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理，你真的以为我是顾董事长的二千金？或者，换句话说，顾董事长有两个女儿吗？”表情里满是嘲讽和鄙夷，顾林萱冷冷的瞪着李鹤，加上她莫测的语气，李鹤梗着脖子愣了愣，蹲在地上收拾脏物的苏柒染同时敛了各种表情，手指滞在低空，微扭头担心地看了顾林萱一眼。
这种怪异的气氛对峙良久，最终以李鹤的干干一笑而结束。
“顾二小姐，您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
牛头不对马嘴，风牛马不相及的一句回答，顾林萱翻了个白眼。
“李经理，我不知道郑浩和欧晨宇他们究竟给你造成了什么误会，但是我可以无比肯定的告诉你，不同于光鲜亮丽，集万人瞩目于一身的，顾氏珠宝国际集团董事长顾合湖的掌上明珠顾娇倩，我顾林萱就只是一个弱小卑微的小人物而已。”
“顾娇倩才是你真正应该去恭维讨好的千金小姐，而我顾林萱确实不是，尽管我也姓顾，但是，这世间姓顾的人千千万万又不止我一个！”
最后一句，不经意间透出的无奈和落寞，苏柒染脸色一变，豁的站了起来。
“喂，死丫头，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吵吵嚷嚷着，苏柒染指了指地上那滩黄黄白白，顾林萱立即会意，扯出一抹笑蹲了下去。
李鹤一愣，待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之后，惊呼，“顾二小姐，千万使不得！”
顾林萱的手指隔着一层塑料袋，刚好触上鸡蛋泥，李鹤急忙将人拉了起来，然后就开始冲着苏柒染骂，“苏柒染，你个没大没小的死丫头，竟然对着顾二小姐大呼小叫，不想干了马上给我收拾包袱滚蛋！”
“我……”苏柒染面色略青。
尽管她非常想和李鹤大吵一顿，尽管很想拍桌子而起大喝一声“他奶奶的，老娘我还就不干了，老娘我把你炒了！”之类的话、发泄一下怨气，但是无奈生活难做，眼看着寒假将至，下一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紧紧抿了抿嘴，苏柒染终是扯着嘴角咧开了笑，“经理，您说哪里的话，怎么会不想干了呢，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争取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儿！”
后面这句话，让李鹤多少有了些缓释，但是语气依旧很冲，“那你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打扫，做完这些还有别的事情呢，今天要是完不成任务，就别吃饭！”
“是、是、是……”忙不迭地弯腰应着，苏柒染偷偷斜眼瞥了顾林萱一眼，眼神中充满着极度的哀怨，乐得林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鹤也跟着傻乐，又伸手指了指休息室的方位，“那顾二小姐先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来到这里我就是个小小的服务生而已，所以，李经理请你不要对我搞特殊待遇！”顾林萱算是已经无语了，不知道这个经理的脑子里究竟是被欧晨宇和郑浩灌输了什么思想，既然他认定了她是顾家的二小姐，再多的解释恐怕也无果，那就这样吧。
她想，就这样吧！
李鹤笑了笑，微一鞠躬，“那，顾二小姐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讨好谄媚的语气颇有些秘书询问大总裁行程的模式，一个没忍住，收拾着鸡蛋壳的苏柒染笑出了声。
李鹤脸色微恼，狠狠剜了她一眼，“苏柒染，给我用心点儿做事！”
“是，经理！”
“顾二小姐……”不得不说，这个李鹤绝对是个欺下媚上的好手，刚才还一脸恼色，一触上顾林萱的视线，狗腿子的笑容转换得有些让顾林萱生厌。
一口一个“顾二小姐”是在叫魂吗？
“顾二小姐……？”
又来了，顾林萱相当无语的撇过头去，跟着沉沉叹了口气，“李经理，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顾二小姐……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林萱或者顾林萱！”
