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听到厘欢的话,我吃惊的向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有一人如她所言,跌跌撞撞的向我们步步逼近。

    “你确定这是……”我对自己眼见的情况不是十分确定,于是再次向厘欢确认,“这是个人?”

    “你看不清么?”厘欢的面部表情更加恐惧,她下意识的步步向后退,几乎要退回木屋的屋内。

    “刘长水!”我不敢大声说话,又急需让刘长水听到,于是清了清嗓子,再次喊道,“刘长水,警戒!枪!”

    我这话只喊了一遍,便听到了屋子里扑腾腾的凌乱嘈杂。刘长水的脸上仍然带着睡意,但他一手持我的冲锋枪,一手端着自己的手枪,已经站在了木屋门口。来不及侦查假想敌的位置,他把手用力一甩,把冲锋枪扔到我的怀里。

    “怎么了?哪里了?什么情况?”刘长水一边问,一边用空出的左手托在握着手枪的右手手腕处,他微微俯下身,保持战斗姿态向我问道。

    我用右手拇指拨开保险,把枪托抵在自己的肩胛骨上,准星对准了刚刚走出竹林,步子仍然不稳的那团黑影。

    “夏望秋,儿子!”我用余光看到夏望秋有些心神不宁,赶忙呼唤他,让他保持冷静,“别发呆,快带着厘欢进屋,在屋里藏好,不是我和你长水的声音,绝对不能出来!”

    夏望秋带带的愣在原地,看着那团黑影,说不出话来。

    “儿子!儿子!”我又急切的喊了两声,这才把夏望秋的精神和注意力,引到我的身上,“别发呆,赶紧的,保持冷静,带着厘欢进屋,叫醒孙仗岩。如果发生什么情况,就让孙仗岩带着你、厘欢向屋后的林子里跑!”

    此刻,我的心里全是孙仗岩凌晨睡前的话。

    “不想睡,有危险!”我暗自嘟囔了一句,“还真让你给猜中了!”

    “三哥、三哥!”刘长水端着枪,他的呼吸有些局促,他喊着我,等待着我的指令,“就一个人,开枪么?”

    “等一等!”我说道,“就他一个人,怕什么!”

    “别开枪,别开枪!”那人距离我们不到20米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脚步,或者说,他不得不停止了脚步,因为过度疲惫,摔倒了,他抬头,朝我们伸手,“我是来找人的,人不在,我马上就走!我不是坏人!”

    我端着枪,用战斗手势给刘长水下发指令,让他用手枪照顾我身后的180度范围,我则用枪重点照顾身前的180度范围,我俩要背对背,以破袭的方式,走到这小兵的身边。

    “收到!”刘长水伸出大拇指,向我表示自己明白了任务。

    我俩小步前行,警惕的把枪口对准竹林里所有的可疑目标。日出之后,朝阳把竹林照得通通透透,我们除了能看到横七竖八虽凌乱但经精心栽植的竹子外,再没有发现一个人。

    终于走到了这人的身边。

    这人已经躺在地上,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

    我在他的颈动脉处试了试,还有心跳,只是心跳异常微弱,显然是疲劳过度、惊吓过度和脱水的症状。

    我又单手持枪,用另一支手在他身上上下游走,发现他虽穿着冒牌的山寨军装,但好在身上并没有带武器,这才放下心来。

    “把他带到木屋前!”我向刘长水说道。

    我俩一人一手,拽住他双肩的衣服,把他扥到了木屋前的空地。

    “我去给他拿点水!”刘长水说完,倒退着走进屋,从木屋墙角的大缸里,舀了一瓢水,然后端出,带到这小子的身边。

    水刚一沾唇,这小子便如同突然间恢复了活力一样,猛地抢过水瓢,咕咚咕咚的喝起了水。这迅疾的速度,吓得刘长水向后一跳。

    我看着刘长水紧张的样子,感到有些可笑。

    刘长水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小子喝完水,擦了擦嘴角,问道:“两位,我不是坏人,能不能,再给我些水?”

    “给你水喝没问题,但你得先告诉我们,你身上的血是哪里来的!”刘长水问道,“你是杀人犯?”

