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不会同情弱者,造物主在赐给任何一个生物以生命时,都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轨道以投放。诸如人类放在鱼池中的虾苗,本来就是为了给鱼儿们果腹的,只有那些不甘于束手就缚的才能逃脱被鱼吞食的命运,最后还是无一例外的会被人类端上餐桌。

    李振中在这时忽然又想起了《周易》,想起了自己给《周易》重新定义的原理。“勿需说,自己不管到什么时候,自己的做法都是正确的,从法律层面讲,自己没有违背法律,从道德层面讲,自己没有违背公序良俗,从自己的心灵层面讲,自己没有违背自己的良知,自己只是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而已,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从小的时候父母就教导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周易》的里面也隐含着这方面的意味,天作孽人可恕,人作孽,天不容,受到天理的报应与惩罚对于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自己何必怕他们呢?”想到此处,李振中的心情好了许多。看看周围的树木,都那么枝干遒劲,生机勃勃,李振中忽然在心中想起那天自己面对着这些树木时激励自己的句子,“即使我的生命生长不到一棵树的高度,但是我仍要以一棵树的姿态抗击所有的严冬。”想到这里,他浑身就有了力量,他站起身,望着从门洞里鱼贯而出的同事们,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你们等着,我一定要成为你们这些人中最有作为的人,有一日当我们都随烟而去,我仍旧要让我的灵魂在这做医院里歌唱。”

    李振中来到保安室,向保安借了一辆旧自行车,端端正正的骑上去,昂首tingxiong的奔向杨振中的家。

    杨振中在自己的家里用砂锅煨一条鲫鱼。鱼是早晨一个农村的患者从乡间捕来的,乌黑的背脊,微微发黄的肚皮,足有二斤多沉。这个患者用一根草绳穿着鱼鳃,它的一根巴掌大小的尾巴还在不停的甩动。杨振中知道这是个好东西,用中医理论,鲫鱼性温,具有补肾的功效。他老杨头肾不虚,固然用不着一条生命来补。但是他抗拒不了的是这东西的味道,用鲫鱼炖出的汤汁,具有母亲rǔ汁一样色彩,同时也具有一股鲜香的味道。

    杨振中那时正给一个患者针灸,没有时间收拾这条鱼,就让送鱼的人把鱼宰了,放到保鲜箱里。等他忙过大半天,完成了他给自己规定的诊治人数,他立即把鱼拿出来,把鱼放在水盆里去鳞,挖膛。认真清洗了几遍,然后把鱼剁成六段放入了汤锅,接着又在里面放了几片西洋参。他觉得,既然是补了,不妨就好好的补补吧!反正这两样东西都不燥。

    看着液化气罐里喷出的蓝色火苗,温柔的舔动着橘红色的锅底,杨振中想起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要把鱼切成六段,而不是五段或者七段呢?六段是偶数,是适合两个人平分的,自己把它不偏不倚的切成六段,难道是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期待着有人来与自己分享它不成?自己自从儿子分家,老伴病逝,一个人孤独惯了呀?海妹不也总说自己爱吃独食么?今天是怎么了?如此的反常,难道是因为姓李的那个小大夫?不至于吧?你杨振中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什么样的大官没见过?连巴西总统你都给他把过脉,会因为一个小大夫让你产生共享食物的心理?不太可能,也是太不可能了。”

    在自己的怀疑与否定中,杨振中shen.出手来掀砂锅的盖子。那只砂锅在火上煎熬了足有半个小时,从头到脚都暴跳如雷。杨振中这样徒手来抓它,无疑是自找苦吃。只听他“啊”了一声,砂锅盖子从他的手掌中脱落下来,掉在铺着水磨石的屋地上,跌了个粉碎。碎了的碎片犹如梅花一样散落在地上,一片猩红。杨振中心疼的几乎晕了过去,要知道这只砂锅是海妹从遥远的浙江背过来,专门给他煲汤用的。据说它出自江苏无锡一个紫砂工艺大师之手,价格不菲。

    “杨老师,你怎么了?”懵懂中,杨振中身旁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透着关心,也带有几分急切。

    杨振中转过头来,看看正是那个让自己心神不宁的小李大夫站在旁边,用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有几分愠怒的说:“就因为你,好好的一个砂锅,打碎了!”