李鹤低头，微一思忖，抬头时又是一脸春光灿烂猪八戒似的谄/媚笑意盈盈，“那，顾小姐？”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最保守的叫法。
顾林萱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无奈加无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顾小姐总比顾二小姐听着顺耳一点儿。
“ofBloodMary！”
不远处有一桌客人叫酒，逮着个空儿趁李鹤不注意，顾林萱身子一矮从侧里闪了过去，饶是惊人的速度，李鹤表情微微僵硬，他有这么招人嫌么！
盯着顾林萱纤瘦却灵活的背影，李鹤脑中不期然的浮现出刚刚在酒吧门口时，储家那位少爷笑的一脸妖娆而意味深长的拍着他的肩膀，然后阴阳怪掉的跟他说要好好照顾着顾二小姐的画面。
李鹤并非十分聪明的人，所以也没有听不懂储迹那话里的“照顾”究竟是正意还是反语，但是考虑到顾林萱和欧晨宇和郑浩如此亲密的态度，往正处里去想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吧。
不远处是顾林萱忙碌着为客人点单端酒的身影，李鹤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盏泛着莹莹暖光的金黄色水晶吊灯，不知何意突然苦笑着叹了一声，然后他扭头冲正在收拾地上那滩鸡蛋泥的苏柒染叮嘱了一局，“苏柒染你这丫头可给我长点儿心吧，有什么特殊情况立马向我汇报！”
“是，李经理！”她自然知道李鹤所说的“特殊情况”是什么情况，这种标榜上流、开放、时尚、慵懒的极夜奢华之地，会有什么发生或是该有什么发生，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的麻木。
所有的“特殊”，只能是和利益相挂钩，这是卑劣的人性，却也是残酷的现实。
凌晨三点钟，喧闹沸腾了十二个小时的媚离夜色，终于在一片歌舞升平中缓缓谢下幕来。
华灯渐落，夜幕将歇。安静的马路两边，只有几盏路灯还在泛着昏黄暗淡的光。
北城市冬天里的夜晚，安静凛冽，沿着大街在黯然寂寥的灯光下往前走，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响，昏黄的灯光拉长了顾林萱和苏柒染并肩而行的寥落背影。
一阵彻骨的冷风袭来，灌进脖子里，顾林萱下意识地紧紧了羽绒服的衣领。
“北城市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双手握成两只小小的拳头，缩在下巴处，用力呵了一口热气而后揉搓几下，苏柒染笑眯眯的道。
顾林萱唇角微动，瞅了她冻得红肿凸起的手背一眼，将手递过去，“给！”
“什么？”
“给你一只手套！”
苏柒染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净整齐的小牙，伸手接过顾林萱递过来的手套戴到自己刚刚浸泡过凉水，冻的已经没有了知觉的右手上，突然眼前一亮，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然后就双手抱在胸前，跳起来惊呼道：“哇，萱萱，戴上手套真的好暖和啊！”
顾林萱无语，嘴角抽搐一下而后别过脸去，“一直骂我不会照顾自己，你呢？”
苏柒染的手冻成那个样子，绝非一日之寒，没有经过大半个冬天的凉水洗菜、洗盘子，是不可能沟壑嶙峋，苍老得跟七八十岁的老人的手似的。
顺着林萱的视线，苏柒染抬起手背，眸底里颇有些无奈和苦涩，忽而，她清浅一笑，扬起了下巴，“没什么，为了生活而已！”
“那你就不能买点护手霜涂一涂，你要把自己折腾残废吗？”显然，顾林萱是相当不赞同苏柒染的那份“豪迈”的。
哪知，苏柒染接下来的回答直接噎死了顾林萱，“买一只护手霜的钱都够我吃一顿午饭了！”
顾林萱，“……”这么冷的冬天，怎么没冻死苏柒染这个脑残二货！
“再说了，冬天马上就要结束了，春天来了，手也就好了！”眯着眼睛冲顾林萱眨了眨眼，然后苏柒染扭头在路灯下扬起了手背，昏黄暗沉的灯光，比得她手上的裂痕更加触目惊心，苏柒染却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没心没肺的，叫人心里蓦而一疼。
肉体的疼痛和生活的困顿相比，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为了生存下去，她连自尊都狠狠的踩践在了脚底下，打碎了满口的牙，和着血水往肚子里咽，是谁说过那句话，“无恃而恐的孩子，只能坚强！”
