有之，实力强盛者有之，我们何德何能可以坐到首席？
再者，一见倾心这种词，能用在本大少身上吗？
还是说，你原本就是一块老玻璃？
雷大少充满恶意地猜测一番，偷偷打量厅中诸人。
果然，墨染此言一出，立即激起一片问责之声，只不过这些人不好向国师发难，却把矛头都对准了李子涵。
“广阳王府实力羸弱，李子涵年纪幼小，如何能坐首席？”
“就是，不论年纪还是实力，李子涵都没有资格，这个首席，还是赶紧倒出来吧！”
怨声四起中，李烈站出来，指着李子涵道：“听到没有，首席的位置你是没资格坐的，要坐也得由我来坐！”
“凭什么？”李子涵愤然道。
“没听他们说吗？就凭我年纪比你大，修为比你高！”
李烈不屑地瞅了李子涵一眼，得意地看向人群。
“不错，首席的位置让李烈殿下坐我们服，你坐我们不服！”不知是不是早就被拉拢，几名无望夺取王位的王府世子也跟着起哄。
“你们……”李子涵面色涨红。
他虽然修炼了【紫玉养气经】，气度已然大为改观，但毕竟年幼，故此在面对众人责难时便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便在这时，雷牧阳踏出一步，对李烈冷声道：“首席的位置，我这弟子比你更有资格！”
“凭什么？”李烈不解地道。
“就凭子涵是你的叔叔！”雷牧阳冷笑道。
“这……”李烈顿时有些懵逼。
诚如雷大少所言，论辈份，李子涵比李烈长一辈，而离火王朝的皇族又规矩森严，一向最重孝道，李烈还真就不敢担这忤逆之名。
就要李烈不知如何回应时，雷牧阳又乘胜追击道：“秦阳殿下，如今你叔父在此，还不赶紧过来见礼？”
“哼！”
李烈怒哼一声，草草地拱了下手，悻悻退回人群。至于正儿八经地上前见礼，他是打死也不干的。
眼见李烈寻恤不成反而自取其辱，其他几名帮腔的世子也都不肯吭声，人群一时便静了下来。
“子涵，这首席的位置……”雷牧阳见状笑笑，就要把李子涵送上首席。
但说到此处时，他却突然看到国师墨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似在幸灾乐祸一般。
雷牧阳心中一动，立时便改了主意。
当下抬手一指人群中一名面相和善的年轻人，对李子涵道：“……这首席的位置，由你来坐的确不太合适。我看这位殿下玉树临风，年纪也比你长，不如让给他坐吧。”
“弟子听从老师安排。”李子涵虽不知雷大少心中何意，但却出于信任，还是痛快将位置让了出来。
那面相和善的年轻人叫李济，乃是凤阳路世子，凤阳路实力强大，仅比秦阳路稍差，故此此人也是夺得王位的热门人选。
听雷牧阳如此一说，李济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望向身边另一位星目剑眉的少年。
少年冲李济微微点头道：“既然广阳世子有意，那殿下便坐吧。”
说完又对雷牧阳拱手道：“在下南宫星华，代凤阳殿下谢过世子跟阁下厚意。
星华出身南宫世家，听闻阁下不光擅长炼丹，还精通武道，有时间还要讨教一下，以增进益。”
武者之间若说讨教，大多是谦虚之辞，更深层的意思一般都是挑战。但雷牧阳身怀【明察秋毫术】，自然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
当下拱手还礼道：“南宫兄客气了，讨教谈不上，可以一起切磋。”
南宫星华微一点头，便不再言语，跟李济一起坐到首席。
此时国师墨染也出来打圆场道：“都是皇族一脉，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都随意入座吧。”
有了李烈的前车之鉴，众人也不再争论，闻言都纷纷入座。只是这些人很有默契，都按辈分年龄落座，再也不提家中实力。
雷大少也拉了李子涵与李蝶衣，挨着凤阳世子一席坐下。
待众人坐好，墨染吩咐仆役一声，宴席便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