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中无法知道潘家发生的变故。从大年三十到初三,他都把自己关在杨振中家二楼藏书的房间里,如饥似渴的阅读着老祖宗留下的医学典籍。这些文字字字珠玑,电光石火一样的点亮了他心头的那盏灯。师傅说的没错,天朝的医学博大精深,无论是从理论还是临chuang,都已经形成了非常完备的体系,这是西医无法与之比拟的。天朝近代这种重西医,轻中医的观念简直就是丢了西瓜拣芝麻的愚蠢行为,甚至是自掘坟墓,贻误子孙。

    “有了这样的一屋子书,自己还求什么工作?就像自己的老师那样坐在这里给人看病,读读书,喝喝茶,无丝竹之乱耳,无妻儿之拖累,岂不悠哉快哉?”李振中此时,心情如白云一样清淡,仿佛自己就坐在天空的某个角落里,闭着双眼,进入了无他无我的境界。

    “这可能就是《周易》乾卦中所说的飞龙在天吧?这种感觉真是太舒服,太享受了!”李振中想。

    初四一早,就有患者敲响了外面的大门。李振中穿着衬衣衬kù跑出来,一看原来是师父曾经接手过的一位老患者,名叫云樵溪。这位老患者是本省的一位著名的作家,因为写作长期抽烟喝酒,得了食道癌。是杨振中用针灸疗法配合药物使他带癌生存了六年,没有复发。杨振中走时,把他交给了李振中,让李振中继续按照他的药方给他抓药,治疗。

    “云老师,过年好!”李振中给云樵溪深深的鞠了一躬,向他拜年。

    云樵溪也向李振中拱了拱手,回礼道:“李老弟,新年好!”

    然后二人向屋里走,进屋落座后,云樵溪问李振中:“杨老给没给你来电话?”

    李振中失落的摇摇头说:“没有!他走时说到了地方就给我回电话,可是他走了这么长时间,一个电话也没回,我想找他也找不到。”

    云樵溪感慨地说:“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杨老师真乃是当世的高人真人啊!他能把这么大的家产放心的交给你,说明钱在他心里一文不值,而在七十多岁的高龄又能不顾世俗的眼光与一个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女人相爱,可见他又是多么的真诚,这样视金钱名利如粪土者,恐怕整个天朝也只有他一个了,这才是真正的贵族啊!”

    李振中心悦诚服的说:“云老师言之有理,我老师真是绝对的贵族。”

    云樵溪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说:“你没有他的消息,我可有,你看看这个人是谁?”

    李振中接过报纸一看,原来报纸上刊登着杨振中和海妹两个人结婚的图片。照片上的杨振中白发苍苍,红光满面,旁边的海妹JiaoXiao妩媚,满脸的幸福。照片的上方赫然印着大红的标题:“打破年龄界限,七十岁老翁迎娶四十七岁红颜。”

    下面还有一些夜晚扶进销金帐,一树梨花压海棠一类的不堪入目的字眼儿。看到这则东西,李振中火了,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写的?这不是糟践杨老师么?杨老师和海妹阿姨可是纯真的爱情,怎么容许他们这么亵渎?”

    云樵溪感叹道:“老弟,这还算事么?你不知道北京现在有那么一qun人,业内人士称他们为娱记,娱乐记者的意思,别人叫他们狗仔队,这些人不干别的,专门盯那些明星的稍,写今天这个明星出轨了,明天那个明星gao破鞋了,就连明星尿的尿里有没有红细胞,他们都知道。”

    李振中不解的问:“那不是扯犊子呢么?国家养这些闲人干什么?有那钱拿出来给老百姓扶扶贫不好么?”

    云樵溪说:“老弟,你误会了,这些人不是国家拿钱养的,是媒体养的,有的干脆就是明星自己花钱养的。”

    李振中更是不明白了,问:“那我就不明白了,明星自己雇人侮辱自己,说自己gao破鞋?”

    云樵溪高深的笑了,说:“老弟你这就不明白了,民国的时候咱们东北流行一句土话,叫不当土匪不当官,不当婊子不当太太,现在就是这样,没有绯闻出不了名,出不了名就出不了镜,出不了镜就挣不来钱,所以这些明星就寡廉鲜耻的拼命炒作自己,愈演愈烈,你看将来,这帮玩意不祸国殃民才怪。”

    李振中给云樵溪把了脉,说:“云老师,你的脉相很好,各项功能一切正常,我建议你到医院做个CT片看看,如果占位缩小了,咱们还是把药停下,毕竟是药就有三分毒。”

    云樵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你可拉倒吧!我可不相信什么西医,你没听说,咱们省的财政厅长昨天在北京做手术做死了,你还是让我多活几年吧?”

