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
说实话，干了这么多年的记者，我听惯了冠冕堂皇的假话，碰过的硬钉子、软钉子不计其数，踩过的陷阱、躲过的暗算也有不少，可是我就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赵国庆会对我这样的穷酸记者充满了敌意。按理说，我虽然干的是揭黑、除恶的事情，对他，却大抵算是个无益无害的人。我们原本，没有多大干系。
赵国庆听了我的疑问，脸上泛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他说我“聪明一时、糊涂一世”，总归还是要有个原因的。
“难道你还不明白么？”赵国庆说道，“我昨天就已经把原因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了！”
“妒忌？”我向赵国庆问道，“这个道理说不通啊！你要真是妒忌我，抹黑我就是了，让我身败名裂，岂不是更好，干什么非要把我置之死地，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就像你说的，按照你的智商，你想要抹黑我，可不是个难事！”
“如果咱俩是一些私人恩怨，我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我一定松松屁股，把你当个屁就‘放了’。”赵国庆在临给我行刑时，仍然在开恶俗的玩笑，“然而，问题是，咱俩之间的矛盾，丝毫不涉及个人恩怨。即便你要娶了我那当年视若珍宝的宝贝女儿，我多半也是能接受的。你我之间的矛盾，是大是大非的事情，比这个要严重的多！”
“什么啊？我怎么一直没有发现？”我问。
“你都死到临头了，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么？好，那我便告诉你！因为在隐秘的秘密，你都试图发掘，再复杂的局势，你都试图理清。这些年当记者，你干这样的事情还少么？”赵国庆问我。
“不少了！”我点点头，赵国庆这一点说的倒是不少，这些年干记者，尤其是近几年干新闻策划人，我揭出的黑幕，着实是不少，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因为这样的原因，你就要置我于死地了是么？”
“当然不仅仅是这些，最重要的事情是，夏老三，是我！”赵国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我说，“说起来真是惭愧，这几年我的研究进入了死胡同，拿着人家老外的钱、拍着胸脯许下了不少鸿篇大愿，到头来，万一实现不了，那就麻烦了。可是我一直在跟踪你，一直在了解你，知道当我的研究进入死胡同的时候，你有能耐，发现我发现不了的内容！”
“啊？你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听了赵国庆的话，我多多少少有些惊讶，没想到，我一个穷酸记者，竟然与一个科学家的研究扯上了关系，“我一个穷记者，会跟你车上什么关系？又怎么会跟你的研究扯上关系？我发现了什么，值得让你如此着迷？我又能够发现什么？满足你的贪欲？你举个例子？”
“例子？那还不简单！比如，它！就在你面前，这黟即！”赵国庆指了指另一个铁笼里的那只猛兽，对我说道，“你自己动动脑子，28年了，我除了当年，在墓穴里见过黟即这家伙后，再也没有见过它。可是，当我实在无助实在没有办法，即便借助吴振邦的帮助，也没有法子找到黟即的时候，我想到你，把你诓骗到这里，让你一步步进入古墓中，你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它，轻而易举的捕获了它！这让我如何不杀你！”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帮了忙，你反过来却要杀了我？”我问，“那你这岂不是恩将仇报？你这岂不是要杀掉给你最大帮助的人？”
“当然不是，你给我帮了忙，我由衷的感激，但你也因此掌握了我全部的秘密，这秘密不仅对我不安全，更涉及更多的人、更多的关系，无论是哪层关系，都希望你死去！”赵国庆一边说，一边朝我卑劣的笑了笑，“所以，我只能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但是，‘谢谢你’！”
“听你话里话外这意思，看起来，我死只是早晚的事情了？”我问道，“没有丝毫回环的余地？我的意思是，我们沟通一下，看看有什么方法，能把伤亡降到最低？都是‘坐五望六’的人了，赚点钱颐养天年不好？干什么非要到这个岁数，还要打打杀杀？”
“没错！”赵国庆点点头，“我就是要杀你，没有回环的余地！我劝你，也别做无谓的争取！”
“那你就让我死得更明白一些，让我在九泉下可以瞑目！”我对赵国庆说道。
“不是我催你，五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赵国庆朝自己的手表指指点点。
“可是，距离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我还有两个大问题！”我朝赵国庆摇了摇头，“横竖，你已经等待了28年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么？”
