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郝泽东将目光转向那昏迷的年轻人的时候,我立刻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但这其实也不难,那赤裸裸的扭曲的眼神,就算是傻子都看得明白……他要吃人了!

    安乐乐这时伸手抓住了我,拉了我一下:“他……他要做什么?”

    我摇头:“别看。”说完,我推着安乐乐的下巴,让她转头。

    且不说我想不想阻止的问题,我也根本阻止不了。我就那么看着郝泽东拿起了生锈的匕首,一点点趴到那男人的身体旁边。他弟弟这时也爬了过去:“哥,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你不饿吗?弟弟,我们……我们再不吃东西,就要死了……我现在又渴又饿……我只能这么做了……”

    突然,郝泽东的样子变得疯狂。

    他向着年轻人身体爬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张着干枯的嘴巴,眼神和表情,越来越像野兽。最终,他爬到了年轻人身子上,双手颤抖,高举匕首。

    “……哎!”

    突然!

    我听到了一声呼喊。

    这不是双胞胎兄弟,也不是我和安乐乐,是谁呢?

    我愣了一下,迅速开始搜寻,最后目光落到了那个疯子中年人的身上,他已经躺在那里十天了。我以为他早就死掉了,没想到还活着……这简直就是奇迹。而他现在突然努力拱起身子,隔着铁栏看着那边即将杀死他儿子的郝泽东,他伸出手来,那只枯瘦的手不断的颤抖。

    是感觉到儿子即将死掉,所以难以置信的醒了过来吗?

    他是要救他儿子吗?

    我在脑补,但起初都是些相对正能量的东西……

    可最终,让我完全没想到的是,中年人干枯的嘴巴里,却传来这样的声音:“分……分……我……一口……”

    郝泽东原本手在颤抖,即将下杀手的他,似乎也在关键时刻心颤了。可当那老疯子喊出声的那一刻,郝泽东愣了,他嘴角流露出扭曲的微笑,然后一刀刺入了那不知死活的男孩的胸口。

    之后一刀接着一刀。

    那年轻男人的胸口被刀子扎烂,肋骨被翻开,胸腔内血糊糊的一片,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些什么……郝泽东这时终于放下了刀,抓着年轻男人胸口的烂肉,一口一口的塞进自己的嘴里。

    他的手,他的脸上都是浓浓的血浆。

    而另一头,隔着牢笼的中年男人,看着自己儿子被一刀刀捅死。我不知道他是因为疯了,还是饿得完全没了理智,他伸出手努力的往那个方向抓过去,嘴里不断的喊:“给我……给我一口……给我……一口……”

    安乐乐别过头去,也许蜥蜴她还吃得下去,但是这吃人的画面,她似乎还没办法接受。

    我也很恶心,但是,我同时也很饿……看着郝泽东一口口的挖着年轻男人尸体胸口的肉,塞进他嘴里,我干涩的喉头居然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我也想吃……

    而在这时,安乐乐的头突然从我肩膀向下滑了一点。

    我赶紧转头一看,安乐乐似乎昏迷了。我伸出手,在她脸上拍打了几下:“喂,喂醒醒,你怎么了?别睡……喂?”

    安乐乐的气息越来越弱,她的胸口几乎不再起伏。

    不行,她需要吃东西,我也是。

    于是我将她暂时推开,然后一点点挪动身子,到牢笼前,我敲打了一下,对郝泽东伸出手,“喂……分我一点,她快死了。”

    这句话说的尤其不要脸,我之前也没有分给他肉。

    可是安乐乐已经快被饿死,我没别的办法。

    郝泽东一直在吃,不管我还是中年人如何喊他,他都不理会。他弟弟郝泽成开始也很抗拒,最后,他也爬了过去,试探着将一点点血肉塞进嘴里,最后,实在忍受不住饥饿的折磨,他也大口的吃了起来。

    “喂!郝泽东!给我一点……她快死了……就算不给我,你也别忘了,她……之前扔给你一块肉,你就当作还她一块……”

    郝泽东一点点转过头,眼神阴冷无比:“我……没有逼过她给我吧?想吃?呵呵……那你爬过来啊?”

