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云仲夜带蓝莲去郊外钓鱼野餐。

    没有别人,说好只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初秋的景色沉醉迷人,而他们却是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两人拥抱着在草地上看书小憩,就像精美的画报远胜于任何明星广告。

    中途,云仲夜去看鱼竿的动静,蓝莲接到了一通署名“南希”的电话。

    “喔,天哪,我只是试一下运气,没想到你的电话真的通了。莲,你现在人在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害我担心了这么长时间。”

    蓝莲知道对方肯定是自己的熟人,客气地说:“谢谢关心。”

    本想向她解释自己记忆全无,却不想对方又激动地开始说个不停。

    “你不找其它人,也应该通知我一下你的近况啊。我拿着你给我的东西,每天都失眠,也不知道你这算不算是失踪,更不知道是不是该按你交待的交给警察。真是愁死我了!我啊,天天魂不守舍,那个新来的代替你的经理,都快要炒我鱿鱼了。”

    蓝莲顿时被这种话震住了。

    听得出来,她之前交托给对方的东西十分重要,可是自己现在完全不记得是什么。

    “南希。”她按照来电显示唤对方的名字,“东西现在还在你那里么?”

    “嗯。在呢。”

    “你……看过了吗?”

    “当然没有。”南希提高了音量,过了一会儿又软了下来,“我错了。你叫我千万别看,但我实在是好奇心太重了。但是我只是把U盘打开发现里面是段视频而已,我最后真的没有打开看过。”

    “如果我现在需要它,你可以把它传给我吗?”

    “Ok。你永远都是我的老大,你怎么吩咐我怎么办。很快的,等会儿你就可以用手机邮箱收到了。”

    “谢谢。南希,传给我之后就请你删掉。还有,还是按我之前跟你说的,不要看。”

    “明白。”

    挂完手机,蓝莲的心里有些忐忑。

    她朝云仲夜看过去,他也正在朝自己挥手致意。

    她冲他微笑,然后在五分钟后看到了在屏幕上跳出来的邮箱界面。

    她从包中拿出耳机插上,点进去果然看见了一个视频文件。

    她要看么?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敌过强烈的好奇心。

    “我的名字叫蓝莲。当这个视频公诸于众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这世界消失了。我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被关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想的,但是我为之反抗了六年也敌不过他们的势力和丧心病狂。

    “事情要从六年前说起,我和我的妈妈被一伙人强行从家中绑走。这伙人是黑社会组织修罗会的人,他们的头目黑豹开枪杀死了我的妈妈。我亲眼看着他开枪,亲眼看着他是如何毫无人性。就连她的遗体,都无法得到安葬。

    “本来我也难逃一死,但是却阴差阳错地被带回了云家,我被迫签下了卖身契,成了云海集团主席云仲夜的囚犯和泄愤工具。那之后,我才知道,我的爸蓝逸凯也被云仲夜秘密杀害了。而那个杀死我妈妈的黑豹也是云仲夜的爪牙和帮凶。

    “这六年的时间,我努力地想要搜集云仲夜和黑豹的犯罪证据,但是都一无所获。为什么像他们这样的恶魔可以至今逍遥法外,而无辜枉死的人却得不到正义和安息。地位和权力真的可以凌驾于法律和真相之上么?

    “我希望看到这段视频的人可以伸张正义,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还是石沉大海了,我的冤魂也不会放过伤害我亲人的人。我的名字叫蓝莲,我以上所说均属真实有效。”

    ……

    那是痛苦的窒息感,氧气仿佛就此中止,连带着大脑都像要裂开似的。

    手机掉落在腿边,她用手抱住整个脑袋,身体开始巨烈地颤抖。

    她知道有什么正在强行地进入自己的脑子里,粗暴地挖掘着里面隐藏的记忆片断。

    当所有零散的碎片变得完整生动,她的眼泪随即夺眶而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云仲夜猛地回头看她,丢下手中鱼竿便朝她跑去。

    但她已发了疯般地抓起手机和餐布上的车钥匙,快步跑上车并迅速启动。

    云仲夜停止在五十米外不明所以地看她,当看到她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时,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一天还是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当车子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冲来时,他选择了不闪不躲,只是等待着。

    也许,一切就应该这样结束。

    他要看着她的眼睛,无怨无悔地让一切划上句点……

    刺耳的刹车急转声响彻在这寂静郊外,也同时刺痛了两人彼此的心。

    当车子和云仲夜的身体以疾速擦边而过的瞬间,他竟感到比死还难受。

    他呆木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车尾,整个人都像沉到了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无法动弹。

