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好久不见,想我吗?”大手紧紧掐着顾林萱纤细的腰线,强迫她抬起小腹紧贴他的下身,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噙着微微宠溺纵容的笑意,随着男人的呼吸,潮湿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顾林萱的脖颈儿上。

    顾林萱身形僵硬,当即,大气不敢再出一声,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在男人怀里待了许久,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欧晨宇?”

    “早就猜到了?”带了些反问的语气,经由欧晨宇嘴里说出来,却完全是肯定的陈述,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笑意倏尔加深,稍稍松开手往后退开一步,摁住顾林萱的肩膀与他直视,欧晨宇笑道:“早就应该知道林慕言靠不住,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肯定是在g上的时候,被杜小晨那个小人精儿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一个经不住诱惑就从了杜小晨那小祸害的唯恐天下不乱。”

    “你认识林慕言?”眨着眼睛反应了许久,顾林萱愕然,“你还认识杜小晨?”

    欧晨宇扬了扬眉角,“如果不是杜小晨那个唯恐天下不乱,又喜欢看好戏的小祸害,你以为,像林慕言那种身家百亿,又极其抵触旁人接近的变态,会去挤公交车?”

    顾林萱脑子里一空,敢情,自始至终,她一直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人当成猴儿耍的小丑?!

    心境霎然间冰凉,顾林萱伸手推开欧晨宇,垂眉冷笑,“那么,绑架顾娇倩的事情,也全部都是你们事先设计好的?”

    “是。”淡然承认之后,欧晨宇没有说话,因为他异常清晰的感觉到了顾林萱情绪的微变。

    当时,顾林萱是低着头的,可是,心思缜密、洞察力敏睿如欧晨宇,还是看见了顾林萱眼角里的嘲讽哂然,安静半晌,他终是忍不住轻声叹息,而后伸手揉了揉身前小人儿的发顶,“怎么,生气了?”

    明明是宠溺纵容的音色,但听在顾林萱的耳朵里,却满是奚落和讽刺。

    唇角微动,邪邪的扬起半边,“嗬,北城市最有名的名侦探林慕言,原来也不过如此,这里是三百万现金,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不经意之间泄露出浑身炸毛防备的小刺猬状态,冷硬疏离的似乎要将所有人都排除她的世界,顾林萱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离开的时候,顾楚北从身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

    “顾林萱!”隐忍而喑哑的低吼,一手握住顾林萱的手腕,另一手掐着顾林萱纤细的腰线,迫使她扬起脖子,将柔软的小身子折成一个极美的半弧,欧晨宇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色里一片暴风雨云集的冷峻阴鸷,直直的盯着顾林萱倔强的小脸许久,不经意之间,却从那倔强里发现了隐隐的委屈。

    心底最深处蓦而柔软,欧晨宇终是察不可微的叹息了一声,俯下脸去,他咬着她的唇,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的说道:“没有良心的小白眼儿狼,你不想我,可是,我却好想你,每天每夜都在想你!”

    顾林萱记忆里的欧晨宇,是冷漠无情又凉薄清冷的,从来不会因为这世界上的任何事物动容半分,就连他此生仅有不多的温柔,也都早已经在线性时间里消磨殆尽。

    可是如今,当欧晨宇异常反常、异常温柔、且异常眷恋的与她耳鬓厮磨的时候,顾林萱嗅到了一种类似于诀别的气息。

    “小东西,还是那么喜欢郑浩吗?”稍稍退离顾林萱的唇,他笑问,清冷温凉的笑意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雪莹修长的手指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拨开她颊侧微微凌乱的发丝,噙笑的姿态优雅艳烈到了极致。

    林慕言曾经不无落寞和自嘲的告诉他,“我很喜欢那个小东西,喜欢到从没想过自己的占有欲会如此强烈,可是,我就是不想让她对着别的男人笑,不想让她和别的男人靠的那么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病了,一旦那个小东西脱离了我的视线,我就开始患得患失,会想象着,她会不会被心怀不轨的男人拐走,想着想着,就会发疯,我知道这样的病态是很危险的,但是,我已经病入膏肓,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和思想。”

