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刚zui里答应:“是,爸爸。”心里却在嘲笑自己的父亲:“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什么为人民fu务?谁来为我们fu务啊?这年头儿,谁有钱谁大爷,没钱就是孙子,我才不会像你们那么傻呢?”

    罗父当然不会知道儿子的心理,他还在为自己有这样听话的儿子而高兴。他和妻子把儿子送上南去的列车,和儿子挥手作别后,他还用一个大男人的口吻对妻子自豪的说:“怎么样?还是我有力度吧?对付这小子就得软硬兼施。”

    刘雨欣白了大夫一眼,嗔怪的说:“你能耐还不行么?儿子小时候,差点儿没让你打死,现在我想起来还心疼,还恨你!”

    罗父停下了脚,回首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感伤的说:“虎毒尚不食子,我罗浩天的心不是铁打的,当初要不是他那么作?我能那么下狠手削他么?不过现在想来看看当初对他狠点儿就对了,否则当初不知道给咱们惹出什么祸,现在有没有他还两说的?”

    刘雨欣不满的说:“看你说的那个危言耸听,难不得他还会杀人?”

    罗父一瞪眼睛,大声说:“打架和杀人有区别么?哪下打不好,一砖头下去就是杀人,那些年严打,多少领导的孩子就因为扰乱社会秩序进去啦?你也不是不知道?”

    罗父说的那几年是指八十年代的中后期,文化大革命造成的武斗余波在天朝大地上还没有消退,一些青年还在以打仗为荣,严重的扰乱了社会秩序,为此,中央连续几年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几次严打,这才使混乱的社会治安形势逐渐稳定了下来,罗刚只是这场风暴之后又之后的一只小虾米,打点小架,基本没有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

    罗母叹口气说:“那个时代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你看现在人人都在忙着挣钱,还哪有人打架呀!老罗,我看现在许多人一边工作,一边经商,都挣到钱了,你看咱家是不是也该转变一下思路,做点什么?”

    “住zui!”罗父严厉的对妻子说:“刘雨欣同志,你是国家干部,已经拿着党和国家的工资了,怎么还想着去与民争利?你这是贪得无厌,知不知道?我跟你说,有我活着,咱家就绝不许经商,也包括儿子。”

    “经商有什么不好?无商不富,现在国家都在提倡gao经济建设。”罗母不服气的反驳丈夫。

    罗父严肃的说:“是,国家是在提倡gao经济建设,可那指的是商人,干部经商行么?干部一旦经商,就会使权利与利益发生关系,这二者结合产生的结果必然是腐败,你做为一个处级领导干部,不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吧?”

    罗母不再反驳,做为管理干部学院毕业的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经商的大潮太热了,她眼看着同事朋友们一个个都阔绰起来,不能不对她产生影响,她虽然是单位的部门领导,也是家庭主妇,只有她知道,自己与丈夫那点工资,只够维持一个处级干部家庭的脸面,眼看罗刚要成家立业了,一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有房有车,做为处级干部的家庭,总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婚礼时办的过于寒酸。

    走出车站,夫妻二人上了车,罗父问罗母:“你是去单位还是回家?”

    罗母说:“我哪也不去,我去薛嫂那。”

    罗父生气的问:“去她那干啥?我不是和你说过,少和她们家来往么?”

    罗母不客气的回敬丈夫:“怎么的罗浩天,你儿子走了你开始管起我来了,连我的自由都要干涉是不是?我问你,车你坐不坐?不坐你给我滚下去,这是我单位的车。”

    罗父笑道:“我把这茬忘了,是我借你的光,我错了行不行?我的刘大主任,我求求你把我送到单位,然后你爱哪去哪去,我不管你行了吧?”

    罗母白了一眼罗父说:“这还差不多!”然后吩咐司机:“小龙,先把你姐夫送去单位,再送我去富华小区。”

    相比较罗母的蠢蠢欲动,罗刚来的则迅猛刚烈,他一回到北京进修的医院,就以聚会的名义把杨子江、巴特尔等人召集到饭店,第一杯酒刚倒上,他就迫不及待的问大家:“哥几个有没有发财的路子给弟弟指点一下?”

    大家愣了一下,心想这罗刚是怎么了,前天晚上还在为爱情闹得死去活来,今天就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问起金钱来了?待他们看到罗刚的目光中,带的是几分真诚、期待和饥饿时,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一阵轰堂大笑。罗刚被他们笑的有些发懵,傻傻的问:“你们笑什么?”