苏柒染的人生，除了坚强，绝无第二条生路。
顾林萱鼻子一酸，停下脚步，伸手抓住了苏柒染的手腕。
“干嘛？”
“涂护手霜！”
一开始苏柒染还打算挣扎，可是顾林萱抓得很紧，最后，苏柒染妥协，任由林萱将那凉凉的膏状体在沟壑苍老的手背上慢慢揉开，刺骨的凉意渐渐弥漫全身，过后又是心尖上的一片暖意。
凛冽呼啸的寒风中，两个瘦弱的女孩儿依偎在一起，昏黄色的光打在白色的雪上形成折射，街头上有一幕凄婉酸涩的布景。
“死丫头，对我这么好，要是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骗鬼呢？”
“你是鬼啊！”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凌迤风！”
毫无防备之中，被顾林萱捅出了这个、在她心底压抑了五年之久、几乎要腐烂于心底的秘密，苏柒染瞬间瞪直了眼睛，嘴巴由小o变成大o。
“顾、顾林萱，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似苏柒染那般激动，顾林萱头也没抬，就只是那样淡然从容不迫的给苏柒染擦护手霜，莞尔勾唇，“苏柒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的是个傻子么……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那，那凌迤风也知道了？”
“不知道！”
“……”苏柒染鼻子里稍稍有些发堵，丫的顾林萱你不是说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吗？！
“好了，大功告成，以后自己长点儿心，本来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要是连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指望有谁能比自己更心疼自己么！护手霜拿着！”
两个人在马路边昏黄的路灯下站了十多分钟，顾林萱终于将苏柒染那两只冻的惨不忍睹的“蹄子”搞定，顺便将护手霜塞进她的衣兜，顾林萱对着冻僵的双手呵了呵气。
苏柒染却依旧不在状态，眼睛直勾勾的失神，她已经被顾林萱那句“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吓得魂飞魄散了。
顾林萱好笑，挥手在她眼前摆了摆，“怎么，有胆量喜欢人家，没有胆量让人家知道啊！这可不是你苏大小姐敢作敢为的性格！”
依照顾林萱对苏柒染的了解，苏柒染是最受不起激将法的。
只要她稍稍在言语里加点儿“料”，苏柒染就准会朝着她大喝一声，然后反过来挠她腰间的痒肉，她都已经做好撒腿就跑的准备了，却不料，苏柒染整个人就跟被霜打过蔫茄子似的，苦笑一声，“我有什么资格？”
“资格？”精致秀气的眉微微皱起，顾林萱压低了声音质问，“苏柒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知失态、眨眼间，苦涩尽褪，瞬间，苏柒染换回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上前一步拖住顾林萱的胳膊，嬉笑道：“什么什么啊，人家凌大帅哥喜欢的可是你顾大美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要是帅哥，我苏柒染都没有防御能力！”
顾林萱愕然，看着眼前这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表情，仿佛刚才她看到的悲烈就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顾林萱抬手摸了摸苏柒染的额头，苏柒染疑惑，“你干嘛？”
“试试你是不是发烧了！”而后，顾林萱又将手移回自己的额头，“看来，是我发烧了！”
“顾林萱，你丫的傻了吗？”
“可能吧，可能是今天没有吃药的缘故！”嘴角抽搐了好几下，顾林萱渐渐恢复常色，“苏柒染，在我面前，你还有必要戴上面具么，你以为我会感觉不出你对凌迤风是什么感情吗！”
唇角上扬的笑弧里渐染凉薄的苦涩，苏柒染眼神黯淡了一下，“可是，他喜欢的是你！”
“可是，我喜欢的是郑浩！”
眼神坚定，映入苏柒染惊愕的眸底，顾林萱缓缓绽开了一朵明丽的笑颜，“我只把凌迆风当成了姐夫，姐姐！”