“嘿嘿！夏老三，你不仅是个好记者，更是个心理学专家！除了你之外，很少有人能说服我，无论是生杀之事，还是学术论题！”赵国庆点点头，“你还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无论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争取！”
328
事已至此，我心中的不解，需要抓紧时间问。因为，赵国庆不仅朝我点头，更朝自己身边那个，南方口音的小兵点头。
我一直挺讨厌这个小兵的。或者，把这个小兵视为一个小喽啰也不为过。这个小喽啰，有典型的令人厌恶的嘴脸。一方面，他为虎作伥，当赵国庆不在的时候，他借着赵国庆的势力对我、对贾菲菲作威作福，轻视身边的一切；另一方面，他笑颜谄媚，当赵国庆在他的身边时，他却又显现出足够的尊重、真诚和老实，就像个正常人一样，对身边的人和物充满了尊重。
这一刻，他恢复了自己“人”的一面，他朝我晃了晃枪口，示意我走向贾菲菲、贾芸的身边，那里，有一棵粗壮的原木木桩正等着，把我反手牢牢的绑缚起来。
我一边走，一边漠视这个南方小兵，反而回头向赵国庆问道：“赵国庆，你刚才说，除了你之外，还有更多的人希望我死掉，还有更多的关系希望我死掉，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的背后还有别人？”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赵国庆向我反问道。
“那照你的话，还有其他人恨我不死？”
“也不全是！有些人是恨你不死，有些人，则是希望你死，他们才能安全！”赵国庆对我说。
“你说的‘有些人’，还有谁？”我向赵国庆持续的施压问道，“你就让我死个明白！”
“你别纠结了，我这就全都告诉你！”赵国庆朝我嘿嘿的笑着，一边走，一边继续说，“我是恨你不死，同时也是希望你死掉，我才能更安全；吴振邦，他其实也是希望你死的，无论他最近跟你结成了什么样的联盟，但毕竟是你戳穿了他26年前的秘密。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所以，他也希望你死！还有这个老外，是出于机密的关系，他不想让你泄密。还有更多的人，这就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至少，现在，我没法子告诉你！”
“照你的话说，至少，你和吴飞也有合作？”我问。
“即便我们翁婿之间的关系再不睦，但这些年，尤其是最近两年、最近半年，我和他是合作中对抗、对抗中合作，互相补充的关系。”赵国庆说。
“这么说，最近两年、最近半年，你们俩在这林子里寻常见？”
“经常见，经常是我有些许的进展，被他武力赶走；然后他在我进展的基础上，有了更新的发现，然后被我赶走。我俩虽然调查研究的方向不同、领域不同、途径不同，但是殊途同归，都是为了破解这个洞里的秘密。”赵国庆说，“尤其在一点上，我俩出奇的一致！你知道是哪一点么？就是，在我俩都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进入这座古墓。当我俩都不敢进入这座古墓，怕失了性命的时候，我俩都想到了你！”
“所以，你做局、他做主人，引诱我走了进来？”我被反缚住双臂，仍然扭头对赵国庆问道，“你俩这局做的可真高！”
“谈不上高，谈不上处心积虑，大不了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暂时结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我现在心里清楚的很，如果不是因为洞里的这次冒险，你们团队中，只有你一个人侥幸逃脱的话，如果不是吴振邦已经死掉了的话，那么，我和他还有的仗要打！”
“嗯，这倒是事实，吴飞临死的时候，也跟我说过，如果我要能活下去，第一个要干掉的人，就是你！”死亡迫近，我现在已经没有了顾忌，于是放开胆子和赵国庆说道，“可惜，可惜我杀不了你，我也保护不了我的女人和孩子们。我只能陪着他们一起死！”
“我跟你说，夏老三，你认命！认命就对了！”赵国庆突然间脸上浮现出阴险又有些难堪的笑容，“别学我，我一直和命争，到头来，成就是有了，成绩也近在眼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在前方。但是，到头来，为了我积蓄多年的仇恨，更为了我的安全，我不得不杀死我的妻子、杀死我的女儿，杀死我的‘准女婿’——也就是你。我不得不在我将近60岁的年级，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开始一段在我看来陌生无比的生活。”
“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的身躯被那个南方小兵，野蛮的拽开，他把我紧紧的绑缚在木桩上。
贾菲菲和贾芸，一直在安静的听，安静的见证。眼泪已经流干、心头在滴血。她俩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贾菲菲这阵子，神情萎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道：“对不起，三哥，是我害了你，是我们害了你……”
