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万妖林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筹办婚宴的事情,白绯那厮也开始没日没夜的跟着我。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般若那厮不见了身影。

    这婚宴我也没什么兴趣,着实想不明那梁赋歧为何突然要娶我,难道是看上我花容月貌若天仙?不对不对,他到现在为止也就见过我戴鹿头的样子,难道是觉得我妖法甚是厉害?更不对了,我在他面前就是渣啊……总不可能觉得我心地善良什么的吧……

    想不通的事情便不要去想,怀着这种心情我开始满万妖林的找般若。许久不见踪影的人到底能藏到哪里去呢,“白绯,你确定现在没人能出万妖林?”

    白绯在我身后追得气喘吁吁,“是啊……别找了……他也许去散心了呢?”

    我停在一棵树上歇歇脚,“散心,你说这万妖林不过多大的地方,就算是他用爬的,这么多天也该把万妖林爬了个圈吧?”

    “说的……也是,难道,他现在在万妖林的外面进不来?”白绯坐在树下道。

    “这万妖林外也没有他的身影,你大可放心”。

    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我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传递出了动怒的气息,还不待那人站定,一根木桩就已经朝他横空飞去,梁赋歧躲闪得灵敏,倒是他身后的庙临反应慢了些,端端被这根木桩打中了面门。疼得他满地打滚。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两人,“你还有脸来!”

    梁赋歧善意的笑笑,“为什么不来,你可是我的未来夫人。”

    “哈哈哈,夫人?哈哈哈哈,我何时答应要嫁给你了?”我不甚爽利的道。

    “大胆,你怎么跟君上说话呢?”庙临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维护他家的君上,我向天翻了个白眼,顿时觉得这庙临若是嫁给了梁赋歧定然是能做个三从四德的贤妻良母的。

    “你当真不愿嫁给我?”梁赋歧有些受伤的看着我。

    我狠狠点了点头,“是,不愿意,很不愿意,非常极其不愿意!”

    我都这么说了。他要是还死乞白赖的要娶我,是不是脸皮也太厚了点,我还没想完,这厮又说了,“可是我想娶你啊,很想娶,非常极其想娶!”

    这人饶是气沉丹田运足了内力说的,整个万妖林都恐怕都听得仔细,他的声音在整个林子里久久回荡,安静了那么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起哄的声音。

    我眼角微微抽搐,“为何,因为你欢喜我?”

    梁赋歧点点头,“是的,欢喜。”

    我从那树上下来,站在他的面前,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说说看,你是欢喜我哪里?”

    站在我面前的少年突然晃眼一笑,“欢喜你的狠厉,欢喜你的冷漠,欢喜你心里的痛楚,为了帮你分担这些东西,想同你成亲,娶你为妻。”

    这种动人心魄的情话我不是没有听过的,当初楚华遥说,他欢喜我的善良,欢喜我的欢喜,他甚至说,生而在世四千年,不惧洪荒不畏佛魔,怕只怕,不能和你终老。

    他实在是太怕不能和我终老了,所以杀我全族,将我一生一世关在菩提镜里,这样,我同他,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也算是守了对方一辈子。然而很可惜,他的所作所为,我不能自欺欺人的用他爱我这件事来解释,因为他不爱,从来都不爱。

    现在,眼前这个人说,他想同我分担我所背负的东西,我很难想象,将来又一日,这个人不会杀害我的性命,就当作是帮我解脱。

    我摇了摇头,转过身离去,“你走吧梁赋歧,就算你娶到了逐鹿这个人,也娶不到她的心。”

    身后的人久久站立,“那样也好,便让岁月来说明一切。”

    岁月什么也说明不了,它只能见证你我的衰老。

    小水这几日总是神情恍惚,我定定的站在她面前,“小水。”

    她被我的呼喊惊了一跳,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揉了揉自己吃疼的臀部,慢慢的站起来,“逐鹿大人,您来了。”

    “你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么?”我问。

    小水立刻慌张的摇了摇头,“没,没有啊……”

    “是么”我眯起眼睛,“前段时间般若一直和你在一起,他现在不见了,你总的给我一个解释吧……”

    小水听了这话,突然张着嘴哇哇的哭了起来,“小水真的不知道,我们在冥河汲水,忽然吹来一阵大风,般若大人就不见了……呜呜呜呜,小水好害怕……”

    我皱眉,般若虽是瘦弱但也不至于被一阵大风就吹跑吧,何况他又不是路痴,难不成还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可能是魇”身边的秋水出声道。

    “魇?是什么?”我疑惑。

    秋水道,“魇是一种妖怪,善于用自己所造的幻境迷惑别人,而且魇会抓住人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回忆或者想法来制造幻境,一旦入了魇,就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唯一生还的可能,就是般若大人突破自己的心里阴影破魇而出。”

    这种东西居然可以大白天的就随意出现然后卷走了般若?我头疼的看着秋水,“那我们什么也不能做么,就眼睁睁的看着般若送死?”

    “呜呜呜,小水不要般若大人死,姐姐你救救般若大人啊!”