怔然了好久，苏柒染才回过神儿来姐姐和姐夫之间的关系，顿时恼羞成怒，捶了笑得邪恶的顾林萱一拳转身就走。
“顾林萱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娘们儿！”
“哎，苏柒染你跑什么，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流浪吧！”迎着刺骨凛冽的西北风，苏柒染回答的异常豪迈，反正现在这个时间点儿，北江大学的宿舍门早都已经关了，她们也无处可去，那就一起去流浪好了，姐妹两个人，什么都不怕！
只是，冥冥之中的未来却永远都不在预知之中，现实的残忍和悲烈，终会将所有人的命运颠覆！
时间的珍贵之处在于，一个人拥有它的长短是有限的，而且，只能顺流而下却决计不可能时光倒流。
转眼半年的时间匆匆过去，仿佛昨天还是零下十几度的寒冷深冬，转眼间，一片银装素裹的北城市就已然在悄无声息中过渡进了酷热翠绿的盛夏。
黑色六月末尾，大四学生毕业、就业的季节。
顾林萱在北城市一家中小型房地产公司找了一份财务助理的工作，朝九晚五，舒服稳定，虽然月工资不是很高，却足够她养活自己，而苏柒染，经过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之后，也选择留在了北城市，进了北城市市股票交易所，充当股票交易操盘手一角。
如果生活不是那么喜欢开玩笑，或许，顾林萱和苏柒染会像这世界上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样，毕业之后，踏踏实实的找一份工作，朝九晚五，或忙碌或清淡，慢慢的将年少时懵懂无知的初恋埋进最暗不见天日的心底深处，然后，找一个比较顺眼的男人结婚，生孩子，一起慢慢老去，直至入土为安。
可是很多时候，生活比和电视剧还要狗血。
顾林萱清楚的记的，那天是八月十二号，她领到第一个月的薪水的日子。
接近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手机在包里剧烈的震动起来，当时，顾林萱刚刚挤上一辆塞满了人的公交车，后背上沁出的汗将整个后背都湿透，无比心烦意乱的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时，心，瞬间阴沉冰凉。
顾合湖。
半年多都不曾接到过这个人的来电，想必，他是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又或者，他根本就不记得他还有个私生女，叫顾林萱。
唇角微勾，自嘲的苦笑良久，眼眶里染上些许泛白的雾气。她低着头，眸色清冷凉薄，安安静静的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暗下去，手机铃声第三遍响起时，顾林萱将手机移到了左耳边。
“喂，你好，我是顾林萱，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清越无波的声线，听不出任何感情，电话里，顾合湖的声音稍稍迟疑了一下，“林萱，我是你爸爸。”
“嗯。”即便公交车里再怎么推搡挤攘，再怎么吵闹喧哗，可是，顾林萱的世界里却自始至终都只是一片安安静静的苍凉和空白，“有事儿么，没事儿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林萱！”顾合湖的嗓音里微微有些着急，细细听上去，似乎比半年之前要苍老了许多。
顾林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身子稍稍往旁边侧开一些，躲开那只在她身上不停的蹭过来蹭过去的咸猪手，将左耳边的手机换到右耳边，顾林萱的语气里明显的有几分厌恶，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厌恶顾合湖，还是那只咸猪手，或许，两者都有。
“我现在在公交车上，有什么事情过会儿再说吧。”
“等等，林萱，我就说一句话、就一句话，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似乎，确实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顾合湖焦急的音线里，竟然带了几分绝望的祈求，沉默片刻之后，他颤抖着道：“林萱，就算爸爸求你了！”
顾林萱心头一动，眸色清越，淡淡的抬眼看向公交车的玻璃车窗外时，唇边一抹嘲讽哂然的笑弧慢慢上扬，勾勒的尽是苦涩。