    蓝莲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完全感觉不到脚下踩着的油门和刹车。

    她只知道车正在疾速前行,滚烫的泪水也早已模糊了眼前视线。

    也许这不过是个过于真实的恶梦,马上就会过去的。

    可是她立刻发现这是自欺欺人。她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沸腾燃烧,仿佛活生生地身处地狱。

    她回到云宅之后,第一时间冲去了云静斋。

    原本应该上锁的禁地解了封锁,似乎早就知道她终会再返一样。

    她神情僵硬地在妈妈照片前驻足,恍惚中看见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蓝莲,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她低下头,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自责。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开车撞他?”

    “我不知道。”

    “你明明就是不忍心,舍不得。”

    “我没有。”

    “为什么你可以忘了一切,却单单只记得他,相信他?”

    “这只是个意外,并不是我的错。”

    “你背叛了我。”

    “我没有。”蓝莲情绪激动地吼了出来,心像被人撕成两半一样疼。

    接着,她瘫坐在原地,不得不面对那血淋淋的痛感。

    这段日子的点滴回忆一股脑全涌了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她整个意识。

    每一秒的回想都是对她最残忍的审判,她觉得匪夷所思、诡异、可笑、失落、羞愧、矛盾、痛苦……在撕裂拉扯中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哪个才是真正的云仲夜。

    云仲夜是那么温柔深情地吻过她,她怎能忘记那种温暖幸福的感觉。

    她是那么喜欢他胸口的温度,她的身体诚实地记住了一切。

    那个说过爱他的女人,在这段时间里就是一具不属于自己的灵魂,附着在自己的身体上干了所有无法抹去的事。

    现在,从前的她已经回来了,她想要说服自己一切不过是场意外的错误,失忆后的那女人根本和自己毫无关系。

    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逃避和自欺欺人,她发现自己根本逃不开那患得患失的痛心疾首。

    不知过了多久,她始终瘫坐在地上,身体无力地靠在床边,神情僵硬地任由痛苦尽情地吞噬自己的血肉。

    忽然,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那股记忆深刻的气息宣告了他的到来。

    此时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云仲夜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顺手开了灯光。

    回云宅的路上,他的情绪都一直维持在平静状态中。

    他强迫自己镇定,更强迫自己把它视为必经的事实。

    当他走进去,看见失魂落魄的蓝莲时,他的心还是没有顺利做到什么感觉都没有。

    很多年了,他都不曾再走进这间房子。视线里大哥和温静的照片仿佛就是昨天才照的。

    现在,他在大哥和温静的注视下,慌张地掩饰自己的心痛,是件多么讽刺的事情。

    “很可笑对不对?”这时,蓝莲气若悬丝的声音飘了出来。

    云仲夜没有回答,只感到头顶上的空气变得更为稀薄了。

    “当时让我死了不就好了。”蓝莲的泪再次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这难道是你折磨羞辱我的新方式么?”

    云仲夜红着眼睛轻笑出声,终于又听见这熟悉的口吻了。

    他吞咽下口中带着血腥味的唾液,冷冰冰地回说:“如果我们交换,你又会怎么做?”

    蓝莲不假思索地答:“我会让你死的,你也应该一样。”

    云仲夜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是不是这天下的女人狠起来都远远胜过男人?”

    蓝莲伸手擦去泪渍,皱着眉头想要站起身来,却因为跪坐太久双腿发麻毫无力气。

    当云仲夜伸手扶她的时候,她毫不领情地推开了他。“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她变得歇斯底里,恶狠狠地瞪向他。

    云仲夜倒抽口凉气,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我答应过你,如果你记起来一切,不管反应是什么,我都不会不管你。”

    蓝莲瞬间觉得心绞着痛,那种想要钻进他怀里的渴望像魔鬼钻进心里,让她更加觉得羞愧。

    那之后,她笑着哭了:“难道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感情么?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你变了?还是我完全误解了?难道在这段荒唐的时间里,你对那个根本不是我的我产生了感情?”

    的确,很荒唐。

    这段时间里,他们都是失去了理智的疯子,现在更要为这样的局面承担后果。

    下一秒,云仲夜就把视线从她的质问中躲开,脸上全是冰冷:“我只是遵守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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