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危机,危险里头伴随着机遇。眼前的上千士子皇城外叩阙,是自打满清南下以来马士英所遇到的最大危机。当然,对于经济顾问史文博来,这危机仅仅是马士英的,与他无关。非但如此,这家伙幸灾乐祸之余还从中看到了一个机会。

    天下间的事儿,无非利益平衡罢了。

    国子监并京城士子为何闹得这么凶又是抠阙又是长跪示威,据还有组织者现在满大街的拉人头签血书,打算要玩儿私谏,这背后一切的缘由不过是利益二字罢了。

    大明朝绵延二百多年,到了现在人口早就跟洪武初年有了天壤之别,连带着文风更盛,天下间读书人也多了起来。但朝廷开科,每科选士都有定数,二百多年未曾有过增减。这就等于客观上加剧了读书人之间的竞争。

    原就是僧多肉少,你马士英现在又搞了个捐纳,什么生员、举人乱七八糟的考试都免了,只要银子足够,就能一步到位当官儿。这也太欺负人了,合着我们读书人寒窗苦读那么些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门儿都没有。

    所以复社中人谋划之后,登高一呼,才会引得士子们群情激奋。

    要化解这场危机并不难,无外乎出让利益给这帮读书人罢了。怎么出让捐纳制度可是他史文博一手推动的,而且成绩斐然,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就算他史文博肯,刻下正跟士子们憋着劲头的马士英也绝对不肯。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增加一条为官的途径就是动摇国那要是没了捐纳之制,一年少上几百万两银子,朝廷怎么办没了银子,养不起军队,那些丘八造反且不提,若没了澳洲人扶持,满清径直南下灭了大明朝又该当如何

    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比之当前的危机,满清与农民军乃至天下间跃跃欲试的野心家更让老马重视。并且老马已经认定这幕后有黑手了,方才抽机会打发随从的吏从皇城的侧门溜走,刻下已经发动人手调查事情始末。

    这是一场政治阴谋,对于政治阴谋,他堂堂大明首辅马士英从来就没妥协过额,从今天开始。

    老马是动了真火,吩咐宫中的力士抬了椅子、遮阳棚,又吩咐御膳房烹制了参汤,老马就坐在洪武门口跟以前多好士子们开始了对峙。

    期间劝解了多次,可那帮士子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瞧那意思,大有朝廷一日不废除弊政,他们便一日不起身的架势。

    老马气得乐了,不起身好啊,官就跟你们耗着。坐在椅子上,头上有遮阳棚,口地嘬着参汤补充营养。他马士英还就不信,这样还熬不过这帮茅坑里的石头。

    出了这档子事儿,除了王铎与钱谦益,几个大学士都是脸面无光。王铎这老头直接就是这场阴谋的策划者,而钱谦益这老子就没什么节操,自打抱了马士英的大腿,此后更是没脸没皮。高弘图刚刚进内阁没多久,其实这算是二进宫了。前一年高弘图就进了内阁,结果因为跟阮大铖之间龌龊太多,一气之下辞官而去。

    不管怎么,虽然是二进宫,可高弘图在内阁资历低,手中也没多大权力。出了这种事儿,扼腕叹息之余,高弘图只想着大事化事化了,千万不能闹出更大的乱子。所以一个劲地劝马士英。

    史可法黑着一张脸,强压着火气也在一旁奉劝。他史阁部下曾经可是士子当中的一面旗号,按发生这种事儿,尤其是整个国子监都出动了,即便事先不征求他史可法的意见,也得听到点风声吧没有,什么都没有。士子们将史可法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刻下发动了,史可法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士子们已经与他史可法有了隔阂。甚至,士子们已经开始提防他史可法了。瞧着眼前一千多号年轻的面庞,史可法心中感慨万千。马士英前一阵还感叹呢,做人难,做事儿更难。要想不得罪人做事儿,更是难上加难。

    他史可法若非为了这大明江山,为了汉家衣冠,何苦跟德行操守不好的马士英联手当初下定决心合作的时候,史可法就觉着自己绝对会受牵连。果真,现在牵连来了。因着自己跟马士英合作,士子们完全把自己当做了马党中人。这真是没地方理去

