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阮栗儿之后,阮钧也是一愣。看着她跑出去,才反应过来。

    “栗儿!阮栗儿,你给我回来!”她爸在后面喊,“王叔,快把人抓回来!”

    “阿钧!”后妈听到动静从主卧里出来,却突然捂着肚子微微抽气。

    “哎呀,怎么了!”老太太率先发现了,阮钧赶紧跑过去,“怎么了,要不要紧?”

    “肚子……肚子有点痛!”

    “快快快,可能是动了胎气,阮钧,快带人去医院!”老太太急道。

    阮家一时匆忙慌乱,王叔也被喊住给车子开门,没有人再管穿着单薄衣服跑出去的阮栗儿。

    阮栗儿哭,泪珠子哗啦啦的流,可能会凝结成冰。她的脸生疼,全身都是僵硬的,她还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真的渴望心理感应这回事,这样就能把她的胖花找回来。她记得胖花是她爸买给她十二岁的生日礼物。当时阮钧还有开玩笑,爸太忙了,也顾不上你,这狗给你,你要是烦了,就拿他拖地。

    爷爷不疼,奶奶不爱,至少还有个爸爸是关心她的。虽然可能真的不太够,但男人么,哪有女人那些细腻的心思,所以她不能要求太高。

    但是现在,胖花没了,爸爸的疼爱也就没了。他有了老婆孩子,就不需要她,一个缩小版的韩小眉摆在跟前看着也是闹心啊。

    灰蒙蒙的天飘起了雪,阮栗儿觉得自己可能会像卖火柴的小姑娘一样冻死街头。

    “喂,小姑娘,你这是?”突然有道声音响起。

    阮栗儿刚抬起脑袋,就直接僵在雪地里了。发顶斑白,眼睫带霜,身上薄凉凉的米色睡衣,水墨荷塘花样的棉拖鞋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脚。姜小白对她这样的打扮,好奇又诧异,日出谷这片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对于这般光景凄惨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我,我……”阮栗儿害上了失语症。

    看到她冻得泛紫的唇瓣,姜小白蹙了蹙眉毛。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那,这个先给你穿。”姜小白很高,白色的羽绒服很大,裹在阮栗儿的身上都到了膝盖。

    “那你怎么办?”突如其来的温热,只让人的眼眶鼻子发酸,阮栗儿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仿佛茫茫无边的荒原有了尽头,寒风有了敌手,暴雪不再有理由;仿佛冰冷严寒的雪山有了缺口,悬崖不再料峭,险阻丢失了噱头;仿佛千年不动的沉船有了水手,汪洋有了海鸥,臣民挑战着王后。

    “你先穿着吧,我没关系,我马上到家了。”姜小白笑着,往后指了指。阮栗儿恍然,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居然站在了他家门口。巨大的藤蔓已经凋零,露出冰冷灰色的石头墙壁,坚不可摧的城堡,他就是住在里面忧郁王子。

    “你快回家吧。”姜小白说着,自己先进去了。

    今天是他十九岁的生日,母亲说要他回家过,但是姜泓却远在万里出差。作为念大的交换生,他只在这个冰凉灰冷的屋子里住最多不过一年,出国的手续都开始办了。

    “回来了啊!”叶海云笑着从厨房里出来,“咦,怎么就穿成这样,你羽绒服呢?”

    “哦,没事,我上楼再去找一件!”姜小白说着往楼上走。

    “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妈怎么放心你去美国?”

    “那我不去了吧,反正到哪儿都一样。”姜小白说。

    “不,去,妈跟你一起去!”叶海云笑。

    “行!这样我也不用担心吃不到中国饭了。”姜小白上楼换了一件海蓝色的毛衫下来,陪着老妈吃了一碗长寿面。

    十九年的生日,除开不会自己吃饭的那几年,一直都是这么过的。以前还会有些小委屈,现在,也就习惯了。

    吃饭的动作大了,一不小心扯到前几天留下的脸伤,疼得嘶了一声。

    “小心点!”叶海云叹,“你说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跟人打架呢?”

    “没事。”姜小白嘴上浑不在意。想到刚才门口碰到的那个姑娘,这一下,心里来气了,也不知道白湛发生么神经,过来就是一拳,手里还攥着车钥匙呢,尖锐的钥匙环划破了脸。说他欺负他妹,操,他妹是谁都不知道,欺负个屁啊!

    吃完饭,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出去了。同学们之间到底还是要有个聚会的,胡吃海喝,拿着青春的好资本尽情霍霍。

    秦士煌刚回国不久,由几个公子哥们牵头办了一个接风宴,也订在这家店里。他正下车往里走,迎面碰上姜小白。俩人之间交情不深,一直维持在见面打招呼这一层,毕竟,他们之间的作风习惯差别巨大。

    白湛等在门口,想借这个机会赔礼道歉。欺负他妹妹白蝉的那人叫蓝铂,他事先没调查清楚,只听说穿着白衣服,就当成是姜小白了,结果上去就是一拳。

    “姜大少爷,也来这儿玩?”这边秦士煌先开了口,旁边领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姜小白点点头,很官方化的笑容。

    “要不要一起?”秦士煌客气的邀请一句。

    姜小白自然是摇摇头,婉拒,进了旋转门上了电梯,在不同楼层下去,自然是分道扬镳。

    “你说这秦家人这么高调,真不怕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双规哈。你说你龙城首富的嫡出公子都还没显摆呢,他得瑟个什么劲!”白湛絮絮叨叨,其中的奉承讨好,昭然若揭。

    “不会巴结,就别巴结,我听着别扭。”姜小白说。

    “呵呵……这不是为了化解矛盾吗。”

    “没关系,这一拳就先欠着,在我需要的时候会找你要。”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姜小白还是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

    阮钧在于家找到阮栗儿,看着裹着衣服,脚上还瞪着拖鞋的女儿,过分苛责的话也是说不出来。毕竟,送走胖花是她奶奶的不对,毕竟,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没出什么事。

    “走,跟我回家。”阮钧上前想拉着她回家,阮栗儿往后缩了缩。

    阮钧抬起的手微微一僵,想起早上的那个巴掌,遂用温和的声音道:“栗儿,别任性了,过几天,爸让人再给你去买一条可蒙犬。”

    “我不要!”

    “不要,那你要什么?”

    “胖花!”

    “好,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把胖花找回来,走,先跟我回家。你穿成这样,该感冒了。”

    阮栗儿终是跟她爸回去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脾气爆发出来,自虐,哭闹,目的都是什么呢?不过是为了讨得老爸浅浅的一点点关心,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让她慌乱的无所适从,就怕终有一日哪怕是她割腕自杀都不能换回她爸的一声软话,父亲即将被人分享,父爱不再是特有财产,那么等待她的又该是怎样的荒芜?

    第二天,果然感冒了。一直睡到晚上,头重脑热的她自己起来找水喝,在厨房里听到奶奶对爸爸说:“那孩子感冒也不是个事,你明天把她送到医院里去。别再传染了小张,这刚刚动了胎气,再有个什么事儿,还让不让我活了!”

    “妈!”

    “怎么了,我这也不是为了她好?感冒生病,去医院看看,有什么不对?好医院,好病房的住着,我又没有虐待她。”

    “好了,我知道了。您以后也别再当着她的面说那些事,我也听不得韩小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屋去吧,别再着凉了。”

    阮栗儿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浑浑噩噩的上楼,再醒来,人已经躺在医院,到处都是耀眼的白,如那初春的雪,很寒冷很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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