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言和徐晓洁那一众人在惠灵顿寒冬零下十几度的街头静静的站了好久,直到周围路过的新西兰人频频回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时候,徐晓洁那个高冷女汉子凉凉的抬了抬眼皮,扭头爆出一句屌炸天的粗口,“Fuck,seeseesee,seewhatsee,ifyouseeagain,giveacoloryouseesee(卧槽,看看看,看什么看,再看,给你们点儿颜色瞧瞧)。”

    季北扬唇角剧烈的抽了一抽,差点儿被徐晓洁逗的内伤,刚想抚着心口揶揄徐晓洁两句,却接到了姜青海的电话。

    “季队,刚刚接到报警,有人在城北荒郊的一处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一具烧焦的男尸,我们正在赶往案发现场的路上。”

    挂断电话之后,季北扬面色阴沉的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林慕言,“北城市,又死了一个人。”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发生的话,死掉的人是李炳海。”林慕言面无表情的掀起半分眼帘,眸色清越无波,与季北扬阴鸷暗沉的目光错开,看向空洞虚离的某处。

    他忽然勾唇凉凉的轻笑了一声,细长的眼角上挑着微微眯起的时候,刹那间,渗出了骨子里的艳绝人寰,“李炳海死亡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早很多,可能早于死者E高文军,甚至还有可能早于死者C孙子轶和死者D严春龙。”

    噙着清浅笑意的音色,温润且凉薄,仿若,此时此刻林慕言在叙述着的,根本不是一件残忍恐怖的凶杀案,而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仅此而已。

    然后,他勾了勾唇,笑意浓郁却始终不及眼底,“也就是说,你们悄悄跟踪、保护了好几天的‘高文军’,根本就不是本人,而是,另有其人。”

    极轻极轻的声线,暗若无声,周身阴冷凉风四起的时候,便消弭的仿若只是一场幻听。

    林慕言神情愠凉的抿了抿唇,身形微动,地上覆盖的皑皑积雪忽然凌乱的飞到了半空中,雪花落在季北扬发际线浓重的刘海儿上,迅速融化,渗入浅栗棕色的发中,了无痕迹。

    季北扬白皙的脸色里微染几分铁青,垂在两腿边的手倏尔捏紧,一字一顿的咬牙切齿,“秦、子、林!”

    ——季北扬,被触到了逆鳞!

    一般而言,像季北扬这种名门三代又吊儿郎当的权贵纨绔少爷,大多都潇洒随性惯了,他们不像现在新闻上经常爆出来的那些“坑爹”的权二代或者富二代,他们懂分寸知尺度,优雅而慵懒,一举一动,尽是英伦贵族的翩翩绅士风度,那是骨子里衍生出来的尊贵和上流。

    正所谓,培养出一个真正的贵族需要三代,正统家族文化的熏陶必不可少,他们不像那些突然暴富的土豪暴发户,更不像某些一朝得势便耀武扬威的政界佞臣。

    他们低调却时尚,因为骨子里的优雅和贵气自然而然,浑然天成,难以遮掩。

    他们从来不屑于炫富,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宠儿,金钱或者权力,于他们而言,是稀疏平常的东西,没什么值得刻意去炫耀的。

    因为自卑,所以才炫耀……因为突然得到,所以无比惧怕,突然失去。

    炫耀这东西,由自卑发源,渐渐膨胀成虚荣。优越的人生,从来不需要刻意的去突出什么。

    所谓的上流社会,大抵占整个社会人群的千分之一,而林慕言和季北扬这些人,更是那千分之一中的千分之一,上流中的顶端上流,极正统的血脉。

    有关这个最顶端上流社会中的“上流少爷们”的新闻,大多是绯色花边,占据娱乐版面头条。

    纵然家里长辈看不过去,却也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少轻狂,风流一些也无可厚非。

    所以,季北扬这人,说的好听一点儿,是“贵人多忘事儿”、“不拘小节”,可就是这么一个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不在意的“贵人”,居然也会被触到逆鳞,那秦子林的本事也真是够大的,林慕言笑笑,转身,往机场入口处走去。

    季北扬眯了眯眼睛,冲着林慕言冷峭欣长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林慕言,你去哪里?”

    林慕言优雅如旧,眼角余光微往后斜,水色薄唇里吐出两个字眼,“机场。”

    “……?”季北扬皱眉,“杜小晨那小混蛋怎么办?”

    林慕言忽然停住脚步,薄唇掀起半分,“季北扬,你智商的下滑程度,可真是令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季北扬愣了愣,打开刚才林慕言随手丢给他的纸条——“IwaitforyouiofWellington(我在惠灵顿最高的地方等你)。”

    惠灵顿最高的地方?!