“谈不上，菲菲……”我这阵子反倒有些大义凛然，我释然的说道，“你也应该明白，人生就是一出戏，有时是喜剧、有时是悲剧，但终究是一出戏，这出戏怎么演，我们之前的人生就已经完全定下了，这个没有回旋的余地。”
“夏老三，你话别只说一半啊？你还有什么问题？你赶快问，全都问完了，我就送你上路……”赵国庆兴许是和我聊天聊上了瘾，或者是，他需要一个听众，需要一个可以让他讲出自己心里所有秘密的人，需要一个倾听者，他已经沉默了太久，许多秘密，急需倾诉。
“你倾尽一生，要研究者洞里的‘四大神兽’，按你的话说，就是这‘罴’、‘跂踵’、‘戾猬’和‘黟即’，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问。
“哈哈哈哈……”赵国庆有些放肆的笑着，“你总算问道点子上了！这个问题，你不问，我也要跟你说，这是我几乎大半生研究的成果！”
“什么成果？”我向赵国庆持续追问。
“我是植物学家、动物学家、遗传学家，后来还星星点点的了解了不少历史和考古方面的知识，我在医学、临床学上都有所造诣，这一切的一切，我的所学、我的所长，到头来看，竟然全都是为了这所谓的‘四大神兽’！”赵国庆对我、对贾菲菲、对贾芸说道，“单单把这四种上古动物拿出来，每一种都是个重大发现，代表作和我们的生态系统多样性进一步加强，代表了我们发现了一种已经灭绝的动物。但把这四种动物拿出来，放在一起，你知道代表了什么吗？代表了，我的发现，将左右世界的局势！”
“什么局势？你的发现能带来什么？”我问。
“你有一点说对了，我就是个‘科学游魂’，是个‘科学雇佣兵’，我‘没国没家’、‘没囊没气’，谁给我的钱多，我就给谁卖命。”赵国庆指了指仍在观察“黟即”的那个老外，对我们说道，“给我钱最多的，给我的资助最大的，就是那个老外，就是那个老外的主子。我的所有的研究，都要交给他们！”
“你那是什么样的研究？”贾芸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她抬起低垂已久的头，双眼目光涣散，仍然试图死死的盯着这个辜负了自己一生的男人，“你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
“DNA再造和侵染性研究！”赵国庆骄傲的回答着，“26年了，自从夏老三从这林子里逃走，自从你爸爸在这林子里‘假死’，已经整整26年了！这26年里，我制作了假的身份，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很少走出大山，我不敢用智能手机；我抵触所有的新生事物，我不敢跟生人接触，我为的就是守住我发现的秘密，待价而沽，等待一个好的买主！”
“赵老蔫！你究竟发现了什么！”贾芸突然高声喊着，情急之下，甚至喊出了赵国庆的外号。
“我这个研究的成果，就是实现了动物和人类基因的同代交互。”赵国庆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脱口而出。
“啊？什么？你这说的是什么？”我向赵国庆问道。
“我一猜你就听不明白！也难怪，能懂这个的人，现在全世界超不过20人！”赵国庆对我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那个给吴振邦实施换头术的权斌厉害不厉害？他的研究，大不了是把一个人的脑袋，移植到另一个人的身子上，把一个人的大脑移植到另一个人的颅腔里。形象的说，我取得的成果，则更加令人瞠目结舌，我能把人的大脑，移植到其他动物上；同理，我能把其他动物的基因，移植到人的身体中。”
听了赵国庆的话，我和贾菲菲、贾芸，谁也不能再多说一句。
“快送你们上路了，我跟你们说明白吧！”赵国庆说道，“上古的‘四大神兽’里，包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白虎’这种神兽，取自‘白虎星’的星象，意欲了‘战斗之神’，在西方的神话故事里，等同于战神‘阿基里斯’。这‘白虎’的星象，暗合在这古墓中，寓意更加深重。这里除了有祭奠荆楚文化先祖的意思外，更储存了让人在战争中取胜的全部所需基因！‘罴’的基因，蕴含了勇猛，代表勇士；‘跂踵’是鸟，它的基因蕴含了毒素，代表了敏捷和毒理；‘戾猬’的基因中，漠视死亡，还能传递生化攻击；最厉害的就是这‘黟即’，它受伤后能够自我痊愈，像壁虎和海参一样，即便受到了致命伤，只要性命还在，就能痊愈！夏老三你看，刘长水之前割掉了‘黟即’的一条腿，一整夜的时间，它的骨骼已经开始重新分化出新的细胞，再有几天，它就又能变得欢蹦乱跳！”
“你的神经已经错乱了！”贾芸愤恨的对赵国庆说道。
“没错，我已经错乱了，但我把从‘罴’、‘跂踵’、‘戾猬’三种动物身上提取的基因，注入小白鼠的体内后，6只小白鼠就能打掉3只实验豹猫的攻击，如果我再获取‘黟即’的基因呢？如果我把这四种基因耦合，然后注入人的体内呢？”赵国庆说到这里，情绪愈发激动，他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中间看空气，他意气风发、壮怀激烈，他骄傲的对我们说，“那时候，我就能把人类DNA进一步优化，培养出一支‘超级部队’了！”
“可是，你要把这成果卖到海外？卖给外军？”我生来是个兵，知道战斗的惨烈，知道这样不对等的战斗力，一旦真真切切的发生，会带来多大的损失，“万一外军要是用这样的‘超级部队’攻击我们呢？”
