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是何夕似乎是残雪融化的日子,琉素不知是怎样坐上的马车,也不知是该去向何处。也许往后的日子再也无处可去,再也辨不明今日昨夜。

    南清随侍,欲言又止,愁上眉头。方过半晌,轻声劝慰道“姑娘,您要去看五殿下吗”琉素不语,眸中凝萃着似乎是星光破碎的点点波光,再也不似从前的光彩耀人。马车辘辘声渐次传来,一切都渐渐平静下来,车内更是安静的听不见一丝声音,琉素忽然道“她该回来了。”

    南清顿时会意,却还是不确定地道“是侯府四姐吗”琉素不作答,就这样靠着马车内壁眼波迷惘的凝着前方,南清安慰道“姑娘是要去进宫看主公么”琉素亦是面无表情,南清叹息一声,疑惑已极。她不知宁国侯到底与琉素过什么,在宁国侯踏出怡风阁之后,她只看见他的面目笑容,可余了琉素一个人怔楞坐在屋内,默不作声。

    直到适才琉素突然出府,她身为琉素的贴身婢子,那自然是一定要跟着的。可在马车上,琉素一言不语,仿佛是失了魂魄,只余了一具肉身在人间。当时琉素只往皇宫走,南清有此一问是潜意识中觉得琉素不会去找宋肖,可后来又问此话,是想看看琉素如此失态到底是不是因为宋肖。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却也像是。

    她想不出能让琉素如此失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马车笃笃踏响地面,车速极快。到达皇宫之时,城门口被值班侍卫拦了下来,这也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琉素明明是县主,却依旧被拦了下来。南清打起帘子,疑惑问道“怎么回事不知道绾邑县主坐在里面”

    青铜铠甲侍卫微微一笑“不论是谁,进宫必须通报,还请县主担待些,莫要为难我们。”南清回头瞥了眼琉素,微微拧眉“也罢,你快快去通报,我们再次等候。”侍卫问“不知县主进宫何事如若方便给我们一下,要快得许多。”

    日头好像升高了些,琉素被晃的睁不开眼,方过半晌,视线移去侍卫面前,道“周太妃请我入宫,还需通报”周太妃便是曾经的皇后,因先皇暴薨,所以称呼也随之改了。

    侍卫眨眼,轻轻一笑“您请。”随后长呼一声,“放行”

    南清放下帘子,笑问道“姑娘,为何提起周太妃的名字如此好使”除了在皇宫的那段时日,她不记得琉素私下与周太妃有过来往,故而有此一问。

    琉素却移开了视线,眸中映着挂在一角的琳琅锦囊流苏,在眼中轻晃,却像是刀子一样,割断了琉素眼中的光束,只余着颓败。南清有叹了口气,终于不再言语。

    琉素进宫后却没有去找周太妃,而是兀自走去御书房。她曾是受尽宋肖荣的女子,宫中的人,无人敢阻拦。她步子极快,一直走着,直到看见了在御书房门前的纳兰青。她仿佛松了口气,却加快了脚步。这次纳兰青没有过多阻拦,推开殿门,只见宋肖端坐在高位上,没抬头,却皱了眉,似乎在猜着是谁如此大胆敢不通报就此闯进来。

    直到看见琉素立在原地,他才舒了眉,却再也下不去笔。赭红色的墨滴落在未批完的奏折上,啪嗒一声,晕染开像是血迹的点点碎汁,又像是被碾碎的梅花,寸寸寒香,茵红洒洒。

    谁都没有开口,琉素却欲语泪先流,宋肖从未见过她哭,应该琉素从未当着他的面哭过。他慌了神,忙道“怎么了”焦急的语气似乎与以前一样,做不了假。琉素却垂下了头,眼泪簌簌落着,滴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像是逐次下起的雨水,再也收不住。

    宋肖三步作两步而来,一把用她入怀,焦急问着“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琉素却哭得更加厉害了,看吧,多么急切的关怀,好像是真的在乎再能出的话,她仿佛费尽力气才了一句话“宋肖我想”宋肖忽然用食指抵住了琉素的唇畔,他为她擦干了眼泪,凝视她半晌,笑着摇了摇头。

    却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嫁给我吧。”

    琉素一怔。

    宋肖苦涩笑笑,沙哑了声音“我习惯了你在我身旁,你陪我做的一切,我想娶你,我想不顾一切的娶你,你可愿意”

    琉素凝视他,突然绽放出一丝笑意,还是往日在一起的时候,那笑无关乎利益,只关乎情爱,“我怀孕了。”

