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称作真姐的女人,涂抹完药膏,然后把瓶子还给孔雀,笑着问:“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大家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枭凤机智的回答:“我们是大四的学生,马要毕业了,出来旅游一下,感受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涸辙遗鲋,旦暮成枯”。

    枭凤听了一头雾水,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好婉婷接过话头道:“行迈靡靡,心如醉”。

    那个女人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不住的道歉说:“错怪大家了,因为却毒太极软膏是制式jūn yòng pǐn,普通大学生可拿不到”。

    石猴儿笑道:“您凭什么又确定,我们不是军人呢”?

    那女人道:“我接触的普通战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这位姑娘掉书袋说话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jiě fàng jūn战士平时训练刻苦,即使有闲暇,也研究战术或武器方面的内容,像《诗经》《庄子》之类的古学,也只有在校的大学生,才会仔细钻研。你们说我的判断没错儿”。

    这个女人的判断力马马虎虎,但为了不打击她的自信,枭凤他们还异口同声的称赞:真姐料事如神。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面对大家的奉承,真姐大为高兴,声称自己车里还有些土特产品,现在去取回来,供大家一起享用。

    真姐刚刚出门,枭凤他们几个开始盘问婉婷,刚才她和真姐打机锋,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婉婷道“真姐所说的涸辙遗鲋,旦暮成枯,出自《庄子·外物》篇,意思是我们萍水相逢,你何必要骗我。我回答:行迈靡靡,心如醉,出自《诗经·王风·黍离》篇。意思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实在找不出骗你的理由”。

    一向忠厚老实的婉婷,居然也学会了说谎话,大家不知是该为她高兴,还是感到悲哀。

    真姐去的快,回来的也麻利,功夫不大,她和一个头顶遮蚊布人,每人抱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了。头顶遮蚊布的人,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从体型和走路的姿势可以看出,这是个女子,而且年龄也不会很大。等女孩儿摘下遮蚊布,大家眼前一亮,心跳加速,每个人都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真姐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侄女小渔,从小跟着我长大,刚才躲在车里喂蚊子呢,我现在把她带过来,大家不会介意”?

    石猴儿笑眯眯的道:“不介意,不介意”。他那无耻的样子,像在高老庄时的猪八戒,气得婉婷在一旁直跺脚。

    真姐去的时间不长,带回来的东西可真不少,几盒天津桂发祥的*花,两盒正宗黄骅“千斛园”冬枣,更是价格不菲。冬枣在立冬时采摘,储存到现在,实属不易。另外还有几只德州真空扒鸡,从山东带到云南,路途遥远,这份执着也难能可贵。估计是狗不理的包子,耳朵眼儿的炸糕,不方便储存,否则看这架势,大有把天津卫三大名吃都弄到云南来踢过桥米线场子的嫌疑。

    女孩子对这些风味小吃的免疫力是零,孔雀固然是眉花眼笑,婉婷也忘却了刚才的烦心事儿,看着一堆美食,直吞口水。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渔竟然从衣兜里掏出几瓶白酒,整整四瓶红星二锅头。真姐也有些兴奋道:“难得这世还有你们这帮仁义的年轻人,今天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军用制式太极软膏疗效确实不错,前后不到半个小时,真姐脸斑斑驳驳的疤痕,都已消失不见,露出一张俏丽的圆脸,岁月显然没在这个女人脸留下太多的痕迹。

    婉婷看了真姐这张脸,心微微一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她惊叫一声:“您是雁南飞,著名的军旅女作家”?

    真姐一愣,放下举到唇边的酒杯,笑道:“是女作者,不是女作家,跟著名更是扯不关系”。

    婉婷道:“可是您的《马尔维纳斯的伤悲》《最后一兵》还有《见习排长》《炮火的相思树》等等还有好多,都是军旅作品难得一见的精品”。婉婷说着,脸露出羡慕不已的神色。

    这些书枭凤和石猴儿也曾经读过,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一个铁血作家,和面前这个风韵犹存的真姐,联系到一块儿。

    而孔雀已经开始朗诵《炮火的相思树》一段诗歌。“真姐……”,孔雀刚一开口又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年女人,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真姐,这该不会是您的自传”?

