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26年前,当我急匆匆从鄂中北的小县城,赶回家时,把所有人都留在了身后。在那之后半年,我收到了刘长水寄来的信件。

    信里,刘长水告诉我,因为罴的出现和疫情的影响,他所在的乡镇,已经整体腾空,搬到了县城里一处临时安置点。可不幸的是,他的母亲因为思乡心切,染上重疾,不久便离开了人世。当时,他虽然与弟弟、弟妹为伴,可终究是想要换个活法。问我能不能在大城市里给他谋一份差事。

    我知道刘长水的能力,知道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就找到曾经的一位战友,让他在想办法。好在刘长水的履历非常丰富,又有足够的闪光点,几乎没有经过什么考察,刘长水便免试进入了公安序列。

    这小子这些年真是没少处理答案要案,也立了不少功,可问题就出在他的接人待物上,在一些“小案子”上吃了亏,得罪了些上面的领导,如今依旧只能委身于科技路这间小小的派出所。

    我曾经劝过他,让他多少活动活动心眼,往上发展发展。但刘长水不以为意,他一直认为,能从老家那个小乡村,来到大城市里安身立命,有编制有岗位,如今成家立业,已经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了。

    “我曾经的梦想就是能种好田,当好村干部,如果再能买台拖拉机,那就更好了;如今,我当上了警察,还经常参与一些大案要案的侦办,我在大城市买了房,结了婚,生了孩子,自己有了小轿车开,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刘长水知足常乐,丝毫不难过于得不到提拔。

    话虽如此,刘长水的眼里依旧揉不得沙子,该他管的事情,他肯定要管,不该他管的事情,他也管。该他生气的事情,他能平常心对待,不该他生气的事情,他却经常悲天悯人;他的脾气愈发难以捉摸,但好在,他这人,和我俩26年前初次相识时,依旧是一个样,始终充满了正能量。

    一家饭馆门口,刘长水停下车,掏出钥匙把李国良的手铐解除。

    “小李,下不为例,我费了半天劲,好歹做通了刘警官的工作,说服他不要上报,把你的事情压下来。”我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头,朝身后的李国良说道。

    “对对对!刘警官这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小李你一会儿要多敬他几杯!”常乐拍了拍李国良的肩膀,示意李国良一定要积极些,于是说道,“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咱好歹垫吧几口,回家吃晚饭!”

    李国良对这突如其来的福祉,有些惊讶的过了头,他庆幸于自己不会身陷囹圄,非常感慨,不住点头。

    “放心吧!放心吧!”李国良说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刘长水没有说话,他从鼻孔里,挤出“哼”的一声,然后下车,锁门。

    这其实是我们说好的,要给李国良一个小教训。

    酒桌上,我劝刘长水喝酒,刘长水却滴酒不沾。

    “值了一宿的夜班,本来今天上午是要回家睡觉的,可是手头的卷宗没处理完,这才耽搁到这俩小子来报案。不曾想,这俩小子又耽误我一上午的时间,活儿还是没干完!”刘长水把自己面前的酒盅向外推了推,说道。

    “别来这套,我告诉你,既然你现在已经不当班了,那你就不是刘警官,是我哥们,是我哥们,是我弟弟,就得喝酒!”我强迫刘长水的同时,向李国良递了个眼神,这小子工作时机灵聪明,这节骨眼却有些木讷,身边的常乐推了他一把,带着李国良,俩人一起也端起酒杯。

    “刘警官,我俩敬您!真没想到,您和我们主任是这么要好的关系,也真没想到,您和我们主任都这么要好的关系了,还差点没给我们主任面子!”常乐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要不是您最后关头网开一面,恐怕……恐怕我们这哥们儿今天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是!”刘长水一提这个,来了精神,“你不知道,这药搁我过去的脾气,我先给你撂倒打一顿,再说处理的事儿!”

    刘长水说罢,端起酒杯,把三钱左右的高度白酒一饮而尽。

    “我一会儿开不了车了啊!给我叫个代驾!”刘长水说道。

    “三哥,求你点事儿,我最近这肝啊,肝不老好的,脂肪肝特别严重,您弟妹不让我喝酒了,可我这今天,中午饭就喝了,一会儿你得给我找个地方醒醒酒!”刘长水在我耳边,小声嘟囔着。

    “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去我家,喝茶,醒酒!”我向刘长水说道。

    077

    酒过三巡。

    刘长水的面色发红,但思路还算清晰。

    “我说小李,你偷看卷宗,我这么生气,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刘长水端起酒盅,呷了一小口白酒,说道,“你小子今天可一点也不冤枉。”

    “哟,我知道这事儿,我做的不是很职业,可我也是好奇心使然!”李国良说。

    “不对!我问你,你都看到了什么?”刘长水又问。

    “我没瞄两行,就让您给拦下来了!”李国良端起酒盅,把白酒一饮而尽,“我敬您,先干为敬。”

    “我告诉你,小李,主要是因为你报的案子,我正在查,这个节骨眼你偷看卷宗,你说……嘿嘿!”刘长水笑言,“鬼才知道你是来报案,还是来打探消息。”

    他顺手指了一下我:“我得等到你们领导来这里,确定你俩可信,才能把你放了!”