    旁边,徐子城和徐晓洁跟着凑上前来,将纸条上的字迹默念了一番之后,徐晓洁仰头,环顾四周,“季队,惠灵顿最高的雄伟大楼吗?”

    “不是,thehighestofWellington,纸条的意思是惠灵顿最高的地方,而不是最高的建筑。”话落,季北扬眯着眼睛往Rotorua机场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了然,清俊的眉眼间浮现一抹笑意,“最高的地方是天空。”

    眸色微愠,转瞬即逝,快步走到方才林慕言将玫瑰花丢弃的垃圾桶边,季北扬弯腰拣出了那朵已经皱皱巴巴的蓝色妖姬,细细的数了一遍花瓣的数量,唇角弯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弧,笃定道:“总共有二十六片花瓣,所以,秦子绯给我们留下的信息是,他将在今天从惠灵顿起飞的第二十六次航班,带杜小晨离开。”

    徐子城张着嘴巴错愕了片刻,“季队,其实你一直都是那个传说中的、深藏不露的推理高手吧!”

    季北扬浅笑无声,径直往Rotorua机场大厅走去。

    当天从惠灵顿飞北城市的航班一共有两趟,下午两点十五和下午六点四十,而下午六点四十的那一班,恰好是当天从惠灵顿起飞的第二十六次航班。

    林慕言早就买好了机票,也办理好了登机牌,于是,这会儿,当季北扬那一行人各种忙活的时候,林慕言那丫的就跟一尊大佛似的,神在在的坐在VIP贵宾区等候席闭目养神,直把季北扬气的咬牙切齿。

    下午六点三十,四人登机。

    飞机起飞十分钟之后,如坐针毡的徐子城终于忍不住扭头问他身旁的徐晓洁,“晓洁,不是说,秦子绯和杜小晨也在这架飞机上吗?”

    徐晓洁抬头看了一眼后排、脖子上缠着耳机线,仍旧在闭目养神的林慕言,冷哼一声,“皇上不急太监急,林慕言大神都没反应,你着急个什么劲儿?”

    “……”徐子城耳根一红,嗫嚅着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又过了十五分钟之后,林慕言缓缓睁开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奔波疲惫,他向来清冷深邃的眼睛里染上了深深的倦意。

    莞尔,水色薄唇微启。

    “秦子林,非平凡之辈,魅力无穷,集独立和依赖的矛盾统一于一身,品位佳,情感丰富,是良好的伴侣,但绝对不原谅他人的过错,性格主观而且执着,却是性情中人,爱情生涯艰难多艰,不会沉溺于不切实际的空想当中,专心一志达成目标,反应迅速,具有谋略,有与生俱来的机智和过人的逻辑能力,而且反侦察能力极强,这样的人,注定了要备受瞩目。”

    稍稍嘈杂的空间里,因为林慕言旁若无人、声线清冷的话音蓦而安静,众人面面相觑,或不解、或惊疑的看着林慕言,林慕言抿唇笑笑,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正身后座位,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刹那间,眼底的冷意缓缓变成了最温柔的眷恋,“杜小晨,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要赖在这里过冬么?”

    装死中还是被点到了名,杜小晨瘪着嘴非常懒散的哼唧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伸展开不勤的四肢,然后伸了一个懒腰,吸着鼻子小声嘟囔道:“卧槽,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老子隐藏的这么好,丫的林慕言这大尾巴狼怎么还能找到我,丫的该不是开了金手指外挂吧?”

    林慕言笑,抬手,若似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自己右手小指上的铂金尾戒,“非常抱歉,因为,秦子绯一早就把你出卖了!”

    杜小晨唇角一抽,表示非常的痛心疾首,“……”不靠谱的队友,真是一个不靠谱的队友啊,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叛变了革命战友!

    这边,林慕言微眯着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满脸表情纠结的挠心挠肺的杜小晨,另一边,徐晓洁看着杜小晨的侧脸时,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眼熟。

    电光石火之间,竟然惊人的和某幅画面重叠起来。

    “是Blueentress(蓝色妖姬)!”失声而出,徐晓洁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杜小晨,音色略略惊疑的道:“之前,我们在死者C孙子轶的别墅里发现的那幅画、画里的女人,就是杜小晨!”

    “是么?”纵然音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无边,可是林慕言周身气场的陡然阴鸷,还是出卖了此时此刻他微变的情绪,凉凉的掀动起半边眼帘,林慕言转身迎上徐晓洁的视线,勾唇冷笑,“然后呢,那又怎么样?”

    “……?”徐晓洁有些愣,难道,这不是非常重要的发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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