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婕妤自进宫以来,就是谨小慎微地度日。

    既不参与党派纷争,也不巴结程宁和其他妃子。

    如果不是这样,她怎能在赵清漪手中安稳活到现在?

    可是雪香死了,一个长久伴随她的人就这么死在刘婕妤面前。

    她甚至连救雪香一救的能力都没有。

    刘婕妤心中涌出一股怨恨,却不知道该去怨谁。

    她想起雪香拼命想告诉她的那句话:

    刘大人应该也不行了。

    自从赵锐起兵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联系上父亲。

    如果说父亲只是被赵锐严密监视的话,那今天赵锐的副将痛打雪香又是为何?

    他听到雪香问及刘大人……

    他是因为雪香打探宫外消息,才把她打得如此凄惨,还是?

    因为知道了自己是刘允的女儿?

    刘婕妤一时心乱如麻,心里一阵阵地钝痛。

    不论如何,雪香已经无法复生了。

    而她甚至连帮雪香找个好一点的墓地安葬都不可能了。

    父亲却还生死不明……

    刘婕妤还不知道,雪香出了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定王,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本王倒是把这位刘婕妤给忘了。”

    定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程远。

    程远心中不耐,觉得赵锐未免小肚鸡肠,还在意程宁一个不得宠的妃子。

    刚刚他的副将不是已经命人把刘婕妤的宫女给杖毙了吗?

    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对付程宁,何必跟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过不去。

    “当年,刘婕妤的父亲刘允,乃是本王麾下的左前锋……”

    定王一想起刘婕妤,就想起刘允。

    刘允那个老滑头,竟敢不听从军令,装病拖延时间。

    那就别怪他赵锐心狠手辣了。

    至于这个刘允的女儿,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吗?

    他自己的女儿都已经没命了,还留着这刘婕妤干什么?

    程远深觉赵锐已经心理变态,走火入魔了。

    自己的女儿没命,就不让别人的女儿活了。

    不过,赵锐已经带了不少精兵进宫,程远对刘婕妤这种无足轻重的人的死活,也就不甚在意了。

    “定王似乎对刘婕妤很有意见。”

    程远拿起茶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赵锐。

    刘婕妤交给赵锐倒是无妨,可起码也得让赵锐知道,自己卖了一个人情给他。

    “意见嘛,也谈不上,左前锋刘允不遵军令,延误军情,早已被本王军法处置了。这刘婕妤乃罪臣之女,岂能安享荣华?”

    定王义正言辞。

    倒让程远心中憋气,这赵锐似乎忘了,赵清漪也是因为罪臣之女才死的。

    “那么,定王以为,如何处置刘婕妤才妥当呢?”

    程远面色严肃,眼中殊无笑意。

    “本王乃是一届粗人,哪知道什么处置不处置的,按我们赵家军的规矩,抓到胆敢刺探军情的,立刻便是一个死字。”

    这就称得上刺探军情了?

    罢了,定王说什么便是什么。

    程远摇摇头。

    他对刘婕妤可没有什么同情之心,只是觉得自己被定王胁迫,定下刘婕妤的罪,脸面上挂不住罢了。

    “章文。”

    “奴才在。”

    “去……延禧宫传旨意吧。你知道该怎么说。”

    程远恹恹地挥了挥手,眼神有些空洞。

    章文只敢应是。

    ……

    “婕妤小主,对不住了。”

    章文一摆手,后面的内监拿上来几个盘子。

    盘子里放着的是后宫中人尽皆知的:白绫,匕首,小药瓶。

    宫妃除非罪大恶极,一般都是用这样事物处置的。

    刘婕妤刚抱着雪香的尸体哭了一场,双眼还有些红肿。

    看到章文来得这么快,她倒也不惊奇。

    “章公公,我能问为什么吗?”

    刘婕妤没有求饶,只是轻轻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小主又何必多此一举……”

    章文叹了一口气,似乎颇为感慨。

    “章公公,我只问一句,我父亲……”

    刘婕妤苦苦追问。

    雪香刚被送回来不久,章文就上门来要她自尽。

    刘婕妤自然心有所感,只是还不死心罢了。

    章文低咳了两声:

    “左前锋刘允不遵军令,延误军情,依例按军法处置。刘婕妤不守宫规,刺探军情,着其自尽。”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刘婕妤,要怪就怪你刘家得罪了定王赵锐,可别怪到咱家头上。

    刘婕妤脚下一软,瘫倒在地,嘴唇轻轻颤抖,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看来,赵锐这等心狠手辣的人,早早就处死了父亲。

    父亲死了,雪香也死了。

    赵锐还生怕她不死,非要将她逼死不可。

    看刘婕妤微闭双眼,应该是接受了这个处置了。

    章文这才微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要是因为处理刘婕妤又闹出什么乱子……

    自己的脑袋本来就摇摇欲坠了,可不经得起多砍几次。

    刘婕妤最好是听话顺从,从容赴死。

    “章公公不必担心,我不会令你为难的。”

    打量着章文神色,刘婕妤也知道了他的想法。

    现在宫中纷乱,人人只求自保。

    赵锐要置自己于死地,程远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还想指望谁呢?

    说罢,刘婕妤站了起来,看了看几个盘子中的事物。

    这匕首锋利无比,闪烁寒芒,应当是一刀毙命的好物。

    “扑哧……”

    刘婕妤没有犹豫,拿起匕首便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有几滴血溅了起来,甚至喷到了章文脸上。

    章文倒退了一步,拿袖子抹了抹脸,旁边的几个内监都面露惊恐。

    看着刘婕妤一头栽倒,章文心里想的是,还真少听说宫妃用匕首自戕的。

    现在延禧宫里就多了两具尸体了,总不能把他们都丢在这里。

    章文只得又返回乾清宫,询问六王爷如何处置。

    程远不愿得罪赵锐,当然不会厚葬刘婕妤。

    反正刘家已经在赵锐的打击下几近凋敝。

    是夜,两卷草席草草地将刘婕妤和雪香包裹,运出了宫。

    一个四品宫妃,就这样被随意地处理了。

    其他宫女内监,哪还有一个敢胡乱说话。

    个个都巴不得自己没长眼睛也没长耳朵,除了点头应是,一概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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