    常乐非常识体的给刘长水的酒盅又倒满白酒。

    “说吧!你俩来报案,都了解些什么情况?”刘长水朝我努了努嘴,“你俩在三哥手底下干,强将手下无弱兵,错不了!”

    听了这话,李国良有些飘飘然,他已经不胜酒力,此刻迷离着双眼,话也说不全。

    “要不然我这么问吧!”刘长水看了李国良的表现,也有些哑然失笑,“你俩赌,输了多少钱?”

    “输?赢了!”李国良说道,“我哥们儿输了三万,我给赢回来了!还翻倍!如果不是钱是假钞,我这回赚了!”

    “傻子!没有脑子!单细胞生物!”我在心里暗自咒骂李国良。

    “果然,我没猜错,你还是涉赌了!”刘长水笑了。

    “不不不不!”李国良听到涉赌两个字,一下子清醒不少,醉意也消失了,他瞄了我一眼,“其实是这样的,我是先斩后奏,先去飙车赌博的现场了解情况,但不参与其中,就法子获取第一手线索,所以才置身其中的!”

    “行啦!别扭啦!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既然咱俩现在已经和解了,我已经原谅你了,就不会再给你下套子!”刘长水笑着,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肥肉,送到嘴里,嚼着特别带劲。

    “兄弟!你都脂肪肝了,就别这么吃肉了!”我把一盘青菜,摆到刘长水面前,“你多吃菜!”

    “这么说,你小子开的车肯定挺好!这帮飙车族,开的车可都经过专业改装,厉害极了!”刘长水把筷子伸到菜碟里,挑挑拣拣半天,也没有发现荤腥,于是伸长了胳膊去够着夹肉吃。

    “车?车是辆破车!我跟您说,飙车这玩意儿,是个技术活儿,您不知道,车的好坏固然和成绩挂钩,比如,你开辆夏利,想跟大奔比车速,肯定比不过。但如果车手的技术好,开辆帕萨特,跟大奔比,未必会输!”李国良有些卖弄自己的意味,“这么说吧,我今年25岁,前年才考取的驾驶证,但我16岁就会开车,我舅舅亲手教我的,我舅舅是川藏公路的汽车兵!”

    “那天我去帮兄弟翻本……啊不,那天我去暗访,开的是一辆花8万块钱改装的福特福克斯,我在竞速赛里,跑赢了一辆原装的奥迪TT,在漂移赛里,跑赢了一辆花30多万改装的MR2,在绕圈赛里,赢了改装手动的奥迪A8和原装兰博基尼!”一提当晚的情况,小李的话匣子算打开了,他说的口若悬河,甚至没有注意到刘长水的表情变化。

    “那好啊!”刘长水一拍桌子,把我们吓了一跳,“小伙子,你这么能耐,让你帮个忙,敢么?”

    “嗨,既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了,我还有设么好说的,说吧!有什么需要我的,小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国良顺嘴答道。

    “坏了!”我一听,就发现了刘长水的动机不纯,李国良恐怕要有苦头吃。

    “今天喝了不少酒,要休息了,但我的同事们上岗,案子还要照常查办,这样好不好,你今天和他们一起去现场,给他们帮帮忙,现场再赢他一辆两辆豪车,赢点假钞回来!”刘长水说道。

    “那……”李国良急性子,但脑子还算明白,他马上发现了这件案子里面的问题,“这么说吧,刘警官,咱爷俩……”

    “哥儿俩!”刘长水纠正,这辈分的事情,刘长水算的很清楚,既然我和李国良、常乐称兄道弟,他自己断然没有倚老卖老的意思。

    “好吧!哥儿俩!咱哥儿俩!”李国良笑了,“咱哥俩、咱哥儿仨不打不相识,但我跟您有交情,信得过您,却不知道您的同事究竟是什么样子。与其再去和其他的人相处,不如我们就单线对您!你说让我去,我便去,但我只对您,只听您的,别人,跟我没交情,说了,我也不听。”

    “你这个观点不是很正确,我告诉你……”刘长水敲敲桌子,“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对,我配合,但除了您之外,我和他们的态度是,有问必答,但让我去赛车,我的能力不够!”李国良的脑子挺活,知道只有傍了刘长水,自己的事情才不会露馅,“您不参加,我不参加,您若参加,我必参加,别说就是这种小比赛,您就是让我去参加拉力赛,我兴许也能给您拿个名次回来!”

    “这话是你说的?”刘长水问道。

    “没错,君子一言!”李国良回答。

    “换地儿,去你那里,喝茶!”刘长水把酒盅一推,站起身来。

    走出饭馆,已近黄昏。

    夕阳的阳光虽不毒辣,却依旧照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却有一层薄薄的雾霾。

    我打了个酒嗝,身子有些晃,于是定了定神。想起正在家里床上躺着的夏望秋,他又发烧了么?我不知道。我想起了此刻正在异地,准备开始采访的贾菲菲和夏恬,他们现在忙碌么?我也不知道。

    我压根没想到,化解了李国良和刘长水的这次小冲突后,我的生活会掀起如此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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