    李振中不知道杨振中打碎砂锅的真正原因,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贸然进屋惊到了杨振中,连忙给杨振中赔礼,说:“对不起!杨老师,我不知道您家厨房在外屋,还以为您在里屋,所以没有敲门,烫着您没有?”

    杨振中shen开手掌,只见他的手掌一片猩红,一看就烫得不轻。李振中连忙说:“咱们上医院吧?处理的及时,不会脱皮。”

    杨振中不高兴的说:“就这点小伤让我上医院,你还来我这里干什么?”

    李振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一着急,忘了您老人家就是神医。”

    李振中这句话说得杨振中甚为熨帖,他不露声色的对李振中说:“你看着锅里的鱼,再把地上的东西打扫干净,十分钟后,咱爷俩喝鱼汤。”

    李振中痛快的说:“哎!”

    杨振中进屋去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葫芦,倒出些粉末放在刚才烫伤的地方,用zui吹了吹气,眼见着刚才的那片猩红渐渐的消散了。

    十分钟后,杨振中准时的从屋子里出来,他的手白皙如常,掌心里还托着一瓶浙江产的花雕酒,勿需说,这又是海妹送给他的礼物。

    李振中当时惊讶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这可是烫伤啊?在医学领域里,最难医治的就是烧伤和烫伤。俗话说一日为伤,七日为疮,即使是世界上最尖端的科技也无法让烫伤在短短的十分钟之内恢复如常,而这点,杨振中竟然做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天朝传统的医学确实有过人的高明之处,天朝的民间确实存在着高人啊!看来,自己前来拜师学艺完全是正确的选择,也是自己的大造化呀!

    看着杨振中恢复如常的手,李振中激动的几乎要发抖,他迫切的想知道杨振中是如何做到的?他手上还有多少秘方和灵丹妙药?但是理智又强迫的告诉他,那样有失对老师的尊敬,千万不可以让那样的话说出口。于是他强忍着自己一颗将欲颤抖的心,转移话题说:“杨老师,鱼好了,是这样端上去?还是换个家什盛?”

    假如李振中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他在杨振中心中的印象就会大打折扣,医生需要的素质是什么?就是面对各种YouHuo宠辱不惊,否则你即使拥有再高的医术也会在医德方面出现问题。杨振中之所以故意在李振中面前露一手,就是考验他这方面的承受能力。因为做一个传统的老中医,把医德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庆幸的是,李振中把握住了自己的好奇,顺利的通过了这一关。

    “原汤化原石,还是放在锅里吃味道会更好!”杨振中说着把花雕酒放在餐桌上,从桌下拿出两个酒杯。李振中用抹布垫着,将砂锅端到桌上,对杨振中说:“对不起,老师,我不饮酒,您自己喝吧!我陪您吃。”

    杨振中笑了,说:“从医不饮酒,这是个好习惯,尤其是你们西医,风险更大,说不定一针下去,病人就永远起不来了,中医就不一样了,中医只要记住了十八反,把好脉条,基本不会出现大错。”

    杨振中说完坐在椅子上,李振中由于上次回家受到大嫂的点拨,也懂了点酒场的规矩,适时的拿起酒瓶,给杨振中倒上。杨振中幸福的闭上眼睛,仿佛回忆起什么?少顷,他徐徐的睁开眼,见李振中面前的酒杯是空着的,李振中正拿尊敬的目光望着自己,惊讶的问:“你自己怎么没倒上?快到上,我一个人喝酒有啥意思?”

    李振中看自己如果滴酒不饮,对老师也是一种不尊重,就给自己倒了半杯,诚恳地说:“老师,我不是没喝过酒,只是酒量不好,这些喝下去,我都得醉。”

    杨振中爽朗的说:“醉了就睡在这里,我一个孤老头子,正愁着没人陪我唠嗑,来,咱爷俩喝一口,这可是正宗的花雕,朋友从浙江背过来的!”

    李振中双手举起酒杯,恭敬地说:“学生敬老师!”

    两个人轻轻的碰了杯,各自啜了一小口。杨振中指着砂锅里的鱼,对李振中说:“尝尝我炖的鱼,味道怎么样?”

    李振中用汤匙舀了一匙汤放在zui里,顿时觉得满口异香沁人心脾,连忙赞美:“好吃!香,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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