    “于是,我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把她绑在自己身边,但是,我越是想要用力的抓紧她,最后却发现,她越是想要逃离我。”

    “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物极必反’,终于有一天,她站在了三十六楼的天台上,那天,风很大,她站在天台边缘,笑着对我说,‘林慕言,我实在是太想知道,自由究竟是什么感觉了。’”

    “当时,我很害怕,我拼命的求她回来,她只是回头冲我笑了笑,然后就纵身跳了下去,没有一点儿犹豫,没有一点儿留恋。”

    当时,是一个冬天,已入深冬季节,天气非常寒冷,林慕言端着一杯热咖啡斜倚在客厅角落的那根大理石柱子旁,垂眉,柔和的灯光在他干净白皙的脸上散落一片落寞的暗影斑驳,极其平静的陈述完,林慕言轻抿了一口咖啡。

    欧晨宇大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竖着耳朵听的极其仔细,“然后呢?”

    “然后……我被惊醒,才发现那只是一个梦,当时,那个小东西还跟一只八爪鱼似的,紧紧的趴在我身上,许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小东西非常粘人。”语气宠溺,稍顿,林慕言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桌子。

    桌子上,有一张装饰的极其精致的照片。

    林慕言走过去,拿起相框,纤细削长的食指指尖以无比温柔而宠溺的姿态轻轻摸着照片里小人儿那张笑容明媚的笑脸,浅浅的笑了笑。

    “表面上,那个小东西总是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是,她内心的敏感和自卑,却是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程度,因为童年饥饿挨冻的阴影,她只能像寄生虫似的、小心翼翼的依附着我,谄|媚|讨|好,可是,她又偏偏是个非常矛盾且不安分的小东西,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一样,无比的渴望天空和自由。”

    “她说,她很小的时候就想去周游世界,所以,一个星期前,我放了她。”

    说着这话时,林慕言仰头看了看落地窗外,一片皑皑白雪覆盖的世界里,满目苍凉,心情,却前所未有的释怀。

    沙发上,欧晨宇稍稍换了个姿势,忍不住好奇,“这样一放手,你就不怕她再也不回来了?”

    林慕言眯眼看着落地窗外,忽而勾唇,落寞凉薄的笑了笑,“我在赌!”

    “幼稚!”空气凝固无形的二分之一秒里,欧晨宇摇头笑笑,似乎并不是十分赞同林慕言的话,他起身走到门边,指尖刚刚触及门把手,林慕言清凉的音色再次在耳边响起,“置之死地而后生,同理,不彻彻底底的死心过一次,永远都不会真的死心!”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彻彻底底的死心过一次,就永远都不会真的死心么……欧晨宇心里一动,眉眼垂落,瞬间湮没眸心里的暗沉深邃。

    当时,他的眼前似乎闪过了顾林萱倔强的满是泪痕的小脸,而此时此刻,记忆中的倔强小脸就在眼前,似乎比小时候更加坚强了,却也比小时候更加惹人心疼了,但是,他不得不狠下心来,逼着自己和她赌一局。

    输赢各占二分之一的赌局,赌赢了,便是天堂,赌输了,他就会自此堕入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

    只是转念再一想,欧晨宇仍旧有些犹豫,因为他发现、他竟然不知道,他究竟该期待着,赌赢还是赌输。

    赢,是他的天堂,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取代郑浩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只不过,那也是她的地狱,她对郑浩的感情,决计不是一天两天堆积而成,而是一个漫长的十三年,人生短暂,能有几个十三年。

    可若是他赌输了,作为他代她堕入地狱的代价,她就会幸福,他太爱她,爱的整颗心都空落落的疼,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她堕入地狱。

    但是,从此之后,他就只能站在远远的暗处角落里,眼睁睁的看着,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欢喜忧愁都会由别的男人来守护,单单这样想着,已经足以叫他嫉妒的发狂。

    某位言情作家说过,男人的心若是爱得太深,便会再也发不出声音,欧晨宇颇颇苦涩的想,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打从小时候,他第一眼见到那个瘦瘦矮矮的小丑东西开始,心跳就莫名的露了一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懂得了,想时时刻刻看见她的那种心情,叫做“喜欢”。