“这个，不是我关注的领域，我是个科学家，我只希望我的假设能够被证实，我只希望我的成果被转化，我只希望我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临死之前的二三十年生活，能够衣食无忧，享受一个男人该享受的生活！”赵国庆唏嘘不已，“好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该让你们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我的话都说完了，时间差不多，我该送你们上路了！”
“赵国庆！”贾菲菲突然也抬起了头，她面如死灰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老男人，“我自从懂事后，一直期望自己有个爸爸，却没想到自己的爸爸竟然是这个样子。我朝思夜想希望有个爸爸，到头来，这有还不如没有……我杀不了你了、三哥也杀不了你了！自会有人来收拾你！”
听了贾菲菲的话，赵国庆摇了摇头。他扭过身，朝那个南方的小兵点了点头。
南方小兵，端着枪走上前，对准了贾芸扣动扳机。
“对不起了……”我听到那小兵，如是说道。
子弹径直穿过了贾芸的头颅，贾芸应声而死。
“妈……”贾菲菲来不及放出悲鸣，就要面对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惧。
“赵国庆……”我又高声的喊着。
“干什么！”赵国庆有些狂放，他转过身，朝我和贾菲菲怒目而视，我看的出，他的眼中也含着泪水。
“几点了，给我个时间！我死亡的时间！”我问。
“十点！”赵国庆高声的喊着，“现在是上午十点！”
“行了，时间刚刚好！”我答道。
“还等什么？送他们俩也走！”赵国庆朝那南方小兵又喊道。
我抬头，向崖顶看去。此刻，太阳几经升起足够高，恰好能够越过崖顶的巨石，丝丝缕缕炫目的光环，笼罩着大地。
我抬起头，我想要让耀目的阳光，最后一次射进我的瞳孔；我低下头，我想要最后一次看贾菲菲，让我死前的最后一丝回忆，是我最心爱的人。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死。
这一刻，我仿佛见到了百万雄兵。
怒发冲冠凭栏处，我不知为何，想要抒发自己心中最心底的郁结。
“啊……赵国庆……啊……啊……”我高声喊着，这喊声响天震地，似乎震慑住了南方小兵的行刑。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夹带风声，朝我们袭来。这一瞬间，我的眼前宛若一朵鲜红的桃花开放。
但倒下的，是南方小兵。子弹击中了南方小兵的左侧太阳穴，从他的右脸贯穿。
赵国庆看到这一幕，惊呆了！吓呆了！
“王勇！王勇！”赵国庆高声的喊着。
“啪……”又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这次，闻讯正端着枪跑来的王勇，应声而倒。
“有伏击……”不知是谁喊道，引起了营区的恐慌。强烈的求生意志促使下，一些小兵恐惧的漫无目的的射击，更多的小兵四散奔跑寻找掩护。
“啊……赵国庆，王八蛋……”我的手被反缚，没有法子动弹，但我的怒火已经溢出。
“三哥！”我听见贾菲菲的声音，她的语带哭音，她的声音颤抖，她叫住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遭枪击身亡的贾芸，对我说道，“你替我，杀了赵国庆！”
我怒发冲冠，此刻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只希望自己能够挣脱反缚的绳索，但却终究不得。
无奈何，我只能高声叫喊：“赵国庆，你给我呆着！你要敢动一动，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赵国庆这才反应过来，他拉起那个外国人，转身要跑。
原木的木桩背后，却又有一人，畅快的用小刀隔断绑缚我的绳索。
我回头一看，是李念。
他隔断绳索，迅疾递给了我一把枪。
枪在手，我仿佛有了一万个理由。
赵国庆已经和那老外跑远了将近百米，但这个距离在我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我半蹲下身，深呼吸，瞄准赵国庆的左脚脚踝扣动扳机。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后，赵国庆的左脚脚踝已经被击中，在子弹巨大的冲击下，他的左脚掌和小腿相分离，只剩下一丝皮肉联系。
我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外国人的大腿。两人应声而倒，倒在血泊之中，不住高喊，痛苦的呻吟。
“谁还想死？”我朝那些小喽啰们高声喊着，他们在我看来，不过是如同蝼蚁。
营区里的其他雇佣兵，陆续扔掉了手中的枪械。
李念捡起一把枪，向四周警戒防护。
崖顶处的阳光耀目，我手搭凉棚望去，阳光背后，果然是他，他手持着我挚爱的M14，那枪加装了瞄准镜和消音器，变成了精准度极高的半自动狙击步枪M21，持枪之人，我无法更熟悉——我的好兄弟！（第十卷完）
