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宁第十次打量着苏氲的肚子。

    虽然他很有可能是被程远给刺激到了,但苏氲还是有些傻眼。

    难道,程宁真的这么有信心,跟自己这个狐妖生出来的不会是妖怪吗?

    逸风和睢先生一人执白子,一人执黑子,根本不打算去看程宁的神情。

    说起来,程远这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程宁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提防程远的缘故。

    假装体弱也就罢了,安插内奸也就罢了,现在连儿子都三岁了。

    程宁作为亲哥哥居然一无所知,不怪他今天都有些恍惚。

    桃夭兴冲冲地捧着几颗石榴冲了进来。

    “苏苏,给你一个,这个季节山上竟然还有石榴,我吃着还挺甜的。”

    苏氲刚高兴地站起来要接,就见程宁的脸色更加惆怅了。

    “石榴,多籽,多子,唉……”

    他满脸怅惘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无奈的背影。

    “这是怎么了……”

    桃夭惊诧不已。

    逸风对桃夭挤眉弄眼,又指了指肚子,桃夭这才明白过来。

    “还在惆怅啊?”

    “可不是嘛……”

    苏氲无奈得很。

    “老夫倒是有个好办法,可以了结皇上的心事。”

    睢先生一边拿起棋子,一边扭过头来。

    “睢先生请讲。”

    苏氲很是认真地竖起耳朵。

    “小苏姑娘也生他十个八个的,皇上肯定就不惆怅了。”

    ……

    睢先生,您变坏了!

    三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看着向来正经的睢先生。

    刚刚他是被鬼上身了才说出这种话吗?

    “啪。”

    睢先生完全不顾他们惊恐的眼神,老神在在地将棋盘上逸风的棋子全都吃掉。

    “逸风啊,你就是不专心,看看,输了吧。”

    “睢先生,您真是……说得太对了。”

    逸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局势被瞬间扭转,呆呆地附和着。

    眼看屋内的人眼光都落在自己的肚子上,苏氲“啊呀”地低呼一声,跑了出去。

    “苏姑娘这是何意?”

    逸风游魂一般地咨询对面的睢先生。

    “说不定是去实践老夫的建议。”

    “睢先生言之有理。”

    “你们两个,闹够了!”

    忍无可忍,桃夭涨得小脸通红,这才鼓起勇气将睢先生囊括在“你们两个”之中。

    “小桃姑娘,这男女之事,也是人伦天道啊,老夫说得可对?”

    “……额,睢先生说得都对。”

    看着睢先生慈爱的双眼,桃夭瞬间哑火了。

    苏氲匆匆离开了这些看好戏的人,好不容易才在小溪旁边找到了程宁。

    程宁坐在小溪旁,神色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你来了。”

    程宁拍了拍身旁。

    苏氲忽然想起,以前在宫中,程宁也时常做这样的动作。

    那时候,是皇帝对苏贵妃的特别待遇。

    一般妃子,哪敢跟皇上并肩而坐?

    “你还在为程远的事情不高兴吗?”

    苏氲看着溪水里游动的小鱼,忍不住丢了一块小石头。

    那些鱼儿瞬间被惊得四处散开,飞快地游走了。

    这里的小鱼,跟宫中那些肥美的锦鲤截然不同。

    锦鲤们只需在有鱼食出现的时候浮上水面,平时都是懒懒散散的。

    这些小鱼似乎极为畅快,无时不刻在水里自在地来去。

    好像鱼是极为容易生育的,一次可以生下一堆小鱼?

    苏氲想着,看得不觉有些呆了。

    “也不是生气,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是想起了程远。”

    程宁看着苏氲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失笑。

    “想他作甚?”

    苏氲干脆靠在程宁身上,午后的暖阳照下来,全身都有些暖意,倒是很舒畅。

    “他……我想起了程远小时候。

    那时候,他的母妃获罪,父皇将他交给我的母妃照料。

    所以,从小到大,我是和程远一起长大的。

    小的时候,他身子骨弱,母妃常常没日没夜地照顾他。

    为此,我还不高兴,认为母妃忽视了我。”

    程宁想起以前的事情,脸上也泛起了一层温柔的光泽。

    是因为想起了他的母妃吗?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苏氲揪着程宁的衣服,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小孩子嘛。

    当然后来我就明白了。

    宫中的女人,都是这样的。

    收养了别人的孩子,若是不对着他好些,背后不知道要被多少人下眼药。

    母妃心肠又软,想着程远这么小就失去了生母,不对他好些,他肯定要受人欺负。

    所以,母妃是真心待他好的。”

    程宁想起了自己的母妃,那个柔柔弱弱,心地纯良的女人。

    好在父皇也不是个老糊涂,能够明白母妃的心,最后还是追封母妃为皇后。

    “那……程远对你母妃又如何?”

    苏氲有些想不通。

    如果程宁的母妃真的对程远那么好,为什么程远现在要来害程宁呢?

    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非要弄个你死我活么?

    “当时,他自然是……一口一个母妃的。

    小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像亲兄弟一般亲近。

    有时也会吵架,但是母妃会把我们两个都教训一顿。

    这也是为了不让程远心中觉得,母妃没把他当自家人。”

    看着苏氲迷惑不解的眼神,程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苏苏……”

    这是桃夭对苏氲的称呼,程宁觉得很好听,也跟着这么叫。

    “人是会变的。

    对权势的渴望,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志。

    我不知道程远是什么时候决心跟我争夺皇位的。

    但想来,他已经不把我当兄弟很久了。”

    程宁的语气中有些苦涩。

    苏氲想的却与他不同。

    如果程远不是什么时候才决心跟程宁争,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想跟程宁争呢?

    一个小孩子,隐忍求生,蛰伏多年,只为了一朝把所有东西从程宁身上夺走?

    真的会有这么可怕的事吗?

    “程远交给你母妃抚养的时候……”

    “不过三岁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可是我不愿意把程远想得那么恶毒。

    我很难想象,母妃当年倾注的爱,都给了一个狼子野心之徒。”

    程宁看着天空,似乎看到了母妃明媚的笑脸。

    虽然程宁不愿意相信,可是这件事可能性还是很大啊。

    但愿不是这样吧。

    苏氲默默地看着程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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