    只是,向来心性冷漠凉薄且傲然至极的欧晨宇,怎么可能承认,他对一个又脏又丑的小女孩儿一见钟情了。

    他刻意避着她,冷漠相对,在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是不待见她的,可是,等他终于意识到,他已经爱她爱进了骨子里的时候,一回身才发现,原来他早就已经将她远远的推离开了自己。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凄美哀婉的叫人心神俱裂的八个字眼,欧晨宇垂眉苦涩的笑,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

    “小东西,还是那么喜欢郑浩吗?”空气微凉,破旧仓库里的潮湿腥气在鼻息间萦绕,久久等不到顾林萱回答,欧晨宇又问了一遍,唇边笑意再度加深,只是笑意里的清冷凉薄也越发的浓郁深重起来。

    顾林萱低头沉默许久,点了点头,转而,又苦笑着抬起脸,满身凄凉而卑微的姿态,“欧晨宇,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很没有自知之明,又可笑至极的女人,明明就只是一个人人唾弃、下贱卑劣、见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却偏偏还妄想着,能被一个高高在上,众星拱月的王子垂怜!”

    唇线紧抿,欧晨宇抬手揉了揉顾林萱的发顶,噙着清浅笑意的语气里,微微凉薄,“你不可笑,你只是……缺少一个人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而已。”

    顾林萱心中微动,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欧晨宇的脸,只是,欧晨宇站的地方恰好逆光,一片光影明灭不定之中,她只看见了他温柔浅笑的轮廓,却始终没有发现,那浅笑之下的无奈和纵容。

    曲终了,人散了。

    微冷的空气凝结着弥漫全场的落寞,微微撕裂的声音,在马路上抖落,散场总是这样动人,黑金属的余嚣仍然在缠绕,心却不由地疲惫了。

    拖着无力虚乏的脚步走在马路上,心绪一片混乱,当周围一切喧嚣繁华全部都被隔离在顾林萱的世界之外,脑海里,却压抑不住的浮现方才那一幕。

    方才在仓库里,欧晨宇单手抱住她,另一手轻抚着她的脸颊,用尽他此生仅剩不多的温柔,对她笑道:“小东西,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

    顾林萱稍稍有些迷惑的想,貌似,她和欧晨宇的关系还不至于熟络成这样吧!

    即便大半年前那个暴风雪之夜,他收留她,在他偌大的别墅里住了两晚,即便他用一个猫都嫌弃的烂巧克力蛋糕给她过了二十岁生日,可是,转眼大半年过去,这大半年里,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什么交集,就算之前有过什么点头之交、萍水相逢的交情,也都应该已经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所以,顾林萱很是疑惑不解,当欧晨宇以那般艳绝人寰、浅言含笑的姿态说出那番话时,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她顾林萱不过是一个卑微低贱的私生女,无权无势,仅有的,可能就是这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的皮囊而已,纵然没有几分姿色,但是,漆黑夜色里灯一关,横竖都是一样的。

    女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可悲。

    人类文明绵延传承了五千年,可是更多的时候,女人只是用来泄|欲以及传宗接代的工具,像欧晨宇这种众星拱月、头顶上笼着三个光圈、上神一般的存在,自然是不屑于让一个私生女来为他传宗接代的。

    他的后代,值得更好的基因,更好的家世背景,那么或许,是因为他腻烦了大鱼大肉的荤腥,所以想要换点儿清淡的口味?!

    低头,垂眉,顾林萱不无自嘲的看了看自己、因为从小营养不良而发育平坦的胸口,凉凉一笑,眸色里,晕染嘲讽,欧晨宇的口味倒是蛮特别的。

    一阵暖风拂过,在鼻息只间稍稍缭绕,顾林萱抬起脸来,深吸一口气。

    闷热的空气里泛着北城市夏天特有的可乐汽水味道,当中午毒辣炙热的阳光无比刺眼,烤的皮肤发烫的时候,转念,顾林萱的心境再度染上凄凉,她想,如果她喜欢的人不是郑浩,而是欧晨宇,那么她的人生,会不会因此而发生转折。

    只可惜,绵延了数百亿年、甚至数千亿年、且永远都不可能出现逆转的线性时间里,根本就不存在“如果”这两个字眼。

    顾林萱苦笑。

    从北城市北郊的废弃仓库,到北城市市中心的顾家别墅,顾林萱整整走了一个小时。

    回到顾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所有人都在焦急不安的等待着,顾林萱一进客厅,顾合湖、何欢、郑浩、何家英(顾娇倩外公)、钟楚兰(顾娇倩外婆)立即围了上来。

    “倩倩怎么样?倩倩有没有事儿?倩倩怎么还没有回来?”