说实话，干了这么多年的记者，我听惯了冠冕堂皇的假话，碰过的硬钉子、软钉子不计其数，踩过的陷阱、躲过的暗算也有不少，可是我就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赵国庆会对我这样的穷酸记者充满了敌意。按理说，我虽然干的是揭黑、除恶的事情，对他，却大抵算是个无益无害的人。我们原本，没有多大干系。
赵国庆听了我的疑问，脸上泛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他说我“聪明一时、糊涂一世”，总归还是要有个原因的。
“难道你还不明白么？”赵国庆说道，“我昨天就已经把原因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了！”
“妒忌？”我向赵国庆问道，“这个道理说不通啊！你要真是妒忌我，抹黑我就是了，让我身败名裂，岂不是更好，干什么非要把我置之死地，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就像你说的，按照你的智商，你想要抹黑我，可不是个难事！”
“如果咱俩是一些私人恩怨，我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我一定松松屁股，把你当个屁就‘放了’。”赵国庆在临给我行刑时，仍然在开恶俗的玩笑，“然而，问题是，咱俩之间的矛盾，丝毫不涉及个人恩怨。即便你要娶了我那当年视若珍宝的宝贝女儿，我多半也是能接受的。你我之间的矛盾，是大是大非的事情，比这个要严重的多！”
“什么啊？我怎么一直没有发现？”我问。
“你都死到临头了，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么？好，那我便告诉你！因为在隐秘的秘密，你都试图发掘，再复杂的局势，你都试图理清。这些年当记者，你干这样的事情还少么？”赵国庆问我。
“不少了！”我点点头，赵国庆这一点说的倒是不少，这些年干记者，尤其是近几年干新闻策划人，我揭出的黑幕，着实是不少，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因为这样的原因，你就要置我于死地了是么？”
“当然不仅仅是这些，最重要的事情是，夏老三，是我！”赵国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我说，“说起来真是惭愧，这几年我的研究进入了死胡同，拿着人家老外的钱、拍着胸脯许下了不少鸿篇大愿，到头来，万一实现不了，那就麻烦了。可是我一直在跟踪你，一直在了解你，知道当我的研究进入死胡同的时候，你有能耐，发现我发现不了的内容！”
“啊？你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听了赵国庆的话，我多多少少有些惊讶，没想到，我一个穷酸记者，竟然与一个科学家的研究扯上了关系，“我一个穷记者，会跟你车上什么关系？又怎么会跟你的研究扯上关系？我发现了什么，值得让你如此着迷？我又能够发现什么？满足你的贪欲？你举个例子？”
“例子？那还不简单！比如，它！就在你面前，这黟即！”赵国庆指了指另一个铁笼里的那只猛兽，对我说道，“你自己动动脑子，28年了，我除了当年，在墓穴里见过黟即这家伙后，再也没有见过它。可是，当我实在无助实在没有办法，即便借助吴振邦的帮助，也没有法子找到黟即的时候，我想到你，把你诓骗到这里，让你一步步进入古墓中，你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它，轻而易举的捕获了它！这让我如何不杀你！”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帮了忙，你反过来却要杀了我？”我问，“那你这岂不是恩将仇报？你这岂不是要杀掉给你最大帮助的人？”
“当然不是，你给我帮了忙，我由衷的感激，但你也因此掌握了我全部的秘密，这秘密不仅对我不安全，更涉及更多的人、更多的关系，无论是哪层关系，都希望你死去！”赵国庆一边说，一边朝我卑劣的笑了笑，“所以，我只能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但是，‘谢谢你’！”
“听你话里话外这意思，看起来，我死只是早晚的事情了？”我问道，“没有丝毫回环的余地？我的意思是，我们沟通一下，看看有什么方法，能把伤亡降到最低？都是‘坐五望六’的人了，赚点钱颐养天年不好？干什么非要到这个岁数，还要打打杀杀？”
“没错！”赵国庆点点头，“我就是要杀你，没有回环的余地！我劝你，也别做无谓的争取！”
“那你就让我死得更明白一些，让我在九泉下可以瞑目！”我对赵国庆说道。
“不是我催你，五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赵国庆朝自己的手表指指点点。
“可是，距离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我还有两个大问题！”我朝赵国庆摇了摇头，“横竖，你已经等待了28年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么？”
