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栀笙一直在逃。
追杀她的，是来自青衣楼的杀手。
以前从来都是她追杀别人，栀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这般狼狈。
之所以会被楼里追杀，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前几天截杀雷牧阳失败，楼主元青青震怒之下，对她下达必杀令。
作为青衣楼成员，楼里规矩她很清楚：必杀令一旦发出，楼中杀手便会如附骨之蛆，不死不休。
几天来，栀笙遭遇到的刺客已不下十组，每一次交手，战况都十分惨烈。虽然最终成功逃走，可她身上的作势却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而且有几次，明明她已是强弩之末，那些刺客却总会出现一些失误——不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就是动作突然僵硬一瞬，如同中风一般。
也正因如此，栀笙才能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从而艰难脱身。
但栀笙心里清楚，这决不是自己运气太好，而是有人暗中出手，帮自己解决麻烦。
栀笙也曾想过，要逃出长安城。只要离开京城，以天下之大，青衣楼的杀手便不会如何轻易就找上自己。
可不知为什么，每次远远看到城门，她都会无意中避开，最后又兜回到城中。
“是舍不得那个淫贼吗？”
“还是自己厌倦了此前漂泊无定的生活？”
“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想到那个淫贼，栀笙不由得俏脸一红。
好在此时日已西斜，幕色将至，暗巷中光线昏沉且罕有行人，也不虞被人发现自己古怪的神态。
“只是……为何又一次回到这里？”
“这些天，到底回来过几次？”
恍惚中，栀笙忽然发现，自己无意中再次走进这条熟悉的暗巷。
看到暗巷，自然就会想起那晚荒唐且疯狂的举动，这让她面色更红，感觉浑身血液似乎一下子涌到头顶，心头慌乱如小鹿乱撞。
或许是伤势影响了判断，更可能是因慌乱而辨不清道路，她竟然一头碰到了墙上。
“哦！”
伤势被牵动，栀笙闷哼一声，猛然痛苦地蹲到地上。
大概是因为痛苦刺激到神经，她此时反应格外敏锐，也正因此，她清晰地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丝响动。
“谁？谁在那里？给姑奶奶滚出来！”
虽然浑身是伤，但栀笙火爆的脾气却丝毫未改，扭头对着昏暗处低声沉喝，同时奋力抓起掉在身旁的半截大刀。
不过这一用力，再次扯动到伤患之处，令她再次发出一声痛哼。
“放心，别乱动！是我。”
苍老而关切的声音从昏暗中响起，一条人影缓缓走出。
“怎么会是你？什么时候也来到京城？”
看清眼前的老人，栀笙虽然心中疑惑不已，脸上表情却明显放松。
那老人，正是天水城当铺中的老朝奉。
看到栀笙痛苦地蹲在地上，老朝奉脸上露出一抹痛惜之色，开口道：“属下不放心楼主独自到广阳城，故此楼主走后不久，属下便跟到广阳城。
谁知到达广阳城后，却得知楼主已赶往京城，属下就一路跟了过来。”
栀笙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几天暗中出手帮助我的人，就是你？”
老朝奉点头道：“不错，正是属下所为。”
“为什么？”栀笙问道。
“……”老朝奉不答，似乎没听懂栀笙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青衣楼里每个人都薄情寡义，根本不会去管别人死活，你又为什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帮我？”
栀笙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算我身为天水分号楼主，那也没有道理。”
“因为……”老朝奉有些迟疑，讷讷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
“到底是为什么？说！”
栀笙虽然伤痛在身，火爆的脾气却丝毫不改，她见老朝奉吞吞吐吐，便厉声问道。
“我……属下……”
老朝奉支吾良久，最后都化为一句，叹息道：“楼主就不要再问了，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
见老朝奉死活不说个中原由，栀笙沉默半晌，盯着对方眼睛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勉强，但是从此刻起，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了。”
老朝奉失声道：“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栀笙追问一句，等着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朝奉继续沉默，什么话也没说。