    “不是……不是……”这小子瞬间变得萎靡,“我们有人受伤了,我来求援,我来找人!”

    “你要找谁?”刘长水一边说,一边向屋里走,他把水瓢抓在手里,“这穷乡僻壤的,是无人区,你要找谁?”

    “先弄一瓢水,让他喝饱了再说话!”我向刘长水说道,“往水里捏一小撮盐,看着小子跑得不善,估计跑了有几个小时了,脱水了!”

    “对喽,瞧您说的,三哥,我给他下碗挂面不好么!”刘长水一边说,一边退回木屋里。

    刘长水推开屋门之际,我看到孙仗岩已经把火铳搬到了门口,心里由衷的感叹,这老猎手的充足准备。

    “等等!”这小子听了和刘长水的对话,突然间来了精神,他用自己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衣袖,擦了擦满脸的血迹,露出一张细腻的年轻的娃娃脸,“你是三哥?你是夏令生?”

    “啊!……对啊!”我听到他知道我的名字,心里一惊,不知是敌是友,我下意识的把手里的冲锋枪枪口,向上提了提,“我是夏令生!”

    “你是夏老三?”这小子又问,可他刚说完这话,便感到了自己的语境不妥,于是有赶快往回找补,“你是夏令生记者?你是夏三哥?你有什么证据么?”

    “我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夏令生,你若不相信我,那便作罢。但你找夏令生,你找夏老三有什么事儿?”我问。

    “是他女儿让我来找他的,他女儿说,这围,只有她爸爸能解……”

    “怎么了?夏恬有危险了么?她在哪里?贾菲菲呢?你们怎么了?你身上怎么带血?是遇袭了?还是有野兽?”我听到这小子的话,一股脑的开始问起了问题。

    听到这小子的话,刘长水也端着慢慢一瓢水,快步走出木屋,他朝屋里的孙仗岩招手,示意危险解除,同时把瓢递给了这小子,问道:“小伙子,你再把话说一遍?你说夏恬怎么了?为什么要我们去解围?你这一身伤又是怎么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想……”这小子一边说,一边把脸上的血迹完全擦干,他接过刘长水递来的水瓢,又饱饱的喝了半肚子的水,才恳切的说道,“我这几天,一直是贾菲菲的哨兵和保卫,负责她的安全,昨天,夏恬伤势基本痊愈,从病房里搬出,和贾菲菲住在一起,我就照顾她俩!”

    “她俩怎么样?”我问道。

    “直到我跑出来求救之前,她俩还都是安全的!”李想说道,“我们的营地,本是经过精心布置,安全度极高的营地,但昨天下午还是被人偷袭了,之前和我一个组,照顾夏恬和贾菲菲的另一个战友受了重伤,我身上的血,是救他时沾上的。夏恬扒着帐篷的窗帘,发现我们已露败势,便赶紧把我喊过去,她告诉我,让我暂时脱离战线,到营区的方圆十公里处搜索,找援助。只要不是敌人,便有可能是朋友,她说,若能找到援助,就肯定能找到她爸爸!”

    这小子坐起了身子,说道:“夏恬告诉我说,她爸爸曾经也是兵,她现在遇险了,她爸爸肯定会来救她,还给了我一样东西,作为信物。”

    这小兵一边说,一边从自己贴身的保密口袋里寻找,摸索片刻,递给我一支市面常见的签字笔,说道:“就是这个!”

    我接过这油性的签字笔,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平常,反而想到,夏恬最讨厌用的,就是签字笔,于是呵斥道:“这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拿支破笔忽悠我!我闺女从来不用这样的签字笔,她只用钢笔和绿皮铅笔!”

    “那她用的钢笔上,有什么记号么?”这小兵问道,“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除非你能证明自己是夏令生,否则,你就是我的敌人,是杀我战友的仇人。如果你答不出,也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线索,干脆一枪给我个痛快,宰了我得了!”