她的世界里，还能有哪两个字眼，会比“爸爸”更可笑！
二十多年来，从来不肯以正眼看她一眼的顾合湖，竟然对她说，“林萱，爸爸求你了！”
这种怪异的气氛对峙良久，最终以李鹤的干干一笑而结束。
“顾二小姐，您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
牛头不对马嘴，风牛马不相及的一句回答，顾林萱翻了个白眼。
“李经理，我不知道郑浩和欧晨宇他们究竟给你造成了什么误会，但是我可以无比肯定的告诉你，不同于光鲜亮丽，集万人瞩目于一身的，顾氏珠宝国际集团董事长顾合湖的掌上明珠顾娇倩，我顾林萱就只是一个弱小卑微的小人物而已。”
“顾娇倩才是你真正应该去恭维讨好的千金小姐，而我顾林萱确实不是，尽管我也姓顾，但是，这世间姓顾的人千千万万又不止我一个！”
最后一句，不经意间透出的无奈和落寞，苏柒染脸色一变，豁的站了起来。
“喂，死丫头，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吵吵嚷嚷着，苏柒染指了指地上那滩黄黄白白，顾林萱立即会意，扯出一抹笑蹲了下去。
李鹤一愣，待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之后，惊呼，“顾二小姐，千万使不得！”
顾林萱的手指隔着一层塑料袋，刚好触上鸡蛋泥，李鹤急忙将人拉了起来，然后就开始冲着苏柒染骂，“苏柒染，你个没大没小的死丫头，竟然对着顾二小姐大呼小叫，不想干了马上给我收拾包袱滚蛋！”
“我……”苏柒染面色略青。
尽管她非常想和李鹤大吵一顿，尽管很想拍桌子而起大喝一声“他奶奶的，老娘我还就不干了，老娘我把你炒了！”之类的话、发泄一下怨气，但是无奈生活难做，眼看着寒假将至，下一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紧紧抿了抿嘴，苏柒染终是扯着嘴角咧开了笑，“经理，您说哪里的话，怎么会不想干了呢，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争取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儿！”
后面这句话，让李鹤多少有了些缓释，但是语气依旧很冲，“那你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打扫，做完这些还有别的事情呢，今天要是完不成任务，就别吃饭！”
“是、是、是……”忙不迭地弯腰应着，苏柒染偷偷斜眼瞥了顾林萱一眼，眼神中充满着极度的哀怨，乐得林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鹤也跟着傻乐，又伸手指了指休息室的方位，“那顾二小姐先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来到这里我就是个小小的服务生而已，所以，李经理请你不要对我搞特殊待遇！”顾林萱算是已经无语了，不知道这个经理的脑子里究竟是被欧晨宇和郑浩灌输了什么思想，既然他认定了她是顾家的二小姐，再多的解释恐怕也无果，那就这样吧。
她想，就这样吧！
李鹤笑了笑，微一鞠躬，“那，顾二小姐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讨好谄媚的语气颇有些秘书询问大总裁行程的模式，一个没忍住，收拾着鸡蛋壳的苏柒染笑出了声。
李鹤脸色微恼，狠狠剜了她一眼，“苏柒染，给我用心点儿做事！”
“是，经理！”
“顾二小姐……”不得不说，这个李鹤绝对是个欺下媚上的好手，刚才还一脸恼色，一触上顾林萱的视线，狗腿子的笑容转换得有些让顾林萱生厌。
一口一个“顾二小姐”是在叫魂吗？
“顾二小姐……？”
又来了，顾林萱相当无语的撇过头去，跟着沉沉叹了口气，“李经理，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顾二小姐……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林萱或者顾林萱！”
李鹤低头，微一思忖，抬头时又是一脸春光灿烂猪八戒似的谄/媚笑意盈盈，“那，顾小姐？”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最保守的叫法。