    秋水摸了摸小水的头,“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她抬头歉疚的看着我,“其余的,真的无能为力。”

    “不能把魇找出来么,找出来杀掉他就可以了?”我急忙问。

    我可不想我的般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在什么地方,甚至都不知道。

    秋水摇了摇头,“魇无形无色,除非他自己所愿,甚至是无声无息的……”

    听了这话,我不禁觉得眼前一黑,那个怯懦的孩子,若是走不出来,该如何是好。

    像嫁人这样的事情我本不欲有第二次,但是偏偏天不从我,我便毫无争扎之力的看着自己“二婚”的到来。甚至也只好老实的穿上凤冠霞帔坐上迎亲的轿子。待我被秋水和小水扶着走到了万妖林的出口,但见眼前绯红一片,心中一痛。

    “瞧瞧,多好看,一路都是红灯笼!”

    婆娑那兴高采烈的样子突然跃然于眼前,我脚下一晃,却被秋水扶住,“逐鹿大人小心!”

    水兰惨死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她满口的朱红喷了我一脸,我的心好痛,好痛……

    “逐鹿大人,你怎么了?”莫屠焦急的问道。

    我不敢去看他的脸,只得无奈的摆了摆手,“没事,只是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夫人,没事吧?”

    我闻声抬头,见梁赋歧一身红衣坐在一只白虎上,顿时笑了笑,若是今日来接我的人不是梁赋歧,那我可真要以为几千年前的事情要重新上演一遍了,甩掉这个可笑的念头,我正视那白虎上的人,“你想清楚了,果真要娶我?”

    梁赋歧笑,“十里红妆都给你铺好了,自然是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伸手过去,借着他的力气坐上了白虎的背,“我坐这里,你到轿子里面去!”

    “什么?”梁赋歧为难的看着我。

    我冷冷的道,“怎么,不愿意?”

    少年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从白虎的背上纵身跃下,在众人想笑不敢笑的注视下悻悻的坐进了花轿。这巨大的白虎可是帅气,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谁知道这家伙立刻不满的哼了一声,“谁准你摸我头了!”

    细听来,竟然是庙临的声音,我这才想起这庙临原是那梁衡坐骑来着,这般威风,竟比玉蟾大了两倍不止。

    我正发呆呢,那边白绯却追了出来,“逐鹿,逐鹿,我还有话要交代,你啊,嫁过去以后要听话,处理好妯娌关系可是明白!”

    我见他这自诩婆家人的模样破为不爽,“你也是这些妯娌之一吧,闭嘴吧你!”

    白绯听了这话似乎觉得不无道理颇为尴尬,只得好笑对庙临道,“走啊。还不走站在这里好看啊!”

    庙临不满的吼了一声,白绯吓得崴了脚,半天站不直身子,众人见了他这样子,笑得满堂欢喜。

    这厢我才驾了庙临朝哪幽冥的皇都行去,想来今日听说那白寐夫人对这个婚事反对得很,竟然是多日绝食表示反抗。但是这梁赋歧固执的很,说要娶就是要娶,甚至也不吃饭喝水,这白寐夫人饶是心疼自己的小孙子,最终还是屈服在梁赋歧的淫威之下,我惆怅的想着,白寐夫人啊白寐夫人,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做个有坚持的人呢,如今我这是要嫁给自己的哥哥了,实在是,道德沦丧啊!

    走着走着,我忽然听见一阵水声,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在去幽冥皇都的必经之路,冥河彼岸。这条冥河其实和万妖林外的冥河是同一条,只是不同的地界起了不同的名字罢了。

    这庙临刚刚踏进水中,原本青天白日的大好光景就变成了夜幕笼罩的晚上,那一轮明月当空,照得冥河甚是幽静,铃……铃……

    忽然,从河对岸传出一阵铃铛的声音,那黑夜里散发出些微光亮,细细看去原来是两个引路的妖童,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只巨大的白虎,那白虎的背上端坐这个一个少年……

    这个场景,在我第一次到冥河去的时候就见过,到底是什么?那白虎和庙临擦肩而过,少年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一双眉皱的紧紧的,似乎有什么心事。

    “逐鹿,逐鹿大人!”庙临的声音将我换回了现实些,夜色统统消失,我再一次身处在敲锣打鼓的出嫁的路上。

    “你看到了什么?”

    “啊?”

    庙临道,“你在这里是不是看到了你前世的事情?”

    前世?这个河真的记录了我的前世?难道我前世就是那个男子?等等,我记得上一次在那条冥河见到他们的时候,那个男子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现在呢,那个女子到哪里去了?

    “我说啊,庙临,那个梁衡长什么样子啊?”

    庙临想了想,“白绯的母亲是老君上的小女儿,说来白绯长老倒是和梁衡大人生得有三分相似……”

    没错,那个白虎背上的男子便是有几分像白绯。莫非?

    “以前梁衡带着你夜里出行是不是还有两个点灯的妖童?”我又问。

    “你怎么会知道?”那庙临吃了一惊,“说来你也见过,妖童一男一女,男的便是现在的大长老,毋庸。那个女妖童后来嫁给毋庸为妻……已经去世很久了……”

    我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这样,如果那真是我前世的回忆,那么我到底是谁,我正打算仔细问问,却见这冥河要过完了,原本打算在此处逃婚,看来是没时间细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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