    “你这小子!”听了小兵的话,刘长水气的要凑近抽他两个耳光,但这小兵的仔细和谨慎,却让我特别受用。

    我朝刘长水摇摇头,朝这小兵说道:“你叫李想对吧?你听我说,我女儿用的钢笔上,有一个‘秋’字,实际上,她的每支钢笔上,都有个‘秋’字,这是她自己刻的,缅怀她早就去世的妈妈!”

    我又大步跑回屋子,从书包里,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记者证,递给这小伙子,说:“你看看,这是我的证件,记者证,上面有我的照片,有我的名字,有我的证件号码。这样行了么?你快告诉我吧,我女儿怎么了?我女朋友怎么了?她俩都还好么,现在?”

    这小兵顺手接过我的记者证,仔细端详了证件上的照片,又仔细的看了看我的脸,如是再三,才如释重负。他喘了口大气,又在自己贴身的保密口袋里踅摸了片刻,掏出一支景泰蓝工艺的钢笔。钢笔的笔帽上,隽永的刻着个“秋”字,这笔是我在夏恬考上大学时送她的,没想到她还在使用。

    “那姐姐告诉我,一定要先用签字笔试探,如果你敷衍的话,便不是夏令生,我便要找机会逃走;如果你能逼着我掏出钢笔,那你就是夏令生无疑,我们兴许便都有救了!”小兵说道,“我们的营地受到攻击了,已露败势,现在估计十有八九已经吃了败仗了,也许会转移,也许会全军覆灭!”

    “谁在攻击你们?你属于哪个部队?”我问,“是吴飞在攻击你们么?那个满脸是疤痕的人?”

    “不是!您想到哪里去了!”李想说道,“吴飞,就是满脸是疤的人,是我们的首长,我们是他雇来的兵!攻击我们的,另有其人!”

    “你是吴飞的兵?”我问道,心里不经意一紧。

    李想瞬间嗅出了我的提防之意,赶忙解释道:“夏记者没时间跟你细说了,你们得赶紧跟我走!我现在只能跟你说,我们不是坏人,这你将来还能和夏恬和贾菲菲两个姐姐核实。”

    “快带我去!”我把枪扛在肩上,说道,“那你还等什么?快带我去找她俩!”

    “这……”李想这小兵向屋里扒了扒头,说道,“您一个人去,不顶用,我们的对手更棘手。你这里人手够么?我们现在急需人手!”

    “老三,要走一起走!”木屋里,陈刚手持根木棍当做拐杖,快步向外走。尽管每走一步,便牵动他的伤口疼痛,他便要龇牙咧嘴的忍上一忍,但他的步频不曾减慢,他的步伐不曾变小,“救你女儿,算上我一个。”

    “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养伤!”我看到陈刚的样子,就替他担心,现在他别说是上阵杀敌了,能保证自己活着,就不错。

    “我还能一战,况且,没有人比我和老孙,更熟悉这里的地形!”陈刚一边说,一边看了孙仗岩一眼。

    此刻,孙仗岩已经在肩上背好了强弩。

    “对,虽然咱们萍水相逢,但我说了,这个忙我肯定帮你的,老三!”孙仗岩心意已决的向外走,“你现在需要帮助,我们都愿意帮你!”

    “对!没错!”厘欢从屋里的墙上,摘下一把镇宅的长刀,挂在自己的腰间,说道,“你说过要带我走出大山的,我虽是个女人,也不会平白无故接受你的恩赐,我帮你!这片林子,这附近周边,我比他俩更熟悉!”

    “夏记者,没时间犹豫了!”李想说道,“咱赶紧出发吧!”

    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面对这些把自己生命置之不顾,却豁出性命要帮我的朋友们,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嗨!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刘长水一把薅起我,让我挺直了腰板,“赶紧出发!”

    “快出发,晚一分钟,夏恬和贾菲菲两个姐姐,就危险多一分!”李想站起身,向竹林外走去,“快出发吧!”

    “爸爸!”我身后,夏望秋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的说道,“别太着急,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我们要提高警惕!攻击他们的另有其人,是什么人?我们的假想敌一直是吴飞,难不成这林子里,除了我们和吴飞,果真还有第三支队伍?又究竟谁是善,谁是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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