    一层泪雾迷茫了真姐的眼睛,她旁若无人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个叫小渔的姑娘,没等人吩咐,又给满一杯。真姐一连喝了五六杯酒,一口菜都没有吃,脸现出一抹酡红,才悠悠的道:我在像你们这么大年龄时,是一个爱好写作的女孩子,那时候我们读的书没有三毛,没有琼瑶,心目最完美的形象是《青春之歌》的林道静。我出生在军人家庭,父亲是部队的高级军官,他说我的作品没有生活基础,属于少年轻狂,无病*,故作姿态,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当时年轻气盛,反问他为什么不给我找一个接触社会的机会。结果在那一年的8月份,我穿军装,成了一名艺兵。那一年我才18岁,在工团里,我负责编排曲目,弄个话剧,填个歌词什么的都不在话下。每天要到部队基层去采风,每天和我一起行动的,是一个叫小毛的大男孩。他那年也是18岁,但生日我小,所以一直喊我真姐。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整天混在一起,我们相互彼此都暗暗喜欢对方,但从没有说出口。

    我和小毛之间的暧昧关系,逃不过工团领导的眼睛,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的父亲。小毛是农村孩子,眉清目秀,字写得非常漂亮,歌也唱得很好,虽然年龄不大,但已经是当时工团的顶梁柱。可他和我之间不明不白的关系,在家长们看来属于大逆不道。

    双方家境差距悬殊,门不当,户不对,没多长时间,小毛从工团调走了,去了运输连开卡车。期间他找过我的父亲,请他老人家同意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父亲态度很明确,只提了一个条件,要娶我的女儿可以,但你必须要成为一个战斗英雄。

    小毛回到部队当天晚,写了一封血书,要求参加前线突击队,去最危险的地方建功立业,去实现自己的爱情梦想。他的请战书写的慷慨激扬,被当作范本,成为政工干部教育普通战士不可多得的教材。

    小毛的请战书,也让级首长为之动容,亲自批准的小毛参加突击队的请求。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七日,我军进入部署的前沿阵地。

    按照惯例,在阵地,由女兵为突击队敬酒践行。小毛看到我在女兵队列,他便和战友们调换了一下位置,到敬酒时,我正好和他对应。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小毛为什么那么聪明,当时场面很混乱,人们的情绪也不稳定,但他在百忙之,竟然能精确的计算出我将要身处的位置。

    以前为突击队践行,都喝茅台酒,一个粗瓷大碗,半斤白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碗摔碎,取岁岁平安之意。可轮到小毛出征那一天,酒碗里装的是北京二锅头,这两种酒我都喝过,那感觉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小毛接过我递过去的酒碗,二话没说一饮而尽。能一口气喝下半斤烈酒的,这许多年以来,出了校门,我再也没见过第二个。

    突击队的其他战士,因为酒性太烈,有的只喝了一小口,更有些只是沾了沾嘴唇,便纷纷把酒碗摔在地。从容赴死易,慷慨义难,参加突击队九死一生,他们是做点更出格的事,大家也能体谅。

    一口气干了半斤烈性白酒,小毛的脸变得通红,眼睛却湿润了,他摔了酒碗,伸出双手。我当时多么渴望他能抱我一下,少女的矜持,使我不会变得更加主动,但我心是急切渴望的,渴望小毛能把我揽在怀,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一声:珍姐,我喜欢你!但我失望了,他的双手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

    虽然我和他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但这确实是我们第一次手牵着手。我当时幸福的快要晕过去,顺势向他怀倒去,小毛却轻轻的扶住我,用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的脸庞,非常认真的道:真姐,你等着,我一定会成为一名战斗英雄的,到那时,我会用军功章作为我的聘礼,亲自开着汽车来迎娶你。

    这可能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在姐妹们羡慕的目光,我认真又坚定的说:我等着你,等你一生一世。

    小毛说:如果我残废了,你还会嫁给我吗?我说:算你变成一个肉轱辘,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也会把你从战场抱回来,跟你过一辈子。

    当时小毛幸福的大吼一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可能是受了我的影响,当时参加敬酒的女孩子,都主动找到钦慕的突击队员示爱,虽然场面看去也很动人,但那些人不像我们小毛敢一口气喝半斤白酒,所以气势我们差远了。

    敬酒仪式短暂而又庄重,突击队的勇士们,用和年龄不相称的决绝,义无反顾的走向前线。他们要在敌人阵地前不足一百米的地方潜伏下来。当时也是清明时节,你们看到我时,我正茫然的接受蚊虫的叮咬,实际我是在感受。当年突击队潜伏的地方,条件更加艰苦,小毛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章节目录

X部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江湖探花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江湖探花并收藏X部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