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衣角，却可以看出此时他内心绝不平静。
就在栀笙忍不住要再次开口时，在她身后不远处，忽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他不肯走，只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一道身影从昏暗中走出，声音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宛如来自地狱中的幽灵。
“楼主！”
看清来人面容，栀笙失声惊呼，但马上，她又被对方话中传递出来的信息震惊。
“你刚才，说……说什么？”
栀笙看一眼老朝奉，又看看元青青毫无表情的死人脸，语声发颤，根本不能置信。
元青青道：“我说，他是你的父亲。”
“你骗我！”栀笙用尽力气大喊。
元青青道：“对一个将死之人，我又何必骗你。”
“他说的，都……都是真的？”栀笙回头，颤声问老朝奉道。
“……”老朝奉口唇动了半晌，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微微点头。
“为什么？”
栀笙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神色复杂地望着老朝奉道：“为什么你从没跟我说起过？”
跟前几次问话一样，老朝奉不答。
但这一次，却有元青青代为答道：“很简单，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你。
当年，他接受任务去追杀一名背叛青衣楼的女子，却一去经年，回来时怀里便抱着你。
我本想对他执行楼规，但见你根骨尚可，才放你们父女一条活路。
对了，那叛楼的女子，便是你的母亲。”
栀笙眼角似有泪水留下，颤声问道：＂那……我母亲在哪里？＂
＂他任务失败，楼里自然会换人执行，青衣楼要杀的人，还没有能逃出生天的。＂
元青青指了指老朝奉，又对栀笙道：＂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刺杀雷牧阳接二连三失手，非但不回来领罪，反而生出外心，杀了楼中多人。＂
说到这里，元青青语气微微一顿，接着道：＂不过也不要紧，反正这次由我亲自动手，量你们也翻不了天去。＂
说罢身形一振，强大的元力波动疯狂涌出。
暮色更浓，暗巷中一片死寂，甚至能听到栀笙父女俩砰砰的心跳声。
紧张的气氛中，老朝奉将栀笙护在身后，对元青青道：＂楼主，栀笙还年轻，求你看在这些年她做事勤快的份上，放她一遭吧。＂
＂我已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知珍异，却又能怪谁？＂
元青青冷冷地一摇头，抬起手掌，一指朝栀笙眉心点去。
嘶！
此指一出，只听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一道淡青色气流倏然朝栀笙额头刺到。
＂啊！＂
栀笙惊得花容失色，疾闪身躲避，只是她本就受了很重的伤势，再加上刚才听说老朝奉竟是自己父亲时心神激荡，哪里能够躲开？
眼看栀笙就要成为元青青指下亡魂，却见老朝奉大喝一声，＂楼主开恩！＂挥掌切向青色气流。
怎奈他与元青青武道修为相关甚远，对方所用又是地阶武技，故此这一掌虽然切中，却没发挥多少作用。
啪！啪！啪！
青色气流从老朝奉掌心一穿而过，又洞穿他的肩膀，仍余势不止射向栀笙。
好在经过两次阻挡后力量已大大减弱，且又偏了方向，这才堪堪擦着栀竹额角飞过去。
＂哼！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修为，也想阻拦于我？当真是不自量力！＂
见自己必杀的一指被老朝奉不惜代价地挡住，元青青冷哼一声，再次朝两人打出一道青色气浪。
这一次，不再是尖细的指风，而是由手指改为了拳头。
老朝奉大骇，顾不得一条手臂还在流血不止，一个闪身抱住栀笙，就地朝巷侧一滚。
轰！
青色气浪砸在二人刚才停留的地方，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而老朝奉跟栀笙虽然逃过一死，却被猛烈的拳风扫中。
栀笙因躲在老朝奉怀中倒安然无恙，老朝奉一条不灵便的手臂却被炸得粉碎。
＂笙儿，快走！我来拖住他！＂
嘶吼一声，老朝奉单手托住栀笙身体朝身后一抛，拦在元青青面前。
＂拖住我？老东西，你也配！＂
两次失手，元青青终于怒了，狠狠地咒骂一句，浑身元力再次狂涌而出。
但这就在时，老朝奉却面容一阵扭曲，突然仰天厉啸。
啸声中，他体型陡然暴涨，合身朝元青青扑去！
看到这一幕，刚才还声势磅礴的元青青，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竟是转身便跑。
然而还是有些迟，老朝奉已欺近他身前三丈之地，整个身体轰然炸开。
其声势之盛，竟比圣阶符篆还要强大数倍！
＂爹——＂
见此情景，栀笙惨声嘶呼，满脸都是凄绝之色。