顾林萱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无奈加无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顾小姐总比顾二小姐听着顺耳一点儿。
“ofBloodMary！”
不远处有一桌客人叫酒，逮着个空儿趁李鹤不注意，顾林萱身子一矮从侧里闪了过去，饶是惊人的速度，李鹤表情微微僵硬，他有这么招人嫌么！
盯着顾林萱纤瘦却灵活的背影，李鹤脑中不期然的浮现出刚刚在酒吧门口时，储家那位少爷笑的一脸妖娆而意味深长的拍着他的肩膀，然后阴阳怪掉的跟他说要好好照顾着顾二小姐的画面。
李鹤并非十分聪明的人，所以也没有听不懂储迹那话里的“照顾”究竟是正意还是反语，但是考虑到顾林萱和欧晨宇和郑浩如此亲密的态度，往正处里去想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吧。
不远处是顾林萱忙碌着为客人点单端酒的身影，李鹤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盏泛着莹莹暖光的金黄色水晶吊灯，不知何意突然苦笑着叹了一声，然后他扭头冲正在收拾地上那滩鸡蛋泥的苏柒染叮嘱了一局，“苏柒染你这丫头可给我长点儿心吧，有什么特殊情况立马向我汇报！”
“是，李经理！”她自然知道李鹤所说的“特殊情况”是什么情况，这种标榜上流、开放、时尚、慵懒的极夜奢华之地，会有什么发生或是该有什么发生，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的麻木。
所有的“特殊”，只能是和利益相挂钩，这是卑劣的人性，却也是残酷的现实。
凌晨三点钟，喧闹沸腾了十二个小时的媚离夜色，终于在一片歌舞升平中缓缓谢下幕来。
华灯渐落，夜幕将歇。安静的马路两边，只有几盏路灯还在泛着昏黄暗淡的光。
北城市冬天里的夜晚，安静凛冽，沿着大街在黯然寂寥的灯光下往前走，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响，昏黄的灯光拉长了顾林萱和苏柒染并肩而行的寥落背影。
一阵彻骨的冷风袭来，灌进脖子里，顾林萱下意识地紧紧了羽绒服的衣领。
“北城市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双手握成两只小小的拳头，缩在下巴处，用力呵了一口热气而后揉搓几下，苏柒染笑眯眯的道。
顾林萱唇角微动，瞅了她冻得红肿凸起的手背一眼，将手递过去，“给！”
“什么？”
“给你一只手套！”
苏柒染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净整齐的小牙，伸手接过顾林萱递过来的手套戴到自己刚刚浸泡过凉水，冻的已经没有了知觉的右手上，突然眼前一亮，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然后就双手抱在胸前，跳起来惊呼道：“哇，萱萱，戴上手套真的好暖和啊！”
顾林萱无语，嘴角抽搐一下而后别过脸去，“一直骂我不会照顾自己，你呢？”
苏柒染的手冻成那个样子，绝非一日之寒，没有经过大半个冬天的凉水洗菜、洗盘子，是不可能沟壑嶙峋，苍老得跟七八十岁的老人的手似的。
顺着林萱的视线，苏柒染抬起手背，眸底里颇有些无奈和苦涩，忽而，她清浅一笑，扬起了下巴，“没什么，为了生活而已！”
“那你就不能买点护手霜涂一涂，你要把自己折腾残废吗？”显然，顾林萱是相当不赞同苏柒染的那份“豪迈”的。
哪知，苏柒染接下来的回答直接噎死了顾林萱，“买一只护手霜的钱都够我吃一顿午饭了！”
顾林萱，“……”这么冷的冬天，怎么没冻死苏柒染这个脑残二货！
“再说了，冬天马上就要结束了，春天来了，手也就好了！”眯着眼睛冲顾林萱眨了眨眼，然后苏柒染扭头在路灯下扬起了手背，昏黄暗沉的灯光，比得她手上的裂痕更加触目惊心，苏柒染却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没心没肺的，叫人心里蓦而一疼。
肉体的疼痛和生活的困顿相比，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为了生存下去，她连自尊都狠狠的踩践在了脚底下，打碎了满口的牙，和着血水往肚子里咽，是谁说过那句话，“无恃而恐的孩子，只能坚强！”
苏柒染的人生，除了坚强，绝无第二条生路。
顾林萱鼻子一酸，停下脚步，伸手抓住了苏柒染的手腕。
“干嘛？”
“涂护手霜！”