    他是不会给的。

    我咬咬牙,现在该怎么办?

    我回头看着安乐乐,她已经一动不动,仔细看她胸口,这一次,我似乎真的看不到起伏了。我再次挪动身子过去,晃了两下她的脸,“喂,安乐乐?你醒醒?安乐乐!”

    一动不动,安静的如同一个假人。

    我以为她死了。那一刻我心一揪,特别难受。我憎恨这个游戏,以及进入这游戏之前的天真。

    “咳咳……”

    突然,一阵虚弱的咳嗽传进我的耳朵,我低头一看,安乐乐微微睁开了眼睛,“我……好像睡着了……”

    没死,还好没死。

    “嗯……”

    “我们还能回去吗?”她双眼空洞无神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

    “别骗我……”

    “我最守承诺了,你知道的,从来不骗人。”

    她下巴点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说完,安乐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仍然是那么温暖。

    而后,她双眼缓缓闭合……

    那一刻,赵谦的影子在我脑海闪过一下。

    我们的眼神,似乎在虚幻中相对。

    已经决定放弃的我,瞬间清醒!

    “不行!”我用力的甩了一下头,弄得自己头晕脑胀,我放下再次昏迷,可能真的永远不会醒来的安乐乐,向着铁栏爬了过去。我双眼干涩,嘴唇在发抖。也许我真是个混蛋,也许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做好人了,但我绝对不能违背自己的说过的话。

    所以,我爬到了铁栏那里。

    但我不是要向郝泽东祈求食物,他也不会给我。

    可我没忘记,我其实还有另外一样可以吃掉的东西……想到这,我一把抓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腕!生锈的匕首落到他的脖子上!

    从这想法出现在我脑海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老板娘那句话的意思……

    饥饿的确很可怕。

    一个人,居然会饥饿到想吃掉另外一个人……但后来我发现,原来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就在我的匕首,即将划破中年人脖子的时候,他突然有气无力的对我说道:“割……我腿上的肉……”

    我愣愣的看着他。

    他双眼空洞无神,嘴巴却在说:“割……割掉腿上的肉……然后……分我一口……求求你……”

    我手腕一抖。

    幸亏,我是个没有恐惧感的人,否则也许我已经拿不住这把匕首。但我最后还是照做了。我用生锈的匕首,艰难的割掉了中年男人小腿上的一条肉,切下一段,扔给他,然后带着剩下的肉,来到安乐乐身边,掰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她还没有彻底昏迷,湿润的鲜血和肉腥味儿刺激着她的舌头,她眼皮颤抖,牙齿下意识的咀嚼了一下,然后狠狠咽了下去。我立刻塞了下一块进去,她睁开了眼睛,抓着我手上的肉,全部塞进了嘴里。

    安乐乐缓了过来,她眼神中那种即将死亡的空洞渐渐消失,而我也松了口气。

    “哪来的……肉?”她问我。

    “……先别问了,休息一下,等一会儿……我再对你解释。”说完,我将她一点点放下。转过身,正在想自己究竟要不要继续割下一块肉,我还没有吃,我也很饿……

    但就在我回头的那一刻,我发现了一件事。

    中年人嘴里叼着那块我给他的肉,脸上挂着僵硬的类似笑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深坑上的茂密枝叶,身体一动不动。

    他死掉了。

    那块肉,到死都没有咽下去.

    但他却有了即将吃到食物的喜悦,所以,也许死前没有那种饥饿的痛苦吧?

    我一点点挪动身子过去,“……你的肉……救了我的命,谢谢你。”

    单膝跪在地上,我把刀插在地面,静静的看着他,然后将他嘴里的肉拽了出来,塞进自己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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