    大家又互相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罗刚有些不高兴,道:“你们到底笑什么吗?是不是笑我傻?”

    杨子江摆摆手,呲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说:“老弟,我们不是笑你傻,是笑你单纯,知道么?这天下三百六十行,任何一个行业都可以问这个问题,唯独咱们做医生的不可以问这个问题,懂么?”

    罗刚以为大家是笑自己的想法龌龊,触犯了医德,不由面皮一红,悻悻的说:“医生怎么了?医生也是人,也需要养家糊口,也需要改善物质生活。”

    霍华对杨子江说:“老大,罗老弟误会你的意思了,看来你得给他传授传授咱们医生挣钱的八字心经了。”

    杨子江说:“不错,罗老弟如此豪侠仗义,我若不将心经传授与他,怎么能对得起这条酒席?罗老弟,我把医生发财的八字心经传授给你,你务必谨记在心,守口如瓶,万万不可流传到这社会上去,否则将会引起不良反响,于你我于医疗系统都不利。”

    罗刚信誓旦旦的说:“杨大哥,你说,我要是对外泄露一个字,让我天打五雷轰。”

    杨子江点点头,开始向罗刚传经道:“为医之道,第一在黑,不管何人都要一视同仁,入我门来,拿上钱财,不把他的钱榨光,绝不放他出院;第二在吓,凡是来者,无论大病小病,都要往严重里说,没病说成有病,小病说成大病,这样他们才会住院掏钱;第三在伪,凡来者,表面都要把他视为亲人,虚寒问暖,使之对你充分信任;第四在装,不管任何病症,都拿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式,给病人以希望,治好固然皆大欢喜,治不好再说,反正家属在入院通知书上签了,出现任何问题都由他们自己承担;第五在拖,明明一个月能治好的病,给他拖上三月俩月,病人欲进不能欲退不得,则自然给你上炮儿;第六在演,遇到疑难杂症,自己有把握治好,那就快刀斩乱麻,嘁哩喀嚓,把他治好,就像演戏一样,一下子你就成了名医,不愁患者不主动求你;第七靠药,凡是医药代表上门,给提成高的药,给他猛开,廉价不挣钱的药,一支不开;第八靠交,别小看医院门口的小挂号员,倒号的黄牛败子,多和这些人交朋友,他们会带给你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只要你记住这八条,用不了二年,你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给你个县长当都不干。”

    罗刚不解的问:“你说的这些跟我们医生有关系么?”

    杨子江:“怎么没关系?难道你们医院不挣效益工资?”

    罗刚摇摇头,杨子江说:“那你们那里太落后了,我们那早在二年前就开始挣效益工资了,不管医生护士,多劳多得,你也不用着急,这项政策用不了多久就会推行到你们那,只要你按我说这八条去做,你保证是你们医院第一个富起来的人。”

    罗刚两手加额,对天祈祷说:“这一天早点来吧!我想挣钱都要想疯啦!”

    霍华知道:“你老弟别急,早晚有一天你会有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

    众人齐呼:“我们医生的春天来啦!为了春天,干杯!”众人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第18章

    春天真的说到就到,就在杨子江对罗刚说完这番话的第四天,省人民医院根据上级指示,进行医疗改革,院长王怀山亢奋的在全院职工大会上宣布,以后全院所有职工全部实行效益工资,不管医生护士,谁的患者多,挣的工资就多,按劳取酬,按效益取酬,他的话音一落,礼堂里的欢呼声差点把房盖儿掀掉。

    “早就应该这样,不能看的和干的一个样,养一些懒蛋。”医生甲对医生乙耳语。

    “是啊!这样才公平么?凭什么大家都拿一般多的工资,有的人累死累活,有的人却一天闲的没事干,到处乱窜,无事生非?”