一开始苏柒染还打算挣扎，可是顾林萱抓得很紧，最后，苏柒染妥协，任由林萱将那凉凉的膏状体在沟壑苍老的手背上慢慢揉开，刺骨的凉意渐渐弥漫全身，过后又是心尖上的一片暖意。
凛冽呼啸的寒风中，两个瘦弱的女孩儿依偎在一起，昏黄色的光打在白色的雪上形成折射，街头上有一幕凄婉酸涩的布景。
“死丫头，对我这么好，要是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骗鬼呢？”
“你是鬼啊！”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凌迤风！”
毫无防备之中，被顾林萱捅出了这个、在她心底压抑了五年之久、几乎要腐烂于心底的秘密，苏柒染瞬间瞪直了眼睛，嘴巴由小o变成大o。
“顾、顾林萱，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似苏柒染那般激动，顾林萱头也没抬，就只是那样淡然从容不迫的给苏柒染擦护手霜，莞尔勾唇，“苏柒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的是个傻子么……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那，那凌迤风也知道了？”
“不知道！”
“……”苏柒染鼻子里稍稍有些发堵，丫的顾林萱你不是说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吗？！
“好了，大功告成，以后自己长点儿心，本来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要是连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指望有谁能比自己更心疼自己么！护手霜拿着！”
两个人在马路边昏黄的路灯下站了十多分钟，顾林萱终于将苏柒染那两只冻的惨不忍睹的“蹄子”搞定，顺便将护手霜塞进她的衣兜，顾林萱对着冻僵的双手呵了呵气。
苏柒染却依旧不在状态，眼睛直勾勾的失神，她已经被顾林萱那句“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吓得魂飞魄散了。
顾林萱好笑，挥手在她眼前摆了摆，“怎么，有胆量喜欢人家，没有胆量让人家知道啊！这可不是你苏大小姐敢作敢为的性格！”
依照顾林萱对苏柒染的了解，苏柒染是最受不起激将法的。
只要她稍稍在言语里加点儿“料”，苏柒染就准会朝着她大喝一声，然后反过来挠她腰间的痒肉，她都已经做好撒腿就跑的准备了，却不料，苏柒染整个人就跟被霜打过蔫茄子似的，苦笑一声，“我有什么资格？”
“资格？”精致秀气的眉微微皱起，顾林萱压低了声音质问，“苏柒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知失态、眨眼间，苦涩尽褪，瞬间，苏柒染换回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上前一步拖住顾林萱的胳膊，嬉笑道：“什么什么啊，人家凌大帅哥喜欢的可是你顾大美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要是帅哥，我苏柒染都没有防御能力！”
顾林萱愕然，看着眼前这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表情，仿佛刚才她看到的悲烈就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顾林萱抬手摸了摸苏柒染的额头，苏柒染疑惑，“你干嘛？”
“试试你是不是发烧了！”而后，顾林萱又将手移回自己的额头，“看来，是我发烧了！”
“顾林萱，你丫的傻了吗？”
“可能吧，可能是今天没有吃药的缘故！”嘴角抽搐了好几下，顾林萱渐渐恢复常色，“苏柒染，在我面前，你还有必要戴上面具么，你以为我会感觉不出你对凌迤风是什么感情吗！”
唇角上扬的笑弧里渐染凉薄的苦涩，苏柒染眼神黯淡了一下，“可是，他喜欢的是你！”
“可是，我喜欢的是郑浩！”
眼神坚定，映入苏柒染惊愕的眸底，顾林萱缓缓绽开了一朵明丽的笑颜，“我只把凌迆风当成了姐夫，姐姐！”
怔然了好久，苏柒染才回过神儿来姐姐和姐夫之间的关系，顿时恼羞成怒，捶了笑得邪恶的顾林萱一拳转身就走。
“顾林萱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娘们儿！”