    可尽管如此,史可法也得在一旁劝着。无非士子们年轻,尚且不知晓朝廷政务,万万不可将事态闹大云云。

    马士英气归气,神智始终保持着清醒。闻言嗤的一声笑了“研文、宪之,汝等以为吾堂堂当朝首辅,还会跟一群士子一般见识不成”摆摆手“且安心归家,老夫自有定计。”

    俩大学士对视一眼,纷纷叹息一声,随即拱手告辞。马士英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能怎么样

    前后脚的,史可法与高弘图往后退了一步,水太冷先生几步赶过来,意地道“首辅要不首辅先行回复,官替首辅在此答对”

    马士英一听鼻子都没气歪了。还真是,见天睡茅坑,闻不出自己香臭啊。随便哪个坐在这儿都行,要是你钱谦益坐这儿那没事儿也得搞出点事儿来。合着你钱谦益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多拉仇恨值啊

    “且一并回家”马士英不耐烦地摆摆手。老马也知道,钱谦益这老子的也就是场面话罢了。真要留他在这儿,老子一准会找出若干条理由溜走。

    人都走了,洪武门外转圈围着衣甲鲜明的金吾卫军士,门口坐着马士英,前头跪着一千多号人。太阳西沉,眼瞅着天色将暗。那帮士子喊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到了这会儿也累了。一个个的也不话,东倒西歪地跪着甭下跪了,一个正常人,要是保持一个姿势坐上俩时,你看看累不累。

    那陈贞慧倒是颇有骨气,跪在最前头,昂首挺胸的,脸上英气十足。

    马士英看了看天色,打了个哈欠,随即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转了片刻,干脆走到了陈贞慧身旁。

    “陈生员,还不走啊”

    陈贞慧一耿脖子“学生已经过,朝廷一日不收回成命,学生等便一日不起身。”

    “好,有骨气。”马士英居然面色和蔼,神色中还有着些许的赞许以及更多的惋惜。

    那陈贞慧略一沉吟,终于憋不住了,冲着马士英作揖做礼“首辅大人,此前阮大铖祸乱朝纲,学生等误以为首辅大人与阮大铖实属一脉,乃阉党余孽。当日没少咒骂首辅大人,直到国难当头,首辅大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又斩了阉党阮大铖,学生这才得知首辅大人绝非阮大铖xxx。乃是念着先前恩情,不忍除之。”

    马士英尴尬一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是自家知自家事。当初拥立福王,引得朝野上下都反对。他若不用阮大铖这条疯狗到处攀咬,如何能坐稳首辅的位置至于之后,有着邀天之功,他这首辅的位置稳了,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旁的,自然要来个兔死狗烹。更何况阮大铖那厮居然有了异心,死了活该。当然,这些秘闻马士英是绝对不会出口的。

    “正是如此。”陈贞慧话锋一转,到了正题“既然首辅大人乃忧国忧民之辈,如何看不出捐纳之害”

    马士英叹息一声,正色道“朝廷缺银子。”这可是大实话。

    那陈贞慧不依不饶道“学生也知国库空虚,可捐纳之策实乃饮鸩止渴,绝非良策。”

    “饮鸩止渴总比现在就渴死好啊。”

    “非也充实国库,无非开源节流。刻下天下动荡,首要乃是稳定。学生愚钝,不知如何开源,但却知晓节流之事。”

    “哦你且看。”老马来了兴致。面前这大才子要真有好主意,采纳了也未尝不可。即便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但见那陈贞慧中气十足地道“削藩。”

    马士英为之一滞。削藩此藩非彼藩,的是藩王、宗室。这事儿一百年前就有人提过。朱元璋这人穷苦人家出身,即便当了皇帝也很节俭。不但自己节俭,还强迫天下人都节俭。为此弄出了卫所,声称不花一分钱养兵百万;为此将官员们的薪水降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县令居然跟县衙里的马夫工资差不多。起来,朱元璋这算得上是严于律己,严于待人。

    可凡事都有例外,老朱这人跟乡下老农一个毛病,疼儿子。在世的时候,只要自己儿子不起来造反,怎么枉法,怎么触犯大明律,怎么敛财,老朱从来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并且还定下了厚待宗室的国策。

    然后到了明朝中叶,有户部的官员新上任,一翻查朝廷支出骇了一跳。那些宗室的俸禄,居然超过了京城以及九边加起来的开支。已然尾大不掉。ro美女""微信号,看更多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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