    “这下好,我们更有积极性了。”

    坐在后排的李振中对这项决议也是充满了欢欣鼓舞,虽然他在办公室争着打水、扫地、值夜班是自愿的,但是有些事他还是有些看不惯,比方说吴大夫成天捧着《参考消息》,天南海北的胡说,比方说阎大夫经常把他接手的患者借故推给自己,不管自己闲忙,等等,都是令他无法容忍和不能接受的,他在心里早对他们产生了反感,觉得他们这样做辜负了国家发给他们的薪俸,更是对人民qun众的莫大不敬。现在好了,按劳取酬,能不能促使他们产生作风转变不说,起码能让自己的心理产生一种平衡,体现出一种制度的公平正义。

    接下来,王院长又宣布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他说:“在省委政府的大力支持下,省人民医院新办公大楼历时二年零三个月的建议,已经落成,将于明日进行剪彩,计划于本月25日前,全员迁入新楼办公,希望大家借此体制改革之东风,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掌声再次响起,纵然没有上次响亮,但是透过这股热烈,仍然能感受出大家的兴奋和热情。

    散会后,李振中随着熙攘的人流小步挪出会场,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见吴大夫正在收拾他的报纸,准备卖给废品回收站,阎大夫也在用一块刚刚洗挣的抹布,擦拭着自己的办公桌。倒是于彤没有表现出什么,照旧将他的大茶缸里放上茉莉花茶,又从暖瓶里倒上满满的一杯水,茶香开始在布满莱苏尔味道的办公室里飘荡,带给人一股清新。

    患者们开始涌入,按照事先各自锁定好的目标,各寻其主。吴大夫、阎大夫放弃了往日的悠闲,开始正经八本的给病人瞧病。毫不隐瞒的说,这世上所有的行当都养小不养老,惟有医生这行业例外。医生仿佛是秋天里的枫叶,越老越红。以往,前来挂阎大夫和吴大夫号的人就不少,但大多被他们推给了李振中,并美其名曰:给新人一个锻炼的机会。但是今天不同了,每一个患者,每一张药方里都带着游戏中的血,血可以增加战斗力,血足了,可以换更好的装备,谁又肯将它轻易拱手相让呢?这样李振中的业务量就减少了不少,看过六个患者之后,人员就接济不上,他便学着于彤的样子,往自己的杯里倒上一杯白开水,看上了赵主任送给他的那本《易经》。

    这时,通讯员小梁抱着一摞报纸和书信进来,进门按惯例先把《参考消息》住吴大夫面前一放,吴大夫的脸顿时变了颜色,斥责小梁说:“没看我正给人看病呢吗?再以后工作时间别给我送这个。”然后认真的给病人看起病来。

    小梁不高兴的嘟囔一句:“这老爷子,吃枪药了咋的?”接着来到李振中面前,将一封信递给李振中说:“李大夫,你的信!”

    李振中:“谢谢”!

    李振中拿起信,上面的落款是北京某医院,也没多想,做为一个医生,接到外地医院寄来的信是很平常的事,有的是学术交流,有的是病人转院手续等等。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潘婷那隽秀又不失有几分傲气的字体呈现在李振中面前:

    振中:

    见字如晤!

    近来咱们科的工作很忙吧?你是否还在读书?想到你看书的样子,我就觉得我的人生都充满了光明。高尔基曾经说过,书籍是全人类进步的阶梯,野蛮人缔造了政权,却需要读书人来推动社会的发展,你是否也有这样的感想呢?

    我来北京学习已经二十来天了,不知道你身体康复得怎么样?心里常牵挂着,想给你打电话问候一下,可是又有些难为情,因为我毕竟是个女孩子,从来没有主动给男生打过电话,那件事情全怪罗刚,如果不是他的鲁莽,你就不会挨那些人打,想起这件事,我就恨他。我知道你们是同学,是最要好的哥们儿,可是为了他那种人,不值得,以后你还是同他保持距离,那是一颗随时可以引爆引信的炸弹,和他在一起,你会吃亏的。

    好了,我们不谈他了,为了他这样的人浪费笔墨是不值得的,还是说说我个人对你的印象,好吧?

    你刚到咱们医院报到的那天,我就觉得我们似曾相识,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童年时代的爸爸,他和你一样,穿着朴素的衣服,留着自由的头发,浑身透着一股别人体会不到的力量,让人感觉无法言喻的踏实,小时候,我就是在爸爸这样无形的庇佑中长大的,我希望我的后半生也有人这样来庇佑我,你懂我的意思么?如果你懂,并想和我牵手一生,希望你及时给我回信,因为我在他乡,想念故乡和故乡中的风景。

    夜深了,为了不打扰同学们的休息,我们暂时就说到这里,祝你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你的同事:潘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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