“哎，苏柒染你跑什么，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流浪吧！”迎着刺骨凛冽的西北风，苏柒染回答的异常豪迈，反正现在这个时间点儿，北江大学的宿舍门早都已经关了，她们也无处可去，那就一起去流浪好了，姐妹两个人，什么都不怕！
只是，冥冥之中的未来却永远都不在预知之中，现实的残忍和悲烈，终会将所有人的命运颠覆！
时间的珍贵之处在于，一个人拥有它的长短是有限的，而且，只能顺流而下却决计不可能时光倒流。
转眼半年的时间匆匆过去，仿佛昨天还是零下十几度的寒冷深冬，转眼间，一片银装素裹的北城市就已然在悄无声息中过渡进了酷热翠绿的盛夏。
黑色六月末尾，大四学生毕业、就业的季节。
顾林萱在北城市一家中小型房地产公司找了一份财务助理的工作，朝九晚五，舒服稳定，虽然月工资不是很高，却足够她养活自己，而苏柒染，经过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之后，也选择留在了北城市，进了北城市市股票交易所，充当股票交易操盘手一角。
如果生活不是那么喜欢开玩笑，或许，顾林萱和苏柒染会像这世界上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样，毕业之后，踏踏实实的找一份工作，朝九晚五，或忙碌或清淡，慢慢的将年少时懵懂无知的初恋埋进最暗不见天日的心底深处，然后，找一个比较顺眼的男人结婚，生孩子，一起慢慢老去，直至入土为安。
可是很多时候，生活比和电视剧还要狗血。
顾林萱清楚的记的，那天是八月十二号，她领到第一个月的薪水的日子。
接近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手机在包里剧烈的震动起来，当时，顾林萱刚刚挤上一辆塞满了人的公交车，后背上沁出的汗将整个后背都湿透，无比心烦意乱的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时，心，瞬间阴沉冰凉。
顾合湖。
半年多都不曾接到过这个人的来电，想必，他是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又或者，他根本就不记得他还有个私生女，叫顾林萱。
唇角微勾，自嘲的苦笑良久，眼眶里染上些许泛白的雾气。她低着头，眸色清冷凉薄，安安静静的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暗下去，手机铃声第三遍响起时，顾林萱将手机移到了左耳边。
“喂，你好，我是顾林萱，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清越无波的声线，听不出任何感情，电话里，顾合湖的声音稍稍迟疑了一下，“林萱，我是你爸爸。”
“嗯。”即便公交车里再怎么推搡挤攘，再怎么吵闹喧哗，可是，顾林萱的世界里却自始至终都只是一片安安静静的苍凉和空白，“有事儿么，没事儿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林萱！”顾合湖的嗓音里微微有些着急，细细听上去，似乎比半年之前要苍老了许多。
顾林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身子稍稍往旁边侧开一些，躲开那只在她身上不停的蹭过来蹭过去的咸猪手，将左耳边的手机换到右耳边，顾林萱的语气里明显的有几分厌恶，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厌恶顾合湖，还是那只咸猪手，或许，两者都有。
“我现在在公交车上，有什么事情过会儿再说吧。”
“等等，林萱，我就说一句话、就一句话，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似乎，确实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顾合湖焦急的音线里，竟然带了几分绝望的祈求，沉默片刻之后，他颤抖着道：“林萱，就算爸爸求你了！”
顾林萱心头一动，眸色清越，淡淡的抬眼看向公交车的玻璃车窗外时，唇边一抹嘲讽哂然的笑弧慢慢上扬，勾勒的尽是苦涩。
她的世界里，还能有哪两个字眼，会比“爸爸”更可笑！
二十多年来，从来不肯以正眼看她一眼的顾合湖，竟然对她说，“林萱，爸爸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