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轻蔑的笑了,说:“要说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真是一点也没有错,等你有了面包,黄花菜都凉了,人生命有限,时光不允许你做无谓的牺牲。”

    赵主任的话像六月里的雷霆,震撼着潘婷的耳鼓,让她感觉大脑发懵。茫然若失,不知所措,她懵懵懂懂的从赵主任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灵魂仿佛被抽走了一样,脚步踉跄的走进电梯。她没敢走楼梯,生怕自己一脚跌倒,永远爬不起来。

    潘婷前脚出门,后面马晓静就和赵主任吵了起来。马晓静骂:“赵兴德你Tama还是不是个人?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拆一结婚,人家小两口刚结婚几天,你就逼着人家离婚,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了你,你儿子还没结婚呢!”

    赵主任被马晓静骂急了,返口骂她:“你懂个*巴毛?我这是当头棒喝,让他们睡狮梦醒你知道么?再这么无休止的拖下去,他们俩全得废。”

    马晓静被赵主任骂哭了,说:“对,我不懂,就你懂,你自己收拾吧!没人管你这老怪物。”

    马晓静说着走了,扔下赵主任和满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赵主任一筹莫展的摇摇头,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这不扯,因为人家的事儿,自己人干了起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让我怎么弄呢?”

    潘婷回到四楼,来到护士值班室,一头扎了进去,趴在chuang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正如她刚才自己所言,一个是自己母亲,一个是自己还没有热乎够的爱人,手心手背都是rou,哪一个都难以割舍,让她如何是好呢?

    在另一个chuang酝酿着诗篇的周静看潘婷哭得伤心,连忙走过来,关心的问潘婷:“婷,你怎么啦?谁欺侮你了么?”

    潘婷此时仿佛是行驶在夜海中的一叶孤舟,茫然,恐惧,而孤寂。周静的关心让潘婷感觉到自己的前方出现一丝光亮,她迫不及待的一把抱住了周静,哭着说:“静,你说我该怎么办呀?我都快憋死了。”

    周静用她写诗的手,轻轻的拭去潘婷脸上的泪,用她睿智的眼睛盯着潘婷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的说:“婷,你听我说,不管生活如何欺骗了你,你都要用一颗勇敢的心灵去面对。”

    这几天,由于乐乐医疗项目资金的事件曝光,全医院几乎都在传闻王怀山、赵兴德、李振中三个人因为贪污被撤职。就连一向敬佩他们的儿科护士们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甚至比其他人更恨他们的院长、主任。因为大家都在一个槽子里吃食,吃到的与看着的当然不会是一个心情。再加上李振中被停止工作,大家都觉得是李振中是个伪君子,用一个老实的外表迷惑了潘婷,乃至蒙蔽了所有人。

    “没有,生活没有欺骗我,是我欺骗了我自己。”潘婷在这一瞬间清醒过来,这是周静想趁自己昏聩之时,从自己的zui里得到自己对李振中的批判与定义。假如此时自己亲口说出李振中有什么不好,那么用不了两天,李振中就会声誉扫地,在庸医、贪污犯的名头上再加上一顶感情骗子的桂冠,那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诗人是被情绪化了的特殊物种。月缺花残,风歌鸟鸣都会引起她们感伤。周静目睹着潘婷的眼泪,她的心潮也涌动起来,化作泪水从她嫰茶叶儿一样细的眼角流了出来。她说:“婷,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虽然你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是我们大家都看出来了,李振中他根本就不配你,他外表温文尔雅,内心却像一个烂橘子一样发着腐臭,你看他都做了些什么?给患者开苹果治病,这简直是千古奇观,闻所未闻,与草菅人命何异?才工作几天,就跟着院长主任合谋侵吞公款,简直是逆天了,听我的,婷,不要和这种人混下去了,说不定有一天,你会被他卷入漩涡中,连自己的工作都难以保全,到那时候,你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潘婷没有想到,自己心目中那个憨人已经成为同事们眼中的魔鬼,连草菅人命,侵吞公款这样的字眼都会用在他身上,真是惊愕得她没有了一点脾气,只能悲叹这个世界的人眼睛都长在脚底下,zui都长屁.股上了。因为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是个善良而富有正义感的人,他给患者开苹果,是为了患者的健康,他给乐乐治病,也不是为了侵吞项目款。但是她知道,她已经无力改变人们对自己丈夫既成了的印象。国人最大的两个性格特点有两个,一个叫锦上添花,另一个叫落井下石。要么把人塑造成神来跪拜,要么把人作践成土来践踏,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不是死于事业,而是死于口水呢?恐怕罄南山之竹亦难以书写?

    潘婷的不吭声被周静视为是默认。这个文艺女神爆发出了闾阎间一个长舌妇的zui脸,喋喋不休的向潘婷述说起李振中的种种不是。她说:“从他到咱们医院来,我就觉得他是个假正经的伪君子,天天手不释卷,不苟言笑,好像全医院就他学历高,一副拯救于万民于水火的样子,我们大家都远离他,只有你这个院花还往他跟前凑,结果着他的道了吧?我和你说婷,抓紧和他离婚吧!趁你现在还没有孩子,凭你的家庭背景和相貌,可以找一个比他强一百倍一千倍的,如果你还执迷不悟,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潘婷的眼色黯淡下来,她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为什么所有和自己接触的人都跟自己过不去,都在自己脆弱的心房上捅刀子。她尴尬的向周静咧咧zui,做出的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周静看潘婷并没有和自己继续交流下去的Yuwang,就讪讪的打了个招呼,悄悄的出去了。

    周静走后,潘婷开始认真的思索起赵主任和周静跟她说的话。他们两个所说的虽然不是在一条直线上,但是归根结底都是不看好自己和李振中的婚姻。尤其是赵主任所说的,更是一语中的,发人深省。自己是父母唯一的一个女儿,无论是从亲情还是从道义上自己都没有理由选择离开他们。尤其是母亲还有病,如果没有自己的照顾,她极有可能会很快的疯掉或死掉,那是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自己是个受过教育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能像社会上那些没有教养的女人一样,为了自己的男人对抗父母,上一次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现在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就是离开李振中,但是自己舍得么?她可是自己寻觅多年才爱上的人,他与自己的结合有多么的不容易?几乎每走一步都经历了风风雨雨,现在他们终于结婚了,却要分开?不,我不要分开,我要和他共享厮守,相过一生。

    “你们这样,只会影响你们自己,一生毫无建树。”赵主任的话在潘婷的耳边响起。潘婷的眼前闪过衰老的李振中坐在轮椅上,无奈的面对着夕阳。一个声音在心里告诉潘婷:“你不能这样做,这样不是爱他,而是毁了他。”潘婷的大脑再一次恢复到了冷静,轻声的对自己说:“既然他没有来找你,说明他可能也在思考与自己同样的问题,那我们就共同的思考一下吧!也许我们会有一个相同的答案。”

    潘婷推开宿舍的窗子,冷风从外面呼呼的吹进来,夹杂着煤烟子味,夹杂着零星的鞭炮声,神秘的2000年,即将跨过天朝的农历门槛,向人们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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