    被何欢和钟楚兰推过来搡过去,顾林萱瘦瘦小小的身子宛若大风湖面上独自飘荡着的小船,摇摆不定,又宛若一只失了灵魂的巫蛊娃娃,面色灰白,动作机械而缓慢。

    空洞失焦的眼珠子极其僵硬无神的转动了好几圈之后,顾林萱愠凉的视线寻向郑浩,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的苦涩笑意却瞬间凉薄了郑浩的心,“你和姐姐,要结婚了吗?”

    郑浩面色微微泛白,眉头紧皱,静静的看了顾林萱许久,点头,“婚礼定在下个月阴历十八。”

    眸色仍然空洞着,顾林萱唇边笑意却陡然加深起来,“那就恭喜你们了!”

    极轻极轻的音色,似乎被风轻轻一吹就会消弭的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一如顾林萱这个人,不真实的仿若只是一场幻觉。

    偌大的客厅里,气氛突然之间安静诡异。

    顾林萱冷笑无声,拖着虚乏无力的身子,缓慢而沉重的走到了楼梯口的位置,忽然想起了什么,僵住身形,眼角余光微微往后倾斜,“你们可以放心了,顾娇倩什么事情都没有,一个小时后,就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如顾林萱所言,一个小时之后,顾娇倩安然无恙的回到了顾家别墅,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电话。

    喜忧参半。

    那通电话是欧晨宇打过来的,他说,他愿意以欧氏集团的名义向顾氏集团投资三十亿人民币,以填补顾氏集团的财务资金链断裂。

    只是,不等顾合湖激动的开口道谢,那边,欧晨宇凉笑一声,又说,但是他还有一个条件,他要和顾娇倩结婚,另外,让顾林萱代替顾娇倩嫁给郑浩。

    欧晨宇的语气笃定无疑,没有半分退路,霎然间,顾家别墅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顾合湖举着电话迟疑的时候,目光涣散失焦、傻了一般坐在沙发上的顾娇倩,忽然“嗷呜”一声站起身,披散着一头凌乱的如同枯草一般的头发飞扑过来,抢过顾合湖手中的电话,疯疯癫癫,急急忙忙的道:“晨宇,我答应,我答应你,我要和你结婚。”

    “好,我知道了。”简单明了五个字,欧晨宇挂断电话。

    北城市的夏天,到处都充斥着一股慵懒而颓靡的气息,愠热的暖风循着落地窗的缝隙吹进来,卷起象牙白色的曳地窗帘在半空中滑出一道优雅艳丽的半弧。

    ——世间静谧。

    欧晨宇姿态慵懒的斜倚在身后那张上好红檀木的桌旁,左手横搭在胸前,右手修长的五指间捏着一只盛了三分之一红酒的高脚杯,腕间微动,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看着那猩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荡起一层有一层涟漪,欧晨宇勾唇冷笑,凉薄的眼底,却不可抑制的涌动起了浓郁的阴鸷狠意。

    打从他十三岁、顾娇倩十二岁的时候,他就知道,顾娇倩喜欢他。

    直至现在,他二十七岁、顾娇倩二十六岁,她依然喜欢着他,甚至于,陷入了一种虚妄的执念之中,那或许已经不再是喜欢,而是占有欲,不得到便不能罢休。

    他更是知道,郑浩喜欢顾娇倩,原本,让郑浩娶顾林萱是有些荒唐的,但是,欧晨宇笃定,顾娇倩肯定会用她自己的方法让郑浩妥协。

    仰头,将高脚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看着玫瑰红色的酒渍在透明杯壁上留下一道轻轻浅浅的痕迹,欧晨宇倏尔眯起了眼睛。

    却也在那一霎那件,心口,剧痛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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