“嘿嘿！夏老三，你不仅是个好记者，更是个心理学专家！除了你之外，很少有人能说服我，无论是生杀之事，还是学术论题！”赵国庆点点头，“你还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无论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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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心中的不解，需要抓紧时间问。因为，赵国庆不仅朝我点头，更朝自己身边那个，南方口音的小兵点头。
我一直挺讨厌这个小兵的。或者，把这个小兵视为一个小喽啰也不为过。这个小喽啰，有典型的令人厌恶的嘴脸。一方面，他为虎作伥，当赵国庆不在的时候，他借着赵国庆的势力对我、对贾菲菲作威作福，轻视身边的一切；另一方面，他笑颜谄媚，当赵国庆在他的身边时，他却又显现出足够的尊重、真诚和老实，就像个正常人一样，对身边的人和物充满了尊重。
这一刻，他恢复了自己“人”的一面，他朝我晃了晃枪口，示意我走向贾菲菲、贾芸的身边，那里，有一棵粗壮的原木木桩正等着，把我反手牢牢的绑缚起来。
我一边走，一边漠视这个南方小兵，反而回头向赵国庆问道：“赵国庆，你刚才说，除了你之外，还有更多的人希望我死掉，还有更多的关系希望我死掉，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的背后还有别人？”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赵国庆向我反问道。
“那照你的话，还有其他人恨我不死？”
“也不全是！有些人是恨你不死，有些人，则是希望你死，他们才能安全！”赵国庆对我说。
“你说的‘有些人’，还有谁？”我向赵国庆持续的施压问道，“你就让我死个明白！”
“你别纠结了，我这就全都告诉你！”赵国庆朝我嘿嘿的笑着，一边走，一边继续说，“我是恨你不死，同时也是希望你死掉，我才能更安全；吴振邦，他其实也是希望你死的，无论他最近跟你结成了什么样的联盟，但毕竟是你戳穿了他26年前的秘密。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所以，他也希望你死！还有这个老外，是出于机密的关系，他不想让你泄密。还有更多的人，这就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至少，现在，我没法子告诉你！”
“照你的话说，至少，你和吴飞也有合作？”我问。
“即便我们翁婿之间的关系再不睦，但这些年，尤其是最近两年、最近半年，我和他是合作中对抗、对抗中合作，互相补充的关系。”赵国庆说。
“这么说，最近两年、最近半年，你们俩在这林子里寻常见？”
“经常见，经常是我有些许的进展，被他武力赶走；然后他在我进展的基础上，有了更新的发现，然后被我赶走。我俩虽然调查研究的方向不同、领域不同、途径不同，但是殊途同归，都是为了破解这个洞里的秘密。”赵国庆说，“尤其在一点上，我俩出奇的一致！你知道是哪一点么？就是，在我俩都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进入这座古墓。当我俩都不敢进入这座古墓，怕失了性命的时候，我俩都想到了你！”
“所以，你做局、他做主人，引诱我走了进来？”我被反缚住双臂，仍然扭头对赵国庆问道，“你俩这局做的可真高！”
“谈不上高，谈不上处心积虑，大不了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暂时结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我现在心里清楚的很，如果不是因为洞里的这次冒险，你们团队中，只有你一个人侥幸逃脱的话，如果不是吴振邦已经死掉了的话，那么，我和他还有的仗要打！”
“嗯，这倒是事实，吴飞临死的时候，也跟我说过，如果我要能活下去，第一个要干掉的人，就是你！”死亡迫近，我现在已经没有了顾忌，于是放开胆子和赵国庆说道，“可惜，可惜我杀不了你，我也保护不了我的女人和孩子们。我只能陪着他们一起死！”
“我跟你说，夏老三，你认命！认命就对了！”赵国庆突然间脸上浮现出阴险又有些难堪的笑容，“别学我，我一直和命争，到头来，成就是有了，成绩也近在眼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在前方。但是，到头来，为了我积蓄多年的仇恨，更为了我的安全，我不得不杀死我的妻子、杀死我的女儿，杀死我的‘准女婿’——也就是你。我不得不在我将近60岁的年级，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开始一段在我看来陌生无比的生活。”
“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的身躯被那个南方小兵，野蛮的拽开，他把我紧紧的绑缚在木桩上。
贾菲菲和贾芸，一直在安静的听，安静的见证。眼泪已经流干、心头在滴血。她俩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贾菲菲这阵子，神情萎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道：“对不起，三哥，是我害了你，是我们害了你……”