    李振中听后心猛地一缩,立即将搭在云樵溪手腕的手抽了回来,瞪大两只眼睛,声音变异的问:“你说什么?什么厅长?”

    云樵溪不知道李振中与潘家的关系,看李振中如此紧张,不由的笑了,说:“你老弟紧张什么?他又不是你爹,这些当官的没Tama的几个好东西,死一个少一个。”

    李振中急切的问:“我问你是什么厅长?”

    云樵溪大声的说:“我说了,是财政厅长。”

    李振中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因为他这才离开潘家几天,没听说岳父有病啊?但是一联系到潘家的电话头年就没人接,立即又感觉到事情是有些不对头。于是他立即跑到电话机旁,再次拨打潘家的电话,还是没人接。他立即拨打潘父的手机,电话里传来fu务台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李振中顿时感觉到浑身一震发愣。自从他与潘婷认识以来,不管潘母如何刁难他,看不起他,但是潘父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平时一口一个小李的叫着,偶尔还会在工作闲暇的时候和他聊聊天,虽比不上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是两个人也建立起了不错的感情。

    “是不是人们听错了?不是潘父而是潘母,如果是潘母,死了也不错!那样这满天的乌云就会消散,自己和潘婷就会回归到婚姻的正常轨道上来。”基于对岳母极度的恨,李振中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近乎于变态的想法。不过这种想法并不龌龊,任何一个处在这种家庭背景条件下的人都会这么想。

    看李振中一副失魂落魄,呆若木鸡的模样,云樵溪还没有转过弯来。这是一个可悲的老知识分子,这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一代红色青年,从小接受的就是满腔的爱国主义教育。在经历过各种运动的过程后,经过痛苦的反思,创作出颇具影响的伤痕文学,令他得以扬名立腕。但是这种日子不长,天朝就进入了改革开放时代,港台文学铺天盖地的回流进封闭了上千年的内地,从最引导文化方向的校园到社会,人们都在看三毛,看琼瑶,看金庸,看梁羽生。开始他们还抱有一丝幻想,认为这种肤浅的东西对具有几千年文化底蕴的祖国构不成什么威胁,时间久了它们也会沉积下来,成为中华文化的一个薄薄的彩色的层面。但是随着这股潮水的涌起,掀起的是各种文化的泛滥。小说越写越黄,简直不堪入目,影视剧中常出现qin吻**的镜头,惹得三四岁的孩子纷纷效仿,校园里的学生早恋堕胎现象层出不穷,社会上效仿影视剧中香港黑社会的团伙不断出现。他们由原来单纯的打架斗殴演变成为垄断资源市场的蠹虫,危害着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他们目睹着这些现象,愤怒,悲哀,恐惧,百感交集。但是他们回天无术,他们的文字和思想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所剩下的只不过一个虚妄的著名作家的头衔。他们的情况颇似现在的中医,眼看着病人因为营养不良而一天比一天的严重,却因为没有人愿意接受治疗而只能任其无限的发展。而一些丧失了社会良知的人却借机站起,拿起笔来迎合人们追腥逐臭的口味,写性,写鬼,写妖魔,写盗墓掘坟。让全世界的人看到的天朝,再也不是建立在道德礼仪层面的思想的天朝,再也不是行走在唐诗宋词元曲中的文化的天朝,是乱性的,妖魔鬼怪横.行的天朝。这些人就像阎立德、于彤一样,披着白色的外衣,明目张胆的明火执仗,掠夺着人们财富,腐蚀着人们的灵魂。他们掘的墓比盗掘秦始皇陵还可怕,秦始皇陵被盗掘,丢失的不过是文物,他们偷走的是灵魂,一旦汪洋成海,必然会破坏天朝文化的根基,让五千年的文明拦腰折断。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越来越多的社会怪相不断的衍生,不能不说是这些人的功劳。是他们让从小就接受他们熏陶的人大开脑洞,唯我独尊,往同学的饭菜里下毒,用烟头烫女生的RuFang------这些只有妖魔鬼怪能做出来的事正在不断的在人间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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