追杀她的，是来自青衣楼的杀手。
以前从来都是她追杀别人，栀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这般狼狈。
之所以会被楼里追杀，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前几天截杀雷牧阳失败，楼主元青青震怒之下，对她下达必杀令。
作为青衣楼成员，楼里规矩她很清楚：必杀令一旦发出，楼中杀手便会如附骨之蛆，不死不休。
几天来，栀笙遭遇到的刺客已不下十组，每一次交手，战况都十分惨烈。虽然最终成功逃走，可她身上的作势却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而且有几次，明明她已是强弩之末，那些刺客却总会出现一些失误——不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就是动作突然僵硬一瞬，如同中风一般。
也正因如此，栀笙才能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从而艰难脱身。
但栀笙心里清楚，这决不是自己运气太好，而是有人暗中出手，帮自己解决麻烦。
栀笙也曾想过，要逃出长安城。只要离开京城，以天下之大，青衣楼的杀手便不会如何轻易就找上自己。
可不知为什么，每次远远看到城门，她都会无意中避开，最后又兜回到城中。
“是舍不得那个淫贼吗？”
“还是自己厌倦了此前漂泊无定的生活？”
“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想到那个淫贼，栀笙不由得俏脸一红。
好在此时日已西斜，幕色将至，暗巷中光线昏沉且罕有行人，也不虞被人发现自己古怪的神态。
“只是……为何又一次回到这里？”
“这些天，到底回来过几次？”
恍惚中，栀笙忽然发现，自己无意中再次走进这条熟悉的暗巷。
看到暗巷，自然就会想起那晚荒唐且疯狂的举动，这让她面色更红，感觉浑身血液似乎一下子涌到头顶，心头慌乱如小鹿乱撞。
或许是伤势影响了判断，更可能是因慌乱而辨不清道路，她竟然一头碰到了墙上。
“哦！”
伤势被牵动，栀笙闷哼一声，猛然痛苦地蹲到地上。
大概是因为痛苦刺激到神经，她此时反应格外敏锐，也正因此，她清晰地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丝响动。
“谁？谁在那里？给姑奶奶滚出来！”
虽然浑身是伤，但栀笙火爆的脾气却丝毫未改，扭头对着昏暗处低声沉喝，同时奋力抓起掉在身旁的半截大刀。
不过这一用力，再次扯动到伤患之处，令她再次发出一声痛哼。
“放心，别乱动！是我。”
苍老而关切的声音从昏暗中响起，一条人影缓缓走出。
“怎么会是你？什么时候也来到京城？”
看清眼前的老人，栀笙虽然心中疑惑不已，脸上表情却明显放松。
那老人，正是天水城当铺中的老朝奉。
看到栀笙痛苦地蹲在地上，老朝奉脸上露出一抹痛惜之色，开口道：“属下不放心楼主独自到广阳城，故此楼主走后不久，属下便跟到广阳城。
谁知到达广阳城后，却得知楼主已赶往京城，属下就一路跟了过来。”
栀笙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几天暗中出手帮助我的人，就是你？”
老朝奉点头道：“不错，正是属下所为。”
“为什么？”栀笙问道。
“……”老朝奉不答，似乎没听懂栀笙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青衣楼里每个人都薄情寡义，根本不会去管别人死活，你又为什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帮我？”
栀笙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算我身为天水分号楼主，那也没有道理。”
“因为……”老朝奉有些迟疑，讷讷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
“到底是为什么？说！”
栀笙虽然伤痛在身，火爆的脾气却丝毫不改，她见老朝奉吞吞吐吐，便厉声问道。
“我……属下……”
老朝奉支吾良久，最后都化为一句，叹息道：“楼主就不要再问了，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
见老朝奉死活不说个中原由，栀笙沉默半晌，盯着对方眼睛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勉强，但是从此刻起，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了。”
老朝奉失声道：“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栀笙追问一句，等着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朝奉继续沉默，什么话也没说。