“谈不上，菲菲……”我这阵子反倒有些大义凛然，我释然的说道，“你也应该明白，人生就是一出戏，有时是喜剧、有时是悲剧，但终究是一出戏，这出戏怎么演，我们之前的人生就已经完全定下了，这个没有回旋的余地。”
“夏老三，你话别只说一半啊？你还有什么问题？你赶快问，全都问完了，我就送你上路……”赵国庆兴许是和我聊天聊上了瘾，或者是，他需要一个听众，需要一个可以让他讲出自己心里所有秘密的人，需要一个倾听者，他已经沉默了太久，许多秘密，急需倾诉。
“你倾尽一生，要研究者洞里的‘四大神兽’，按你的话说，就是这‘罴’、‘跂踵’、‘戾猬’和‘黟即’，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问。
“哈哈哈哈……”赵国庆有些放肆的笑着，“你总算问道点子上了！这个问题，你不问，我也要跟你说，这是我几乎大半生研究的成果！”
“什么成果？”我向赵国庆持续追问。
“我是植物学家、动物学家、遗传学家，后来还星星点点的了解了不少历史和考古方面的知识，我在医学、临床学上都有所造诣，这一切的一切，我的所学、我的所长，到头来看，竟然全都是为了这所谓的‘四大神兽’！”赵国庆对我、对贾菲菲、对贾芸说道，“单单把这四种上古动物拿出来，每一种都是个重大发现，代表作和我们的生态系统多样性进一步加强，代表了我们发现了一种已经灭绝的动物。但把这四种动物拿出来，放在一起，你知道代表了什么吗？代表了，我的发现，将左右世界的局势！”
“什么局势？你的发现能带来什么？”我问。
“你有一点说对了，我就是个‘科学游魂’，是个‘科学雇佣兵’，我‘没国没家’、‘没囊没气’，谁给我的钱多，我就给谁卖命。”赵国庆指了指仍在观察“黟即”的那个老外，对我们说道，“给我钱最多的，给我的资助最大的，就是那个老外，就是那个老外的主子。我的所有的研究，都要交给他们！”
“你那是什么样的研究？”贾芸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她抬起低垂已久的头，双眼目光涣散，仍然试图死死的盯着这个辜负了自己一生的男人，“你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
“DNA再造和侵染性研究！”赵国庆骄傲的回答着，“26年了，自从夏老三从这林子里逃走，自从你爸爸在这林子里‘假死’，已经整整26年了！这26年里，我制作了假的身份，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很少走出大山，我不敢用智能手机；我抵触所有的新生事物，我不敢跟生人接触，我为的就是守住我发现的秘密，待价而沽，等待一个好的买主！”
“赵老蔫！你究竟发现了什么！”贾芸突然高声喊着，情急之下，甚至喊出了赵国庆的外号。
“我这个研究的成果，就是实现了动物和人类基因的同代交互。”赵国庆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脱口而出。
“啊？什么？你这说的是什么？”我向赵国庆问道。
“我一猜你就听不明白！也难怪，能懂这个的人，现在全世界超不过20人！”赵国庆对我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那个给吴振邦实施换头术的权斌厉害不厉害？他的研究，大不了是把一个人的脑袋，移植到另一个人的身子上，把一个人的大脑移植到另一个人的颅腔里。形象的说，我取得的成果，则更加令人瞠目结舌，我能把人的大脑，移植到其他动物上；同理，我能把其他动物的基因，移植到人的身体中。”
听了赵国庆的话，我和贾菲菲、贾芸，谁也不能再多说一句。
“快送你们上路了，我跟你们说明白吧！”赵国庆说道，“上古的‘四大神兽’里，包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白虎’这种神兽，取自‘白虎星’的星象，意欲了‘战斗之神’，在西方的神话故事里，等同于战神‘阿基里斯’。这‘白虎’的星象，暗合在这古墓中，寓意更加深重。这里除了有祭奠荆楚文化先祖的意思外，更储存了让人在战争中取胜的全部所需基因！‘罴’的基因，蕴含了勇猛，代表勇士；‘跂踵’是鸟，它的基因蕴含了毒素，代表了敏捷和毒理；‘戾猬’的基因中，漠视死亡，还能传递生化攻击；最厉害的就是这‘黟即’，它受伤后能够自我痊愈，像壁虎和海参一样，即便受到了致命伤，只要性命还在，就能痊愈！夏老三你看，刘长水之前割掉了‘黟即’的一条腿，一整夜的时间，它的骨骼已经开始重新分化出新的细胞，再有几天，它就又能变得欢蹦乱跳！”
“你的神经已经错乱了！”贾芸愤恨的对赵国庆说道。
“没错，我已经错乱了，但我把从‘罴’、‘跂踵’、‘戾猬’三种动物身上提取的基因，注入小白鼠的体内后，6只小白鼠就能打掉3只实验豹猫的攻击，如果我再获取‘黟即’的基因呢？如果我把这四种基因耦合，然后注入人的体内呢？”赵国庆说到这里，情绪愈发激动，他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中间看空气，他意气风发、壮怀激烈，他骄傲的对我们说，“那时候，我就能把人类DNA进一步优化，培养出一支‘超级部队’了！”
“可是，你要把这成果卖到海外？卖给外军？”我生来是个兵，知道战斗的惨烈，知道这样不对等的战斗力，一旦真真切切的发生，会带来多大的损失，“万一外军要是用这样的‘超级部队’攻击我们呢？”
