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跑到解石场的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东北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如离弦之箭一般飞离了解石场。

    我连忙上了一辆车追着东北而去,东北明明开的是商务车,却开出了跑车的感觉。

    一路上,东北闯了好几个红灯,跟在东北后面的我是心惊胆战的,就怕东北这样莽撞的开车会撞到别人。

    不过好在东北虽然开的挺急的,但是一路上除了闯红灯以外,倒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故。

    我跟在东北的后面,一方面十分担心东北的安全,一方面又有些心疼闯红灯要交的罚款,罚款都还是次要的,这要是万一扣的分多了又要重新考驾照,就麻烦了。

    就这样,我,内心十分复杂的跟着东北,好在东北并不是完全的失去了理智,我跟了东北没有多久,东北也就发现了我跟在他的身后。

    一开始东北还是横冲直撞的开着车,但是发现我以后,东北的速度也就慢了很多。

    东北也老实了很多,不再继续闯红灯了。就这样,东北慢慢的在前面开着,我慢慢的在后面跟着。

    东北开到海边也就停了下来,我也从车上走了下去。

    东北很是惆怅的站在海边,虽然东北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很清楚的能够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悲伤。

    我见过笑得迷人的东北,见过无比骄傲自豪的东北,见过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无比义气的东北。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东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悲伤的东北,就好像东北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完全就是一片悲伤的海洋,由苦涩的泪水构成。

    东北应该是没有哭的,但是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哪怕没有哭,都已经让人觉得特别的悲伤了。

    我就那样静静的站着东北的身后,我没有好奇的去探究东北到底有没有哭,我没有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

    我的确是不会安慰人的,但是我知道东北其实某方面跟我是很像的,所以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不会去打扰他。

    因为我们都是草原上奔跑的雄狮,受伤的时候都会自己躲起来,舔舐自己的伤口,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东北迎风站着,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陪着东北。

    “青玉,你喜欢山更多一些,还是喜欢海更多一些?”

    东北突然开口说话,我有些发愣,而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更是让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就在我还在构思,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东北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是不怎么喜欢山的,你对着山说话,不管你说什么,它都会回答你什么,就好像一个应声虫一样。从来不会给予你什么实质性的意见,只会附和你的意见,耳根子软的人还是会喜欢山的。”

    东北的话有些颠覆我的世界观,毕竟山水,不管哪样都代表着美好的事物,但是我没有想到在东北的嘴里,山,就被贬的如此的低。

    不过现在东北的情绪并不是很好,所以东北说出这样子的话,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喜欢海,不管你说什么,它都不会做出回应。它不会指导你去做什么,因为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别人的意见终归也只会是意见而已。它也不会阿谀奉承,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阿谀奉承。它就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情,宠辱不惊。”

    听着东北的话,我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海,海浪滚滚,好像这样看着,自己的所有烦恼,都被卷入了海底消失不见。

    “青玉,你知道为什么平时的时候,我总是笑嘻嘻的吗?因为我不想别人看见我的悲伤。”

    东北的话,我是理解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有太多的委屈了。

    但是你不可能把委屈全部都表现在脸上,不可能一个祥林嫂一样,见到一个人就去诉说自己的委屈。

    日子始终在那里一天一天的走着,不是抱怨几句这日子就不过了,更不是抱怨几句,这日子就会变好的。

    所以人们也就习惯了,把自己的悲伤藏起来,尤其是东北这样的人,他在别人眼里越显得坚强,实际上也就越脆弱。

    东北静静的站着,我看东北的情绪似乎已经好了很多,轻轻的开口劝说东北:“东北兄弟,我虽然并不明白你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哪有什么死仇啊?东北,我觉得,你们之间,肯定是有误会的啊。”

    东北摇了摇头,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笑嘻嘻的:“青玉啊,你不知道。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我有点不解,我不明白,为什么东北对他的父亲这么的抗拒。

    “东北兄弟,”我这样想得,话也这样说了出来,“我的确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到底是什么,但是……东北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东北没有说话,但是我看到了他皱了皱眉头,我知道,我的这句话,东北肯定是听进去了。

    东北虽然平时看得嘻嘻哈哈的,但是其实东北心里还是有谱的,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东北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东北跟他的父亲不管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亲人之间会有矛盾,会有摩擦,会有争吵,但是绝对不会有仇。有的也只会是误会,关系的逐渐破裂,也仅仅只是因为误会的加深而已。

    “东北兄,有的事情。我本身也是不想说的,但是,现在东北兄你这样,那这个事我也就不得不说了。我的父亲,去世不过几年,我跟我父亲没有什么大的误会,但是小的摩擦也不小,你也知道,做孩子的,哪有不和父母有误会的?只是,误会的深浅而已。”

    东北看了看陈青玉,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自己也知道,陈青玉这样说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自己跟家里的关系,真的不是陈青玉所想的那么简单。

    我看到东北依旧皱着眉头,知道他是听进去了我说的话,但是我也知道,东北并不愿意听我的劝,同意和他的父亲重归于好。当然我也很清楚,这种常年累月的误会,是不可能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有所改变的。

    “东北兄,不说别的,倘若有一天,你的父亲真的突然不在了,你难道不会觉得难过吗?”

    东北的脸上出现了波动,我知道,东北肯定是有触动的,血浓于水的亲情,那是不可能因为误会就这样消失不见的。

    就在我认为东北会就此对他的父亲有一些改观的时候,东北却摇了摇头:“不,他就是现在死了,我也绝对不会伤心难过的。那是他活该!”

    我一脸震惊的看着东北,我无法想象。这样的话怎么会从东北的嘴里说出来?

    “青玉,你不用劝我,你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对外,他确实表现的什么都是为了我,什么都是在为我好,但是其实,他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你说,他算什么父亲?”

    东北的话,让我无言以对,但是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应该和东北说什么。

    只能是看着东北,看他是否还会说出什么事来。

    东北最终还是没有让我失望,果然说出了事情的真相:“青玉,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弟弟?”

    我点了点头:“这个我还是记得的,毕竟东北兄你当初说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问了你弟弟的名字。”

    东北轻轻的叹了口气:“是啊,就是这个弟弟,他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是我父亲他……他为了能够让我担当起主持西南两家的重任,把我弟弟扣在家里,不许他离开半步,我弟弟,硬生生的被他关成了一个抑郁症,同时更是患有自闭症……那孩子本来好好的……本来是那样的活泼,那样的开朗……可是……可是现在……却是这个样子……”

    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东北那悲伤的神情真的让我没有办法说些什么。

    我凭什么说些劝慰他的话?那样至亲的人变成那个样子,那是比失去还要痛苦的。

    我没有那样的经历,凭什么去劝东北?又凭什么说什么安慰的话?

    “那……那也是他的孩子啊!那也是他的孩子!他为了那个家,就可以这样折磨他的孩子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是有的时候,有些父母的一些自以为是的关心,确实是有些偏激。

    “你不知道,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甜甜的叫我哥哥的人,现在见到我……根本就不认识我了……甚至……怕我……他怕我……你知道吗?”

    东北说着说着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我虽然看不见东北脸上的表情,但是我也能够猜到,东北多半是哭了的。

    身为男人,我自然很清楚,男人只有在特别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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