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衣角，却可以看出此时他内心绝不平静。
就在栀笙忍不住要再次开口时，在她身后不远处，忽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他不肯走，只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一道身影从昏暗中走出，声音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宛如来自地狱中的幽灵。
“楼主！”
看清来人面容，栀笙失声惊呼，但马上，她又被对方话中传递出来的信息震惊。
“你刚才，说……说什么？”
栀笙看一眼老朝奉，又看看元青青毫无表情的死人脸，语声发颤，根本不能置信。
元青青道：“我说，他是你的父亲。”
“你骗我！”栀笙用尽力气大喊。
元青青道：“对一个将死之人，我又何必骗你。”
“他说的，都……都是真的？”栀笙回头，颤声问老朝奉道。
“……”老朝奉口唇动了半晌，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微微点头。
“为什么？”
栀笙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神色复杂地望着老朝奉道：“为什么你从没跟我说起过？”
跟前几次问话一样，老朝奉不答。
但这一次，却有元青青代为答道：“很简单，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你。
当年，他接受任务去追杀一名背叛青衣楼的女子，却一去经年，回来时怀里便抱着你。
我本想对他执行楼规，但见你根骨尚可，才放你们父女一条活路。
对了，那叛楼的女子，便是你的母亲。”
栀笙眼角似有泪水留下，颤声问道：＂那……我母亲在哪里？＂
＂他任务失败，楼里自然会换人执行，青衣楼要杀的人，还没有能逃出生天的。＂
元青青指了指老朝奉，又对栀笙道：＂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刺杀雷牧阳接二连三失手，非但不回来领罪，反而生出外心，杀了楼中多人。＂
说到这里，元青青语气微微一顿，接着道：＂不过也不要紧，反正这次由我亲自动手，量你们也翻不了天去。＂
说罢身形一振，强大的元力波动疯狂涌出。
暮色更浓，暗巷中一片死寂，甚至能听到栀笙父女俩砰砰的心跳声。
紧张的气氛中，老朝奉将栀笙护在身后，对元青青道：＂楼主，栀笙还年轻，求你看在这些年她做事勤快的份上，放她一遭吧。＂
＂我已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知珍异，却又能怪谁？＂
元青青冷冷地一摇头，抬起手掌，一指朝栀笙眉心点去。
嘶！
此指一出，只听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一道淡青色气流倏然朝栀笙额头刺到。
＂啊！＂
栀笙惊得花容失色，疾闪身躲避，只是她本就受了很重的伤势，再加上刚才听说老朝奉竟是自己父亲时心神激荡，哪里能够躲开？
眼看栀笙就要成为元青青指下亡魂，却见老朝奉大喝一声，＂楼主开恩！＂挥掌切向青色气流。
怎奈他与元青青武道修为相关甚远，对方所用又是地阶武技，故此这一掌虽然切中，却没发挥多少作用。
啪！啪！啪！
青色气流从老朝奉掌心一穿而过，又洞穿他的肩膀，仍余势不止射向栀笙。
好在经过两次阻挡后力量已大大减弱，且又偏了方向，这才堪堪擦着栀竹额角飞过去。
＂哼！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修为，也想阻拦于我？当真是不自量力！＂
见自己必杀的一指被老朝奉不惜代价地挡住，元青青冷哼一声，再次朝两人打出一道青色气浪。
这一次，不再是尖细的指风，而是由手指改为了拳头。
老朝奉大骇，顾不得一条手臂还在流血不止，一个闪身抱住栀笙，就地朝巷侧一滚。
轰！
青色气浪砸在二人刚才停留的地方，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而老朝奉跟栀笙虽然逃过一死，却被猛烈的拳风扫中。
栀笙因躲在老朝奉怀中倒安然无恙，老朝奉一条不灵便的手臂却被炸得粉碎。
＂笙儿，快走！我来拖住他！＂
嘶吼一声，老朝奉单手托住栀笙身体朝身后一抛，拦在元青青面前。
＂拖住我？老东西，你也配！＂
两次失手，元青青终于怒了，狠狠地咒骂一句，浑身元力再次狂涌而出。
但这就在时，老朝奉却面容一阵扭曲，突然仰天厉啸。
啸声中，他体型陡然暴涨，合身朝元青青扑去！
看到这一幕，刚才还声势磅礴的元青青，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竟是转身便跑。
然而还是有些迟，老朝奉已欺近他身前三丈之地，整个身体轰然炸开。
其声势之盛，竟比圣阶符篆还要强大数倍！
＂爹——＂
见此情景，栀笙惨声嘶呼，满脸都是凄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