“这个，不是我关注的领域，我是个科学家，我只希望我的假设能够被证实，我只希望我的成果被转化，我只希望我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临死之前的二三十年生活，能够衣食无忧，享受一个男人该享受的生活！”赵国庆唏嘘不已，“好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该让你们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我的话都说完了，时间差不多，我该送你们上路了！”
“赵国庆！”贾菲菲突然也抬起了头，她面如死灰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老男人，“我自从懂事后，一直期望自己有个爸爸，却没想到自己的爸爸竟然是这个样子。我朝思夜想希望有个爸爸，到头来，这有还不如没有……我杀不了你了、三哥也杀不了你了！自会有人来收拾你！”
听了贾菲菲的话，赵国庆摇了摇头。他扭过身，朝那个南方的小兵点了点头。
南方小兵，端着枪走上前，对准了贾芸扣动扳机。
“对不起了……”我听到那小兵，如是说道。
子弹径直穿过了贾芸的头颅，贾芸应声而死。
“妈……”贾菲菲来不及放出悲鸣，就要面对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惧。
“赵国庆……”我又高声的喊着。
“干什么！”赵国庆有些狂放，他转过身，朝我和贾菲菲怒目而视，我看的出，他的眼中也含着泪水。
“几点了，给我个时间！我死亡的时间！”我问。
“十点！”赵国庆高声的喊着，“现在是上午十点！”
“行了，时间刚刚好！”我答道。
“还等什么？送他们俩也走！”赵国庆朝那南方小兵又喊道。
我抬头，向崖顶看去。此刻，太阳几经升起足够高，恰好能够越过崖顶的巨石，丝丝缕缕炫目的光环，笼罩着大地。
我抬起头，我想要让耀目的阳光，最后一次射进我的瞳孔；我低下头，我想要最后一次看贾菲菲，让我死前的最后一丝回忆，是我最心爱的人。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死。
这一刻，我仿佛见到了百万雄兵。
怒发冲冠凭栏处，我不知为何，想要抒发自己心中最心底的郁结。
“啊……赵国庆……啊……啊……”我高声喊着，这喊声响天震地，似乎震慑住了南方小兵的行刑。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夹带风声，朝我们袭来。这一瞬间，我的眼前宛若一朵鲜红的桃花开放。
但倒下的，是南方小兵。子弹击中了南方小兵的左侧太阳穴，从他的右脸贯穿。
赵国庆看到这一幕，惊呆了！吓呆了！
“王勇！王勇！”赵国庆高声的喊着。
“啪……”又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这次，闻讯正端着枪跑来的王勇，应声而倒。
“有伏击……”不知是谁喊道，引起了营区的恐慌。强烈的求生意志促使下，一些小兵恐惧的漫无目的的射击，更多的小兵四散奔跑寻找掩护。
“啊……赵国庆，王八蛋……”我的手被反缚，没有法子动弹，但我的怒火已经溢出。
“三哥！”我听见贾菲菲的声音，她的语带哭音，她的声音颤抖，她叫住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遭枪击身亡的贾芸，对我说道，“你替我，杀了赵国庆！”
我怒发冲冠，此刻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只希望自己能够挣脱反缚的绳索，但却终究不得。
无奈何，我只能高声叫喊：“赵国庆，你给我呆着！你要敢动一动，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赵国庆这才反应过来，他拉起那个外国人，转身要跑。
原木的木桩背后，却又有一人，畅快的用小刀隔断绑缚我的绳索。
我回头一看，是李念。
他隔断绳索，迅疾递给了我一把枪。
枪在手，我仿佛有了一万个理由。
赵国庆已经和那老外跑远了将近百米，但这个距离在我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我半蹲下身，深呼吸，瞄准赵国庆的左脚脚踝扣动扳机。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后，赵国庆的左脚脚踝已经被击中，在子弹巨大的冲击下，他的左脚掌和小腿相分离，只剩下一丝皮肉联系。
我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外国人的大腿。两人应声而倒，倒在血泊之中，不住高喊，痛苦的呻吟。
“谁还想死？”我朝那些小喽啰们高声喊着，他们在我看来，不过是如同蝼蚁。
营区里的其他雇佣兵，陆续扔掉了手中的枪械。
李念捡起一把枪，向四周警戒防护。
崖顶处的阳光耀目，我手搭凉棚望去，阳光背后，果然是他，他手持着我挚爱的M14，那枪加装了瞄准镜和消音器，变成了精准度极高的半自动狙击步枪M21，持枪之人，我无法更熟悉——我的好兄弟！（第十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