    我怀孕了。

    那一瞬间,琉素就没见过宋肖有如此多的表情。从开始的不可置信,到迟疑,到喜悦,到迷惘,到害怕,到最后,全部化作兴奋。他“你的可是真的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吗我们竟然有孩子了”

    琉素敛下眉眼,嗓子细若蚊声“是啊,我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他们有了孩子。宋肖从前的迟疑在这瞬间终于都消失殆尽,似乎像是拨开云雾见青天般绚丽夺目。

    自此之后,琉素再次入住玫贞宫。他把她视作珍宝,心翼翼的呵护着。除了他俩,无人知晓琉素怀孕一事。她在第二日下午突然去找了周太妃,无人知晓她们到底交谈了什么,就连琉素走出宫殿,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在一切照旧下,琉素重获恩,人尽皆知,却掀起轰然大波。先是宁国侯被贬一事,再是琉素冲进皇宫,直至现下成为宋肖的第一夫人,没有人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

    宋肖日日夜夜前来,俩人似乎是蜜里调油,形影不离。就连琉素想要半夜吃碗汤圆,宋肖都会派纳兰青前去砸门,烧水,煮汤圆。可在纳兰青脚不停蹄的送回来之后,琉素却突然不想吃了,她觉得心头恶心,挥手打翻在地。

    宋肖却依旧笑意盈盈地爱她,只余一句无事。

    她要什么,他给她什么。从始至终,都是如此。直到此事再也瞒不住住在驿馆的南宋公主王如是。可她是个沉得住气的女人,她不会为了这点风言风语就气冲冲的跑进宫质问宋肖。

    她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她从来都知道。在她眼中,一个侍妾,一个通房,是万万比不得正妃之位的,那种玩物,也只是玩物。

    就在宋肖与琉素如胶似漆之时,侯府突然传来消息,楚琉月闹死闹活就是不愿做这个和亲公主,非要与那夜苟且之人成亲。在楚凌昊的再三逼问下,楚琉月终于了他是谁。其实琉素也猜到了,不外乎宋平煜。

    谁都是聪明人,楚琉月出来之后,楚凌昊突然冷静了下来,也没有过多追问,更没有去拜访安王宋平煜。一切自有宋肖做主,所以,还是那句话,谁都是聪明人。

    宋肖其实每日都很忙,出了政务外,还有先皇留下的一堆女人。终于,他还是下了圣旨,愿意留在宫中的就留在宫中颐养天年,愿意前去沾雨寺的,就移步至沾雨寺长伴青灯古佛。

    皇宫一时掀起了较大的变数,人走人散,整个中宫至后宫离去了许多人。其实这也难怪,后宫中的她们,参与了太多太多的勾心斗角,如今有这个机会,有些看破红尘的自然会离去。

    而留下的也有,出去曾经的皇后便是莲贵妃。她们有儿子保身,未来局势不定,指不定最后的皇位是谁,所以,她们不愿意去,不愿先失机会。

    这天夜里,琉素突然想吃酸酸的梅子。她同宋肖过,可这个时节,哪里来的梅子琉素也深知,她没闹,只是安静的坐在锦杌上,不作声。可越是这样,宋肖便越发愧疚,他轻声道“明日之前,我一定给你弄到酸酸的梅子。”

    琉素眼睛一亮,眼巴巴望着他,“真的”宋肖心中存存软了下来,肯定点头“当然是真的,相信我”着,在她净白的额头上轻轻一啄。

    琉素自从怀孕之后总是特别依赖人,时常要宋肖抱着,这便又一头扎进宋肖怀中,撒着娇道“那你可答应我了,明早我起来一定要吃到酸酸的东西。”怀了孕的人就是如此了,想吃的东西都是一时兴起,而且必须吃到。

    宋肖无奈魅笑,“好,好,都依你。”

    月色划过夜空,洒下银辉,透过窗棂照进来,美好的叫人恍惚。宋肖想,如果这是梦,他宁愿一辈子都不再醒来。至于那前来和亲的南宋公主,他自然会另想办法。

    他以为琉素睡着了,就把她抱起来走去榻,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深深凝了她两眼,转身离去。因还需要处理政务,只得如此,他又不想在玫贞宫中彻夜点灯,影响琉素歇息,所以他想晚些再来看他。

    不过一切都是他以为,他以为琉素睡着了,其实她没睡。

    当他走后,偌大的宫殿中漆黑无光,寂静无声。琉素缓缓睁开眼,仿佛是凝聚了清寒的月色,眸中一世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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